2、壹 伏羲 女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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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
人间倒是个好地方。
我化作男儿身，摇着方才买的的一把纸扇大步跨着。旁边是一个瞎眼的老人，半弓着身子。我看她面前的铺子上是一根红线，编了些精巧的结，倒也精致。便买了下来，将正嫌没处用的狸力的牙齿穿了上去----这牙齿样式精美，晶莹剔透，倒也相互映衬。
忽的有个熟悉的声儿在唤我“娘娘！”
闻了闻，闻见了精气的味道。我忙四处搜寻，使了个现形决，看见远处屁滚尿流朝我跑来的猼訑。我轻笑了笑：“这小精，跑成这样，也不嫌丢人！”它跑到我面前，不知那浑浊留下的液体是眼泪还是甚，颤抖道了一句：“青帝..青帝君大逝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啪！”的给了猼訑一巴掌：“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我忙捏起手指算了算...伏羲满是血痕的倒在勺水里，身体顺着溪水往下流淌，那些血将溪水里的玉石也染成了鲜红的颜色。
我顾不得隐身，扇子一丢便冲上了四千里山上的勺水地。
伏羲俊秀的面庞原本该是英气勃发的....不该这样惨白惨白的任水冲洗。他的眉眼依然俊俏而温柔，仿佛还是如阳光一般笑着的样子。一身晶莹的盔甲仿佛也是血红的，我伸出被勺水冻红的双手，一点一点的擦拭着。慢慢的一角一角干净了起来，璀璨的光芒将血红的水也变成了精红的宝石。
我的眼泪滑落在他的眉头，一瞬间有五彩的斑斓随即黯淡。
我懂了....
“女女，今日我无甚大事。”伏羲轻轻的抚摸我的头顶，那双细长精致的眼一直将我望着。我很舒坦，轻轻闭上眼睛道：“不如下凡间。”他想了想，温柔的轻道：“怎么想去人间呢？”“当初还在十重天时，就听闻人间是个好地方了。”我抬眸望了望他，见他今日格外温柔。
依稀记得，最后一句话是“女女先下去等我。”
我竟没有看见那浅灰的眼眸上浅浅的水雾。
我召唤来凰儿，她见我这个样子被吓住了，转头就跑，我捏住她的脖子将她捏回来：“说！”甜腥的血顺着我的耳根流了出来，我深知我这一喊会给六合八荒带来怎样的灾难，可我再无暇顾及。连我的命都死了，那些又有什么重要呢！凰儿颤抖着翅膀：“青帝他...他替娘娘挡回了樱草帝君的□□诛神阵...这本是娘娘的...的惩戒，于娘娘许无大碍，可...当初救回娘娘是青帝已受重伤...这一回虽挡退了阵法，却...”
不知不觉，我的另一只耳朵连同着脑筋也轰鸣了起来。
“将西王母叫来！”我将伏羲的仙体封印起来，盘腿而坐闭眼道。见凰儿犹豫的道：“西王母乃天尊之一，恐怕请不动。”我将腰间一枚玉佩丢给她：“我堂堂上古女娘竟请不动她一小小王母了？！”
伏羲，你要撑住，你要撑住！
我念诵着神诀，以修为与德行在替他拾回一些琐碎的魂魄，这并非我的能项，须得西王母的瑶池金桂方能捡回些大块的。一边念着，我一边哽咽了起来，但耳边却响起伏羲的声音：“女女，你怎能哭呢！你的眼泪是这六和、四海、八荒最珍贵的东西了！”
如若我现在告诉你，我最珍贵的是你，你会不会回来！
如若你于我不珍贵，我为何要放弃那十重天之上无人能比的天下尊位来苦苦寻你。如若你于我不珍贵，我又为何与父君击掌三下断绝来往！如若你于我不珍贵，我又何苦将那上古之神得罪个遍来支持你！
伏羲。难道都是我错了么！我错了也一定要你一再的承受么！
我只不过...是想了无牵挂的来爱你，却不是想害死你，你要相信我啊...只是，你死了之后，这些事情、我在想的这些事情，也在无人问起了吧。
西王母很快赶到了，见我如此脸红了红，恭敬的站在一旁。
我二话不说两指一提将她身上的瑶池金桂拿到手间。金桂闪耀着璀璨而炫目的光芒，几多花苞缓缓的绽开又闭上，花骨朵里隐约透露出一个面孔。一样一样的惨白，似乎被封印在某座山中，纤弱的气悬一线。
王母低垂下眼眸，不敢看我，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落----她以为我会怪罪她用金桂私供着男人，她害怕我会迁怒于那个人。或许没有爱上伏羲之前我委实会的，我们女娘一向做事铁板钉钉。可现下，我倒是变成了个女人。懂得了这样小心爱一个人的心情，当他死去时，王母也一定同样的悲痛吧。
九五之尊，昆仑之首，也这样为一个人伤神。
我面朝天空，颤抖着唇却叫喊不出声，伏羲的声音又想起：“女女可别乱发脾气呢，可会惹得天下人无好日子过的！”只有眼泪从眼角滑落进衣襟。
王母愣愣的看着我。
我将金桂丢还给她，背起伏羲的仙体，背朝她笑了笑：“金女，好好的收回他的魂魄，本女娘盼望你与他同聚的那一日。记得...请我吃酒。”伏羲的身体被勺水也冻的冰冷，我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敢松懈。
西王母愣了许久，也架上云来追我：“女娘！去冥三届找转轮王薛！他手底下有个能人异士许能助您！”
我暗自记在心底，摆了摆手。
一眨眼的功夫，我背着伏羲来到了地下冥界。
一股阴腐之气传来，我元神晃了三晃-----别说，这冥界岁数没我大，可这怨念倒也强大。连我这几百万年的元神都能侵扰。我忙护住我与伏羲，径直一路向下。到了第十殿的阎君薛的门前。
一七足异兽挡在门前，眼如铜铃，皮黏相丑，浑身恶臭。倒有几分面熟，听闻一条腿是给一五千岁小儿打断的，我委实佩服其利害。
我使了个法术企图越过它，却被它发现，一掌拽下，臭的女娘我皱起了一张脸----伏羲，你也一定很憎恶它吧！生前你最讲求干净了！我气不打一处来，逼我使出仙器。我拿出上古玄铃轻轻摇了摇，它便七窍流脓倒地呻吟。
当闯了进去，才发觉全是鞭打恶鬼的刑具。本该仙家轮回是不必走这条道的，可无奈天上的司命星君恐怕达不成我的目的。只得走这旁门左道。
薛正坐中央，面无表情看着小鬼们鞭打转世轮回之人，见我来了，微微行礼。
“是什么风将女娘也给吹来了！恐怕折损了不少真气吧！”他依然面无表情、语气不逊---噢，我忘了。
他这张脸面还是我给装上的。
当初他还当不上殿君的，三十万年前的一日我下临一重天视察，顺便也给有缘分的小仙发放些福祉，行善积德。恰巧遇见了当时年轻气少的薛，那时我也无几老成，看他一张小脸长得不错，本想交个朋友，谁知他竟惹怒了我，还出言顶撞。他方一介一重天小仙，我乃十九重天的上古女娘，他竟也敢顶撞我！
于是乎...便有了破相毁容...云云
我事后倍觉愧疚，在接受惩戒后还了他一张更为俊美的脸和现下这个官职，只可惜，用起来不灵活。
“托殿君的福，毫发未损。”这许多年了，我却也改不了一个臭脾气。“听闻殿君手下能人异士不少，今日借本女娘一个面子，照我意愿司青帝之命。”我向来心直口快，便直吐了出来。“这..小仙虽不才，却仍恪尽职守..”“行了！收起你的假脸面吧！不会少给你好处的！”
这时，他方将一老太婆提了出来。
那老太婆灰白的头发直拖在地上，虽柔顺不免有些诡异。一双深陷直勾勾的大眼睛仿佛黯淡了几千万年一般颓败，直愣愣的望着我。我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将伏羲交予她。
“拜见女娘了，在下孟婆。司鬼魂轮回，逼迫其喝忘尘之水。”
怎么可以喝忘尘之水！我就是不要他忘了我，只是不想要他忘了我...我可以等他一千年、一万年、千千白百万年！只要我不死，我就可以等他！
“劳烦神婆了。切莫让他喝忘尘之水！却将他送回轮回正轨，我会一路照看他的...”我的眼角有些酸涩，别过脸去不看孟婆。她的眼中眸光一闪，又变为腐朽的沉寂，甚至多了一抹冷淡。“并非不能。只是有些难，还得看女娘的心意了。”“什么..都可以！命...也可以。”
我最终无奈道。
死也罢了。本就是我害得他，还他一条命又如何。我再活过来是何其简单的事！天下所有的神仙都会倾尽全力救我。可是现下只有我能救伏羲...我要他活过来，很好很好的过下去。即使不是与我，也没有关系。
“若是其他人恐怕多少命也难以实现。可换作女娘您，只需交出从前的七百万年寿命与修为，即可。我便能将您的修为转为他有，并一路护他。只需十万年，他只需十万年可以再活过来，十三万年，你们便能相遇。”她的语气平淡而幽深，我总感觉不稳妥。
可我也别无他法。
掐指一算，交出七百年寿命，我变成了方出生三百年的小儿...不知是投到哪位仙家的门下。能找到伏羲便行了！再等个几十万年又如何！
我紧紧的抱着伏羲，一次又一次轻柔的抚摸他的发...
“好。劳烦神婆定好好待他！”我的声音哽咽了些。看见自己的寿命化作女娘特有的五彩清蓝的光芒的画卷，上边有我童稚时稚嫩的样子，有我与薛大战时的样子，我看见自己与父君击掌决裂时脸上那样的决绝，当时竟未注意----他的容颜是那样苍老，头发是那样花白，皮肤是那样斑驳，眼神是那样心痛。现下看起，心痛的无以复加。我对不起的人这样多，却无以回报。随即是与伏羲在一起的日子，他浅灰的眼眸如水，轻轻抚摸我头顶的样子，温柔的吻我的样子。
都这样美好的没有忧伤。
说到最后，我究竟害了多少人也记不起了。可现下，自己不也搭进去了么...那些被我伤害的人，请原谅女娘吧！因为这样尊贵的身份令我无法低头，从出生的一刻我就是任性而一意孤行的。
我真的，不是冷血，只是自私..
我的眼泪模糊了眼睛，只记得最后一句话是：“薛，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些伤了心的人。”
在轮回的道路里，我遇见了樱草。他仍然是那我没有办法，无奈的苦笑：“我赔了自己大半的修行，只帮你换了个机会。你仍有机会在七百年后慢慢的做回女娘，只是要经历七个劫难。”
我无法开口说拒绝，也无法开口说应承。
因为毫无思想，就随他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