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邂逅呀》舟寻鲸

1、初见

　　南方的六月是潮湿的，不间断的雨敲打着行人的伞，弹奏出跳脱的音符。

　　白色球鞋踩过轻浅水面，停在了避雨的廊下，许韵望着街面上的氤氲水汽，缓缓舒了口气。

　　她来这里三年了，仍然不太习惯这样的天气。

　　六月的夏雨，是会让人心情也变得潮湿的天气。

　　许韵在等人。

　　午休间隙，表姐约了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说是有事要与她说。

　　站在廊下等了大概十分钟，表姐仍然没到。

　　身后隐隐飘来咖啡香味，许韵犹豫片刻，正想进店里坐下点杯咖啡继续等人，面前的空地缓缓驶来一辆车。

　　她轻轻眯眼，轻度的近视让她不太确定副驾驶上坐着的略显熟悉的身影是不是表姐。

　　直到车门被推开，里头的女人朝她挥了挥手，她才终于确定。

　　她看着表姐转头冲车里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关上车门，撑着伞走到自己身边。

　　车子很快掉头离开，许韵没有看清送表姐来的人是谁。

　　“等很久了吗？”表姐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下雨不好打车，幸好我们总监顺路送我过来了。”

　　许韵摇头：“我也刚到。”

　　“嗯，我们进去店里点杯咖啡，边喝边聊吧。”表姐刚挽上许韵的手，便小声惊呼，“你手怎么这么冰。”

　　许韵笑了下：“没事。”她的体温向来低，现在虽然是夏天，但因为连续下雨，温度一直是二十几度，她今天只穿了件连衣裙，忘记披件外套，在外面等的这会儿，确实感觉有些凉。

　　两人推开咖啡店的门，找了个角落的卡座落座。

　　点完单，问了几句许韵工作上的事，表姐才开口透露来意。

　　“算算时间，你来这里也三年了，不想小姨他们吗？”

　　许韵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她移开目光，看向玻璃窗外的雨景：“我每个月都有打钱回去……”

　　气氛安静了片刻，许韵转回头，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我现在一个人在这里，也挺好的。”

　　表姐盯着她看了会儿，叹了口气：“其实今天我找你也没什么别的事，是我爸妈一定要我过来试探下你想回家了没有，我很长时间没见你了也想你了，才约你出来聊聊天，我们都在这个城市，你如果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和我说，小时候还总跟我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叫，怎么长大了嘴不甜了，还学会跟我见外了。”

　　许韵软软叫她：“姐——”

　　小时候偶尔表姐随着大姨姨丈回老家，许韵都会跟着她玩，那会儿见着城里的小女孩，总会不自觉羡慕，但长大了，联系少了，没了共同话题，便也不复从前亲密了。

　　“诶！”听她撒娇叫自己，表姐利索地应了一声，“这样才对嘛。年纪轻轻的，要有朝气点，可别赶网上的潮流，那叫什么来着，丧文化！”

　　许韵愣了一下，脸上笑意加深了几分，梨涡浅浅，道：“我这是提前进入退休状态了。”

　　“才几岁就退休。”表姐白了她一眼。

　　两人又絮叨了半个小时，等咖啡喝完，也差不多到了许韵下午的上班时间。

　　“这周末时间腾出来，我带你出去玩。”

　　分开前，表姐嘱咐许韵，直接敲定了许韵周末的时间。

　　“不回去也没什么，但要自己在这里生活，还是要多认识些朋友，我们才放心，知道吗？”

　　许韵还没来得及找借口推掉，就被表姐关切的话语堵了回去，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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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后回到家里，许韵便立起相机录了自己独居一人食的视频，洗完澡后坐在书桌前剪辑。

　　除了白天上班，空闲的时候许韵会录一些素材，剪辑后po到网上。

　　从她来Z市开始，三年间断断续续也上传了有两百多个视频，现在的她也是个三万多粉丝的小小up主了。

　　这份副业能给她带来的额外收入不多，但在网上找到同样孤身在异城生活的共鸣，是她孤独时光里的慰藉之一。

　　许韵有些微社恐，一到人很多的地方，便恨不得当个隐形人。但就是这样的她，当初在父母逼婚后毅然决然独自搬来了这座陌生的城市工作生活，即使是三年后的现在，她自己也对当初自己拥有的勇气感到不可思议。

　　在这座城市里，她过得孤单，但是又惬意。

　　她倔强地想向父母证明，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如果有另一个人能够走进她的生命，她希望那个人能是个礼物，而不是一份任务。

　　她今年27岁了，在一个小公司里当着随时能被替换掉的文员。同时间毕业的同学大多成了公司里的管理层，似乎只有她依旧和刚毕业时没什么差别。

　　刚开始几年许韵也日日反思自己到底差在哪里，甚至一度钻入牛角尖中，连自己都厌恶了起来，但后来发现，有的人就是不适合做管理层，她不擅长和别人竞争，对许多事都是顺其自然的态度，自然而然也就难以在职场上有所“长进”。

　　她当然也羡慕那些雷厉风行的同事们，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成为那样的人。

　　认清了自己，许韵开始学着增加自己的技能，如果不能成为领导者，那她势必要多点亮一些技能，才不至于将来没办法养活自己。

　　这样的觉悟如今看来十分简单，但是许韵却是花了将近四年时间才真正认识自己。

　　学生时期过度专注于课本知识，让她在结束学校生活后进入工作之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适应。

　　所幸无论之前多么痛苦纠结，现在的她已经重新收获平静。

　　从前失眠熬夜的常态导致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同自己和解之后，许韵开始养成泡花茶的习惯，玫瑰花、茉莉花、洛神花的搭配，据说有养肝的作用。

　　剪辑完视频后上传，许韵抬头一看，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了看上一个视频底下的留言，随机回复了几个评论，许韵便上床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她没有关灯睡觉的习惯。

　　即使是在老家，她也经常开着灯到第二天天亮，一度被父母斥责浪费电费。

　　现在独居，这个习惯仍然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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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转眼就到，许韵在极度克制的抗拒中起床，在极度克制的抗拒中换了两三套衣服，在极度克制的抗拒中化了淡妆，在极度克制的抗拒中走出家门……

　　等她到达约定的地点，不出意外迟到了。

　　途中她已经接过表姐数个夺命连环call，此刻看见阳伞下那么多的人，不由停下了脚步。

　　周末的海边游玩的人很多，许韵躲过了几个路过的人，再抬头，就见表姐已经注意到她，正在冲她招手。

　　她往前快走了几步，站到表姐的身旁。

　　“来来让个位置”表姐让身旁的人空出位置来，拉着许韵坐下后给众人介绍，“这是我妹妹，叫许韵。”

　　“严姐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有人接话道，“妹妹啊，想吃什么别客气，尽管点，先来杯饮料吧。”

　　这语气听起来应该是攒局的人。

　　许韵抿嘴一笑：“谢谢。”

　　但很快旁边就有人打趣刚刚开口的那人，指着不远处正走过来的人道：“今天请客的又不是你，人家顾总监还没说话呢。”

　　许韵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一个身着白色休闲服，戴着墨镜的男人。尽管墨镜遮了大半张脸，但许韵还是从对方的身高和鼻梁，感受到了对方逼人的气势。

　　他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进阳伞下后，一边将手中的烧烤盘放在桌上，一边轻笑着道：“程工的话正是我想说的，妹妹，喝饮料。”

　　说话间，他将手中托着的饮料放到了许韵跟前。

　　许韵垂眼，看着杯底和桌面相碰，抬手扶着，又说了句谢谢。

　　男人很快直起身子离开，不久便重新回来，手里拿着和刚刚给许韵一样的饮料。

　　这场聚会到场的都是表姐的同事，许韵坐在角落里听他们熟稔地聊天侃地，话题与自己无关，也不是自己接得上的，很快便微微走神，直到周边突然安静下来，手边被表姐戳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啊？”许韵抬头看下表姐。

　　表姐还没来得及给她解释，那位其他同事口中的顾总监便开口了。

　　“我刚刚忘记问你，你对酒精过敏吗？”顾衍问道。

　　许韵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点头答道：“一点点。”

　　所以她不怎么喝酒。

　　听到她的回答，顾衍轻轻皱眉：“抱歉，刚刚那杯饮料是果酒。”

　　嗯？许韵低头看了眼已经被自己喝到接近杯底的饮料，完全没喝出酒味。

　　表姐此刻也抬手摸上许韵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我还以为是晒的，应该是过敏了，我陪你去下医院吧。”

　　顾衍站起身来：“附近有家医院，我送你们过去。”

　　许韵仍然没怎么反应过来：“嗯？”

　　“傻了？”表姐拍了下许韵肩膀，“走，去医院。”

　　“不用吧，我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许韵跟着站起身来，“你们继续玩吧，我没事，以前也遇到过这样。”

　　终于有借口回家了，许韵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头有些晕，但是回家应该是没什么影响。

　　“你自己可以吗？”表姐皱眉。

　　许韵不想让他们扫兴，连连点头道：“可以的，不用去医院，这个我有经验的，不是什么大事，怪我自己没注意，我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表姐有些松动了：“那你自己慢一点，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许韵冲其他几个人歉意一笑，拿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包就准备回家，却被人叫住。

　　“等一下，医院离这里不远，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毕竟饮料是我递给你的，不去看一下我不放心。”顾衍坚持带许韵去医院，同时交代了之后的事，“程工你帮我招待一下大家，我们去去就回。”

　　被叫程工的人点头：“顾总监你放心。”

　　许韵一错眼的功夫，顾衍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走吧，我车在那边，小严，你也一起来。”

　　表姐立刻拿起包，挽上许韵的胳膊：“麻烦总监了。”

　　许韵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能再次对顾衍道：“谢谢。”

　　顾衍：“不用谢，应该的。”

　　医院果然不远，许韵这次的反应只是轻度过敏，拿药回去吃就可以。

　　从医院出来，顾衍叫了车送许韵回家，才和表姐重新回海边聚餐。

　　回到自己的小天地，许韵才终于放松了下来，那位顾总监的周到让许韵感觉十分愧疚，如果她没去凑热闹，就不会出现这么让他们扫兴的事了。

　　果然以后还是不要去参加这种陌生人的聚会了，许韵在心底想。

　　叮——

　　手机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许韵点开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顾衍。】

　　简单的自我介绍。

　　许韵通过了。

　　【你好，药吃了吗？】

　　这样的开头，许韵莫名觉得有些许好笑。

　　【嗯吃了，已经没事了，谢谢顾总监，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是我没问清楚将饮料递给你的，我要跟你道歉。】

　　是一个过分周到的人。许韵在心底评道。

　　【不不不，是我没说清楚，您别这样，我很过意不去。】

　　【「握手」，好好休息。】

　　【好的。】

　　对方不再回复。

　　又是一个交际能力满分的人。许韵在心底羡慕。

　　短短几个小时，她对这位顾总监的印象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都只有两个字——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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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老顾，今天小严的妹妹，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这么热情。”散伙后，代驾开着顾衍的车送完几个同事，车上只剩下程工和顾衍时，程工调侃着道。

　　顾衍语气平静：“你想多了。”

　　程工见他脸色不变，无趣地嘘了一声：“虽然那小姑娘没有时间观念又内向，不过看起来还算乖巧，今天小严带她来聚餐的心思大家不用问也明白，小姑娘应该是没男朋友，你真没想法？”

　　闻言，顾衍偏头睨了他一眼：“你如果有意，可以直接去追求她，不用旁敲侧击我的意思。”

　　程工咧嘴一笑：“成，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