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欢》未宥

8、相思木

　　医院聂欢的病房内，顾郁的脚僵住，她背对着“聂良”说道，“叔叔，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抬脚想往外走，然而，病房的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她使劲去拉，却拉不开。
　　顾郁深吸一口气，被迫转身，“你既然怀疑我，为什么还要把住址告诉我？”
　　阴阳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告诉你也无妨，刚开始的时候，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穆遥遗留的气息，知晓是你杀死的穆遥，我便以为你是一个厉害角色，我害怕你会对我动手，所以……我假意说我已经逃走并把地址给你，为的就是让你相信。”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杀的穆遥，”阴阳人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大概是因为她蠢吧。”
　　“那你又是怎么发现我其实……”顾郁苦中作乐的想，该说一个什么样的词才能体现出自己的高大上，可是想了几秒无果，终于认命般的说，“是一个普通人的。”
　　“你的表情，”阴阳人回答得很爽快，“我刚刚喊你的时候，你脸上的恐惧，我想你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脸上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如果你不是一个普通人，发现了什么的话，脸上有的不应该是恐惧。”
　　话说到这份上，顾郁反倒释然了，“我还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呢。所以……你现在是想干嘛？为穆遥报仇？”
　　顾郁边说，边悄悄的朝病床旁边挪去，那里有护士铃，只要按下了按钮，就能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
　　“我才不想为那个蠢货报仇呢，要不是上面……”阴阳人似乎自觉失言，立马住口，然而这丝信息还是被顾郁捕捉到了。
　　“上面？”顾郁试探着问，“你上面还有谁？”
　　阴阳人因为自己的失言而恼怒，朝顾郁喊叫道，“将死之人还问这么多干什么！？”
　　眼看顾郁就要触到按铃，可是这阴阳人倏地朝她扑来，她一躲，便离那按铃远了，甚至要跨过那阴阳人才能按到。
　　霎时间，她有些崩溃，她怎么总遇见这些奇葩的事啊。
　　“砰！”
　　病房的门忽的被人踹开，李淳风站在门口，宛若神祇临世。
　　顾郁的心安了一些，“穆遥被我反杀不是因为她蠢，而是因为我有帮手。”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阴阳人愣了片刻，猛的朝病床上的聂欢扑去。
　　李淳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符纸，眼疾手快的“啪”的一声拍到了，那阴阳人的脑门上。
　　蓦的，那阴阳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般软倒了下去，与此同时，一团黑气从那阴阳人的身体内冒出。
　　“那是什么？”顾郁看呆了眼。
　　“相思木的精魂，”李淳风快速的回答了她，便转头朝门口大喊，“秦苏！你丫的再不快点我扣你工资！”
　　门外立时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呼喊，“李哥！不带你这样的！谁让你走这么快的。”
　　顾郁在心里默默腹诽，不走这么快她大概就没了。
　　不一会儿，秦苏就背着一个包袱出现在了门口，没错就是包袱，一个用窗帘布制作的简易包袱。
　　他看见空中那团黑气，显然也给唬了一跳，“这是？”
　　“相思木的精魂，”李淳风又说了一遍。
　　相思木……秦苏仿佛被人打通任督二脉般，倏地跳了起来，立马将他身上那包袱解开，扔给了李淳风。
　　李淳风伸手接过包袱，将之打开。
　　顾郁目光看去，只见一块无字的漆黑木牌暴露在了空气中。
　　李淳风透过窗帘布拿着那快木头，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漂浮在空气中的那团黑气就钻进了那所谓的“相思木”中。
　　见黑气已尽数进入无字牌中，李淳风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符纸“啪”的一声贴在木牌上。
　　然后将木牌又扔回给了秦苏。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秦苏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那个假“聂良”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顾郁忽然开口，“相思木是怎么回事？”
　　空调的冷风吹到李淳风身上，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缓缓开口，“这个故事，还要追溯到战国时候了……”
　　战国时期，秦国国富兵强，常常欺侮其他的小国，而卫国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卫国国君便从民间征召大批身强力壮的男子，用以抵抗秦国的猛烈进攻。
　　战事瞬息万变，吉凶难料，一入军营，生死便不由己，许多士兵战死沙场，再也不能归乡。
　　死去了的士兵，有些已经成婚，他们的妻子在故土苦等不到他们荣归，最终，因思念成疾，郁郁而终。
　　这些女人死后，坟冢上所生之木，枝叶均向夫而生，于是后人谓之相思木。
　　“所以，这相思木内的精魂是那些女子的魂魄？”秦苏缓了过来，从地上爬起，顺手扯了一张凳子坐下。
　　“不是，那些女子的魂魄早已消散在了这世间，这精魂只是那些女子的怨气所化的精神力罢了。”
　　李淳风说完，顾郁久久不能平静，难怪刚刚那假“聂良”的声音男女莫辨，原来附在他身上的是女子怨气所化的精魂。
　　正当他们说着话的时候，那中年男子也苏醒了过来，他看着周遭的环境，面色忽然变得惨白，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想朝外跑去，却被秦苏按了下来。
　　秦苏笑得一派纯良，“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人供养相思木行恶事，罪大恶极，当施以刑罚。
　　秦苏从怀里掏出一副手铐，将男子铐住。
　　顾郁在秦苏掏出手铐的瞬间一愣，她好像一直以来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问题。
　　她抬头看向李淳风，眼中满是疑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空气静默了几瞬，李淳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特殊案件调查组，简称特案组。”
　　秦苏显得有些兴奋，“怎么！？顾郁姐要加入我们吗？”
　　“没有，你不要想多了，”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她一直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论者！嗯……大概。
　　李淳风瞥了她一眼，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超然物外，“没其他的事，我们就先走了，还要带犯人回局里。”
　　他拖着那中年男子就要走。
　　“等等！”顾郁叫停了他，李淳风脚步一滞，微微侧头看着她，目露询问。
　　顾郁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下显得特别清晰，“加个微信吧，下次再出什么事好联系。”
　　其实……顾郁也不想有下次，可是，那相思木的精魂说她上面还有人，而上面那人似乎还知道她的存在……
　　越想越头疼，她有些无奈的抚了抚自己的前额。
　　“我没有微信，”李淳风回答，十分理直气壮，以至于顾郁一瞬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一丝尴尬的气氛在四周蔓延，她觉得自己有点像在讨要意中人微信，却被对方毫不留情拒绝。
　　她恍然想起，在高铁站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用的好像是老人机？
　　秦苏适时缓解了这份尴尬，“顾郁姐！我有！加我！”
　　少年从自己裤兜里掏出手里，飞快的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顾郁被秦苏的行为逗笑，边扫二维码边说，“你身上怎么放了这么多东西。”
　　“因为，我是多啦A梦·秦苏。”
　　最后，顾郁还是要到了李淳风的联系方式。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张纸，是那张“假”聂良写住址的纸，背面写的是那份住址，而现在正对着她的这一面一串数字映入她的眼中。
　　顾郁掏出手机，边走边将那串号码存入通讯录，当她按下确定时，人已经走回了急诊科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大门敞开，里面隐隐有交谈声传出。
　　她此次消极怠工快有一个小时，怕是要被许志远数落一番，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抬步朝里走去。
　　室内，许志远正在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子聊天，她开口，“许老师，我回来了。”
　　许志远与中年男子的谈话中止，“你去哪了？这么久？”
　　声音带了一丝严厉。
　　顾郁苦着脸，“估计是吃坏肚子了，肚子一直不舒服。”
　　许志远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一脸古怪的对她说，“这是……聂欢的爸爸，聂良。”
　　顾郁神色倒是平静，她点了点，掏出了口袋里的小本子和水性笔，坐在了许志远身边。
　　——
　　聂欢是在三天后出院的。
　　诊断给出的结论是，她身体太虚了，虚极而晕。
　　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顾郁站在医院十九楼的窗户边，朝下看去，下面是人流如织的街道。
　　她在想，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又有多少人经历过超自然现象呢？
　　口袋中的手机忽的震了一下，顾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秦苏发来的消息。
　　里面有一张图片，貌似是一张风景照，照片的中央是一座宽大的四合院，院外围绕着一圈又一圈郁郁葱葱的树木。
　　图片下是秦苏的配字。
　　——怎么样？顾郁姐，我们的办公环境很好吧！你有没有很心动？
　　顾郁失笑，手指在键盘上如飞，一句话便发了出去。
　　——是很心动，奈何身在红尘，心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