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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二十五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2) 虽然已经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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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见到楚江月时我还是被吓了一跳,曾经是那样一个钟天下灵秀于一身的清透人,现在却憔悴的毫无生气,见了我,强笑了一下:“还是要劳动小萝下山一趟。”
“江月太见外了!”我坐在床头,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心里一阵难过。
“我这几日觉得精神大好,心中总想着找位故人说说话,你就来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我扶下躺好。
“躺着吧,我又不是外人,没有那么多规矩。”
她喘一口气,对服侍的人说:“我跟姐姐有几句话要说,你们先下去吧。”然后目带哀求地看着我,“我自知时日无多,有些话想讲给姐姐听,若有什么冒犯姐姐别与我一般见识,总要听我把话说完,可好?”
我抓住她的手责怪道:“年纪轻轻的说什么丧气话,笑寒跟我一道来的,总有办法可想。”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叹了一口气:“好,你说吧,我听着!”
“自从我嫁与远,未见他有一日开怀。”
长安惊变的日子,他终日里愁眉不展,每日里不是奔波的不见踪影,就是饮几杯闷酒,那时他刚被迫与我订下了婚姻之约,却是为了安抚我父亲部下的权宜之计,心里却只系了姐姐一人,他虽不肯正眼好好的看看我,待我却也如亲姐妹一般,姐姐知道,他的亲信甚是不喜我父亲,要不然这锦园之中岂有我的立身之地。“
“约是六月间,他接了一封书信,兴冲冲的来辞行,说是要亲自到长安接你回来,好好收拾了一番,携了他的琴与剑,迫不及待的起身去了,后来竟是一人孤身回来,难掩一身的悲怆之意,整日死气沉沉的,有一日在堂上晕倒,一病不起。我不放心那些人,就衣不解带,日夜侍奉,别人觉得我甚是辛苦,我自己却很高兴,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靠近他。他病刚好,就搬回了书房,不肯回内宅。”
“有一夜,他整宵的抚琴,《秋水长天》不绝于耳,我担心他就偷偷的去看,刚到门口就听见铮铮的弦断之声,他双手已见血迹,却无暇顾及,口中只是喃喃的叫着你的名字,一声声凄切如刀,割得我肝肠寸断。”
“我这才看见原来他书房中挂着你的画像,活灵活现,巧笑倩兮的样子,他对着画中人频频举杯,满脸哀伤又有怒意,一把扯下了墙上的画像,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刚想进去劝他,又见他捶胸顿足满脸的痛恨后悔,泪水直滴道画中人的脸上,又慌忙举袖去擦,墨迹模糊了画中人的脸庞。”
“他展卷研磨,重画了一幅,依旧是你,只是换了一副温婉的神情,背后一株杏树,绿叶成荫,青杏累累挂满枝头,他对着画凝视良久,似是看痴了。”
“我忍无可忍,按捺不住,冲进门去,责问道:‘与其这样自怨自伤,为什么不带她回来?绿叶成荫子满枝又怎样,她难道就不是她了吗?’”
“他抬头看着我,醉眼朦胧中带着难以描画的神采道:‘你终于回来了!’拉着我跳了一夜舞,一直嚷嚷着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知道他把我当成了你,却是不忍也不愿离去。”
“第二日,他搬入我的房中,与我成了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不久我就有了远儿。自那以后,他人变得锋利起来,决断起来很是干脆利落,迅速处理了洛阳的一切,南下杭州。”
“那幅画终是没有见他挂起来,其实,我倒是期盼着他把那幅画挂起来,他不肯面对那幅画只怕是更深的藏在心里,再怎么举案齐眉,终究是意气难平。”
“我只盼着老天能给我些时间,让我与他能有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时光,我会慢慢的走进他的心里,现在只怕是不成了,念儿,要麻烦谢姐姐多费心……”
“我?”下意识的一皱眉。我自己的儿子我都不管,“不是莺儿在照顾他吗?你放心,莺儿性格纯良,心思细密,念儿又是刘氏的嫡长子,刘家的希望,莺儿一定视他如同己出。”
“我就是怕他们将孩子管的太严苛了,像姐姐这样的性子才好!”
“这……”我一沉吟,见他满脸期切,嘴唇却雪白,觉得也不能拒绝,只能答道:“好,待他大些我就带他上山。”
她笑着看我,我也觉得自己的回答没有什么诚意,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哦,他们若不同意,我便与刘家易子而养,你看这样如何?”
她这才满意的一笑,“多谢姐姐!”她握住我的手,“这下我可以放心去了。”
“说什么傻话,振作一点,我去叫笑寒快点过来!”
她拖住我的袖子,“姐姐帮我放下帐子,远怕也要过来!”
“为什么不见他?难道你想学李夫人?”我一脸疑惑。
她凄惨一笑,自嘲道:“学什么李夫人,我容貌盛时,他尚且不肯多顾,我是怕他见我如此憔悴,偶然忆起心中自责罢了。既然要去了,还是让他少些牵挂吧!不过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罢了。”
“你终究还是放不下他,事事为他着想!”
“也许是前世里欠他的,姐姐,让我去的安心些吧。”
我遵照他的嘱咐,放下帐子,隔断那素白的容颜。
萧笑寒与刘远一同进来,见我一脸泪水,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刘远要去掀开帐子,被我阻止。
我以目示意,萧笑寒切了一下她的手腕,对我轻轻的摇摇头,三人悄悄地往外走,我低声问道:“如何?”
“回光返照,不出这三五日,刘兄节哀!”
刘远目光掠过我们交握的双手,地叹道:“终究是我辜负了她!”
我望着他,他这一生又何尝轻松过,我又何尝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总觉得有楚江月在他身边,自己的心里还好受一些,现在楚江月要去了,只觉得人世无常,心下空荡无依,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眼泪簌簌而下。
“小萝不要悲伤了,你有了身孕要当心才是,今日之事,你已经尽了心力,远命该如此,怨不得谁!”
“哦,”我与萧笑寒相对苦笑,我们的事反倒是刘远先知道。
“你晕倒的时候,莫枫与你诊脉,当时我就在旁边,我见萧兄随后追到,便以为你们早已知此事,原来你们都是懵懂。”
“小萝怎可如此任性,万一……”萧笑寒低声埋怨。
“没有什么万一,我一定会很好的,这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不用担心,逸儿的时候是个例外!”我抚住他的眉心,“不许皱眉!”
转头看向刘远:“离非,我这次若生个女儿,给你家做媳妇怎么样?”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你不用陪着我们了,快点去跟孩子的娘商量商量,看他高兴不高兴?”
“那我就失陪了,只是不知江月肯不肯见我?”刘远带着自嘲的苦笑。
“那就不要拂他的心意,隔着帐子也说得清楚,快去快去!”我看着刘远去了,略放下心来,这下楚江月会明白我实心实意照顾念儿的用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