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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是罗小宾 ...

  •   这是罗小宾第三次穿上新衣服了。大人说新衣服要在新年的时候穿,可是等来等去新年的日子越走越慢,他很想穿上他的新衣服新鞋子走到街上去,多好!
      今年的衣服是王阿姨带他去买的,不像妈妈以前总按自己的想法挑,一劲往自己身上套,然后一票否决自己喜欢的有奥特曼的衣服,王阿姨很温柔,会轻轻地问他喜欢什么还带他买了很多王阿姨付钱的时候也轻柔柔的,不像妈妈每次讨价还们嚷得方圆十里都听得到。
      罗小宾觉得王阿姨真的特别好,,比妈妈好了不知道几倍
      可是罗小宾知道了一个秘密。
      年前大扫除的时候,积了两年灰的妈妈的东西都被消消收起来了,包括每次出门蹲着条蛙带抬头就能看到的全家福,那是一个被塑料粉框框住的只有一个手掌大的照片.罗小宾到现在都想不通,妈妈生日一起拍的照片,怎么印得那么小,还用丑不拉几的赠品相框框住。还有爸爸紧张兮兮德问他,觉得王阿姨怎么样,听到他说王阿姨特别好,大松一口气的样子,他就知道了,也许王阿姨要成为自己的新妈妈了。
      罗小宾说不上阿姨哪里不好,可是他却很害怕新妈妈的到来。好在因为外面有很多人生病了不能出门,王阿姨新年也不会来,不然他又要为了这个事纠结好几天
      说起来,罗小宾想起了坐在前面的小梅,她笑起来眼睛特别像月牙,跟妈妈笑起来特别像。其实罗小宾喜欢每次摇小梅长长的马尾时她翻过来生气的表情,所以他就会故意捉弄她。虽然每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他都会说下次不会了,但是他还是屡教不改。小梅也生了那种很多人得的病,班主任在群里通知大家都不要出门,要注意洗手。他好不容易省下的零花钱,买了一只粉色的自动铅笔,也没办法送给小梅了。
      这个年罗小宾觉得过得很不舒服,年前爸爸给他买了他求了很久的自行车,还没骑熟络呢,就不能出门了。这个年没有劈里啪啦的小炮弹,没有妈妈独家秘制的香菇猪肉水饺,没有热热闹闹的大集市,没有人看到他的新衣服新鞋子。如果可以出门把铅笔送给小梅就好了,不知道她生病会不会很难受。
      罗小宾今晚梦到妈妈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看着自己看着自己考得一团糊得试卷,生气的样子像往常·一样 “罗小宾,看看你考的成绩,让你把字写好你偏不!”罗小宾没想到期末考躲过了不在的妈妈,居然躲不过梦里的妈妈。
      画面一转,罗小宾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他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叔叔阿姨从他的面前这走来走去,他想跟爸爸找到妈妈在的地方,可是他找不到爸爸,也看不到妈妈。
      梦醒了。

      罗小宾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将这个秘密计划命名为罗小宾新年出逃拯救小梅公主计划,其实他本来想叫作罗小宾王子新年出逃拯救小梅公主计划,可是小梅王子公主游戏的时候喜欢的是骑士,,罗小宾相当王子,又想当骑士,最后决定先空着等以后再填。
      怎么才能顺利溜出门呢?罗小宾想了很久很久。爸爸每次会起很早去买东西,回来会呼呼睡个大觉,如果睡得很久的话,要快到中午才起来做饭,如果睡得不久,会起来看个电视顺便叫罗小宾起来。罗小宾决定等爸爸睡着了,趁机溜出去,快去快回,这样才不会被发现。
      明天就是元旦了,要好好准备这次行动。
      晚上吃除夕的年夜饭,罗小宾很快就把饭吃完了,爸爸叫住他。
      “小宾,新年快乐,这是压岁钱。”爸爸递过来几张红色的毛爷爷。
      “谢谢爸爸。罗小宾接过,扭头准备回房间开始他的伟大计划。
      “小宾,爸爸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罗小宾攥紧了一角。“爸爸,可以明天再说吗?我该去睡觉了,妈妈说十点半必须回去睡觉。”
      “啊,好,好。”爸爸愣了愣,收回望着罗小宾的视线,埋头吃饭。

      路线要从家门口到旧城小区,罗小宾从没到过那里。但是小梅说过只要从一条长长的种满梧桐树的路穿过,一拐弯就能到。罗小宾给自己画了一张地图,上面有两排高高的树,路的尽头是小梅。罗小宾把粉色自动铅笔放进来外套口袋里,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可是见到小梅要和她说什么呢?
      罗小宾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他有太多太多想告诉小梅的了,最新的动画片里没有奥特曼了;爸爸今晚的菜里放了好多盐,他想喝汤,结果汤也是咸的;还有他的新鞋子可以发光,简直酷极了,还有还有他的自行车是他们小学门口自行车车行最新进的自行车……罗小宾想了很多很多,然后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咚”门关上了。厨房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然后就是爸爸穿着拖鞋啪嗒走进卧室的声音。
      “咚”卧室门关上了。OK,敌方已放松警惕,我方可以出动。
      罗小宾把带着粉色相框的小小全家福揣在怀里,然后把它搁在鞋柜上。他学着爸爸平日出门的样子,把口罩戴上还带了大大的透明一次性手套。他系完鞋带站起来,摸了摸全家福里的妈妈。如果妈妈在就好了,等计划成功了,他就告诉她他是世界上最棒的男子汉,比奥特曼还要厉害。
      等罗小宾费力把自行车搬出家门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要是警察叔叔问他出来干什么,要怎么办?
      要是说是爸爸让他出来买东西,让爸爸知道肯定会生气的,那就说是妈妈让他出来买东西的,反正他们也找不到妈妈,好,那就说是妈妈。罗小宾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才鼓起勇气出发。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
      风刮得罗小宾的脸生疼,新衣服好像有很多孔,风都往里面涌。罗小宾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骑。早知道穿上妈妈买的旧外套和围巾就好了,罗小宾想。
      两边被吹得光秃秃的梧桐树挂着零星的红灯笼在风中摇啊摇啊,好像散架的糖葫芦。
      罗小宾拼命地骑,脚都没劲了,却怎么都骑不到头,就像梦里医院长长的走廊怎么也走不到头。

      旧街小区的疫情防控人员怎么也没想到有一个“入侵者”正在钻狗洞。
      其实是一个围墙被压塌重建的缺口,罗小宾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秘密入口。他奋力往里钻,马上就过去了。“嘶——啦”裸露的铁丝把外套扯了个大口子,里头白花花的棉花往外冒。
      罗小宾顾不上这些了,他跑到小区楼下,小声地喊了声“小梅。“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小梅!”罗小宾又大了点声。
      “刷——”二楼的阳台窗户被打开了,一双在蓝口罩上的小眼睛露了出来。
      “你是罗小宾吗?”“对呀”
      “你快点离开吧,我生病了,离我太近,你也会生病的.”
      小梅把窗户拉上了一般,连小眼睛也看不到了。
      “小梅,我只是、只是想说…”罗小宾看了看自己露出棉花的外套和沾上泥水的鞋子。
      “新年快乐,小梅。”
      “新年快乐,罗小宾,快回家吧。”一双小手往外挥了挥手,奋力把窗户关上了。

      罗小宾在回家的路上,大松了口气。小梅生病看上去没事就好,希望她可以早点好起来。
      为什么人生病的时候都要关起来?小梅生病的时候都关在家里,妈妈生病的时候也要被关在医院里,还要被线缠缠绕绕地捆在床上。罗小宾想着想着,走了神,一不小心骑进了旁边的小水沟里,连人带车坐在水沟中。
      “小孩,没事吧?你家长呢?”巡逻的防疫民警刚好发现了罗小宾,把他从水沟里拉了出来。
      “我、我..妈妈..”罗小宾紧张极了,脑里编织好的谎言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在找你的妈妈吗?你妈妈在哪?”
      “嗯——在、在…”罗小宾攥紧了衣角,“在医院。”

      最终罗小宾还是被警察叔叔带回了家,爸爸穿着睡衣打开了门,一个高高的民警同志和一个浑身是泥的罗小宾。
      罗小宾被强制消了毒后,自觉逃进了自己的房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了那根被捂得热热的粉色自动铅笔粉色自动铅笔。唉,计划失败很彻底,想跟小梅说的话没说成,礼物也没送成功。罗小宾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男子汉,连谎也撒不好。
      新的一年,真的很郁闷。

      “警察同志,真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小孩子说是要去医院找妈妈。”防疫民警顿了一下,“您妻子是医护人员吗?”
      罗小宾爸爸怔了怔,连忙摆了摆手。
      “孩子他妈...前几年肺癌去世了。”
      “啊,这样。”民警也怔了。“真的很抱歉,提起了这件事情。”
      “没事没事,还得感谢您,小孩子大过年的乱跑,外面形式那么紧张,还要麻烦您送过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况且孩子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新年快乐,罗先生。”
      “唉好,警察同志您也新年快乐,慢点走啊。”

      罗小宾听着外面的声音,看来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这个环节应该是自己挨打了。
      罗小宾蹲在门口边靠着墙等待命运的审判。
      但是过了好久好久,爸爸也没来敲门。
      就这样罗小宾像往常一样过完了这一天,爸爸也没有再过来找他。

      新年的第二天,罗小宾睡了一个大懒觉。
      他听到了爸爸的敲门声,“罗小宾,起床吃饭了。“
      他赶紧穿上衣服,脚还全挨进拖鞋里,就开门冲出去。推开门,他没有看到怒气冲冲的爸爸,走到客厅,他才发现家里有些不一样了。电视机靠壁的墙上不再是光秃秃的一通白,原来的全家福被挂在上面,上面的罗小宾还没有长高,他紧紧挨着妈妈,一手拉着爸爸。
      虽然罗小宾不喜欢这张全家福,但是当它挂在老地方时,他觉得舒服多了。
      还有阳台那个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贝壳风铃也被挂起来了。罗小宾还记得手工课老师要求做一个风铃,妈妈带她去好远好远的海边捡贝壳,用毛线一个一个串好,但是这个作业被评了最后一名,因为其他同学都是直接买商店里的漂亮风铃,妈妈知道之后,气的不行,差点去找老师理论。
      可是罗小宾很喜欢那个会散架的风铃,因为那是他和妈妈一起做的,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小宾,我们去看看妈妈吧。”

      大过年的,墓园没什么人。罗小宾走到最前面,很快找到妈妈在的地方。
      “小宾,跟妈妈说说话吧。爸爸去抽根烟。”
      “妈..嗯...新年快乐。我好像犯了大错,对不起。其实我考试也没考好,但是爸爸好像忘记了。还有还有,我的同学小梅她生病了,我好害怕以后见不到她,就像见不到你一样。妈妈,你会不会很伤心,我到现在都不是一个男子汉。”罗小宾讲着讲着,眼睛直发酸,眼泪“吧啪”掉下来,就刹不住车了。
      爸爸抽完烟回来,看见罗小宾红着眼,就让他回车上等着。
      罗小宾远远地看着爸爸蹲在妈妈墓前,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讲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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