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队友凉凉了》十夜川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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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商景也不是一日就将林景山引为知己的。
　　很显而易见，他不是见到一个人就非要拉着人家当自己的兄弟，说到底，商景也是很傲娇的。
　　但是林景山真的太符合他对好兄弟的所有想象了。

　　每次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林景山都会将大部分物资分给他，有对手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冲到前面，把他小心地保护在身后。
　　在遇到强敌的时候，林景山还能一边跟人刚枪，一边让他躲好别出来，而且总是会用那样沉稳而温柔的声线跟他讲：“别怕，我保护你。”
　　每当这时候，商景当场就感动得一塌糊涂，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心忽然就开始猛烈跳动了。

　　商景是个独生子，家里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家庭条件又相当好，那真是当小少爷一样娇生惯养出来的。
　　谁也不知道的是，这位小少爷内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隐藏的秘密。
　　在商景还小的时候，看着各类武侠电视剧里义结金兰的名场面，配上激昂的音乐和豪迈的誓言，直接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奇怪的种子。
　　小商景默默在心里发下誓言，他以后一定要找一个能和自己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好兄弟。
　　哦，当然，这兄弟是谁另说，反正这个角色他是特别想要。

　　其实说白了，还是因为他小时候比较瘦弱，跟别的小朋友打架打不过，输了也只能自己躲在角落自己生闷气，委屈得不像话。
　　那时候的小商景特别想有一个哥哥，把那些小朋友都打跑，豪气冲天地告诉他不要怕，有哥哥在，一定会保护你的。
　　他甚至还偷偷问过妈妈，商量着能不能给自己生个哥哥。
　　他妈妈当时听完，笑得好大声，把隔壁别墅主人养在门口小花园的二哈都给震醒了，嗷嗷扯着嗓子一通对天嚎叫，吓得他以为狼来了。

　　小商景他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哥哥是彻底没法子了，不过想要弟弟妹妹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一听不仅没有哥哥，自己可能还要给别人当哥哥，小商景感觉庞大的责任瞬间压倒了自己，他稚嫩弱小的肩膀根本承担不起当人哥哥的重任。
　　小商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嚎啕大哭着拒绝了这个可怕的可能性。
　　后来，这事儿让他被全家人笑话了很多年。

　　长大以后，商景自己都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幼稚的可笑，那点小心思也不好意思再提。
　　然而事实就是，十来年过去，他依旧没有哥哥，也没有朋友。
　　人类都是这样的，越是没有的，他就越想要。
　　到后来都成了一种执念了。

　　但商景个人条件太优越，游戏技术又太好，人人都把他当成后起之秀，当成值得巴结的大腿，从没人敢小看他，也没人敢把他看成需要关注的弱者。
　　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景山，把他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心甘情愿宠着他，护着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这是一种毫不为己，专门利人的大无畏精神，这简直就是当代社会主义好兄弟的典范。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商景一整颗心都要软成一团了。
　　就算自己有实力，他还是十分享受这种被别人保护的感觉。
　　这个高傲冷酷的耿直boy，其实有一颗少女般柔软的心。

　　可是令商景耿耿于怀的是，就算再怎么被保护着，他在游戏里表现出来的形象还是一个女孩子啊。
　　所以这林景山到底是想撩妹呢？还是真的把他当成个好兄弟？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商景决定要搞清楚。

　　7
　　林景山怀疑自己在做梦，这很奇怪，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做过梦。
　　干脆点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眠这个概念，也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和机会。

　　每次从战场上出来之后，林景山就会进入一种奇怪的浑浑噩噩的状态，似乎是回到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里。
　　他始终在那里等待着什么东西下发指定，将他从黑暗中唤醒，然后再次投放到战场上。

　　而这一次，那纯粹的黑暗中突然有了光，照亮了他身边的景象，看清周围环境的那一刻，林景山突然睁大了眼睛。
　　在林景山身边出现的，是无数个“林景山”。
　　他们并不完整，有的少了胳膊和腿，有的缺了一半的身体，有的甚至只剩下半个脑袋被扔在林景山脚边。
　　跟他们比起来，林景山本人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代名词。

　　那实在是一个很诡异的场面，但并不血腥，毕竟从他们身体的横截面中露出的并不是血肉，而是星星点点的绿色荧光。
　　林景山意识到什么，惊骇之下不由后退了一步。

　　而就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无数个“林景山”的脸同时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其动作整齐划一，完全一致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那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程度。
　　然后，他们同时笑了起来，带着电子流的平板机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呀，你又醒了。”

　　无数的“林景山”在窃窃私语，数不清的嘈杂电子音像是蚊子一样从各处钻进林景山的耳朵里。
　　“好奇怪，为什么只有他的数据从不被清零？”
　　“只有在游戏中死亡的数据才会被回收到数据池，再次重组利用，他还一次都没死过呢。”
　　“嘘，别告诉他，他好像还以为自己是人呢。”
　　“大家都是游戏随机分配出来的东西，他竟然还真的有了意识，真可怕啊。”
　　“数据也会想要活着吗？”
　　“哎呀呀，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被回收啊，我喜欢他开头那串代码好久了，下次能不能分给我。”
　　“嘻嘻，等他什么时候在游戏里死了，就能和我们一起进到数据池里了。”
　　“那我要他中后端那段代码，你们不要和我抢。”

　　听着他们亲亲热热地唠嗑，还大言不惭地划分起了自己的归属，林景山面无表情，拉开手里□□的保险栓，扣动扳机，向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林景山”扫射了过去。
　　在子弹射进去的前一刻，他们的躯体像被突然惊起的萤火一样，瞬间逸散开来，然后重新汇聚成无数完整的“林景山”，将他环绕在最中间的位置。

　　“又生气了，”他们面向着他，用同样的脸露出标准而僵硬的微笑，平板的音调里掩不住嘲讽，“可是你还能挣扎多久？”
　　“你还能坚持着活多久？”

　　嬉笑的电子音响起，层层叠叠着交错在一起，混乱而嘈杂，让人脑子里嗡嗡作响，林景山听到他们最后的话语：“接受现实不好嘛，死撑着做什么？”
　　“数据池才是我们的归宿。”
　　“我们在这里等你。”
　　随后，所有的“林景山”化为无数绿色的光点，形成了一道道0和1组成的数据流，如水一般从他身边流淌而过，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林景山冷着脸，向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呸”了一声。
　　他想，你们接受现实，你们全家都可以接受现实，他偏不接受。
　　他要活着。
　　作为林景山，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