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我是李秋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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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水的一生，确实堪当波澜壮阔四个字。可是一出戏，主角高调的咏叹，配角黯然的低吟，它的结局是喜是悲，若是真如戏中人一般完全归咎于旁人或者某一出折子戏的分岔却是不能得到我现在这个旁观者的认同的。
然而，我还是安静的望着她，聆听着。
她的一生，有多少机会能遇到一个人，不带憎恨也不带讨好的与她相交呢？也许她就是知晓这是如何难得的机会才会愿意把自己的一生详尽的，找个人倾诉一下吧。
“当年，我与你起点不同。从懂事记事开始，我便已经离开师傅，和师兄还有巫行云一起习武。日复一日，我便只记得师兄指点我时温柔悦耳的声音。师兄是如此博学，仿佛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我的世界，只有他清朗悦耳的声音。每天能让我在寂寞的缥缈峰安然入睡的法子，也只是一遍一遍描绘着他斜飞入鬓的剑眉，透着点点星光的清眸，还有他俊朗却不失柔和的脸部轮廓线条。
越是在意他，我越是焦躁，越是事事爱与巫行云计较。师兄这样的男子有谁不爱呢？我恨他，怨他，却仍是在想起师兄两个字时便充满了喜悦和甜蜜。只是那不远不近的距离让我满心的愤懑只能发泄在身边最亲近也最相似的师姐身上。巫行云想必也是如此吧？
我们什么都争，一碗茶，一件衣服，一个奴婢，然后是变成了争夺武功秘籍，变成了争夺名和利。我看不到师兄眉间不耐的双峰，更没有发觉曾经最为亲近的师傅，回到缥缈峰的间隔越来越长，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冰冷。
终于在我十六岁的那一天，师傅带来了还未满十二岁的李沧海。我仍然记得师傅在下山之前宣布她成为他关门弟子时候，我颤抖的双手和冰冷而僵硬的身体。
关门弟子？关门弟子是我啊！我才是师傅的关门弟子啊！！！”李秋水紧紧的咬住下唇，刺目的血红沿着她优美的下颚滴滴落下，
“我一直以为师傅最疼的人是我，可是……这个毫无武功的女人凭什么？！她凭什么？！
我是如此悲痛，如此不安。
可是她还是从心惊胆战的我手里，抢走了一切。尤其，尤其是师傅死在我手上那一刻开始。师兄日日陪伴这个娇弱美好，宛若最娇贵的花朵般不堪风雨的小师妹。就连巫行云，都在一次病重之后，对这个日夜不离她病床的师妹产生了异样的感情。
巫行云，巫行云她多么可怜，她比我更早不堪忍受逍遥派漫长的生命，寂寞的生涯。她比我更早崩溃！得不到师兄又贪恋缥缈峰上唯一的‘温暖’，她居然说要和李沧海相守一生，相携走遍世界每一处角落！
哈哈哈哈，她疯了，她把对师兄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爱恋都转到李沧海这个女人身上。以为这个女人难得一次的温柔施舍她就可以找个人相伴一生？笑话！这个女人对她保持距离，享受着她的照顾，到头来，还不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师兄躲在缥缈峰一角？就算师兄从未给他一点名分她都不顾廉耻，心甘情愿。“
我面前的李秋水，美好的脸上已经完全被往事扭曲，三分讽刺讥诮的幸灾乐祸，七分孤独寂寥的黯然神伤。
这么多年，被称为“师姐”的人，终于先她一步走入不可回头的深渊，她的内心真如她表现的那么冷血无情？
漫天的紫纱在她宛若疯狂的笑声中，随着她翩然起舞的身姿在空中飞舞。妖异而又带着不可名状的寂寞。“可是我，我比巫行云更可怜。从师傅留下李沧海后下山，不久传来师傅遭遇危险的那一刻开始。”
“那时候我们三人也是如此心急如焚，然而，迷情锁却阻挡了我们的去路。比起你们，争斗得你死我活的我们不仅让三人之间紧绷的气氛更进一步的推向悬崖，而且让我们比预期更晚在抵达无名岛。然而，当我比师兄他们更早一步找到师傅的时候，也许是我这个李秋水天生没有照顾人的天分，更没有给人解释的天分，记忆混乱的师傅可没有口下留情。。。”她看了一眼很想争辩师傅也没有对我丝毫留情，完全是赌上自己性命作出的困兽之斗的另一个自己，却丝毫不给我打断她的机会。
修长的手指攀上胸口的衣沿，紧了又紧，直到急促的呼吸终于稍稍平息，她才继续讲下去。“当血液以自己听得见的声音流出体外，感觉黑白无常随着冰冷靠近自己的时候，我…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在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问自己，是不是自己想到了最爱的师兄才会挥下那一掌，是不是想到了不能把一切留给最恨的妹妹才会挥下那一掌，是不是想到了与自己争斗了一辈子的巫行云才会挥下那一掌。可是如此，除了让我在日后和他们几人的恩怨更加难解难分之外，丝毫不能掩盖我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只是不甘心如此年少便死亡的自私让自己挥了下去。”
她仰起头，不再看不自觉露出气恼，以及一丝憎恨的我。“没错，就是这种表情。
当师兄和师姐赶到的时候，看到抱着师傅尸体发呆全身布满血迹的我，露出的表情和你现在一模一样。理智上能理解输给了求生本能的我，感情上却憎恨着我这个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李秋水！！”她一反刚才狠厉的模样，愣愣的转回身，跌坐在身后的石床上。
“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般死过一次，本性里对死亡的畏惧少之又少。我不信，我不信他们遇到这种情况还会收回挥出的手！！”她痛苦的怒吼着。“凭什么从此他们都用戒备，憎恨的眼光看我，凭什么师兄在几十年后还要让一个丑陋的，不知所谓的小和尚来告诉我，我是多么多么心狠手辣？！”
她满身的煞气直冲云霄，直震得一同站在一边的我站立不稳。
对这个满身厉气的李秋水，我一边因为想象曾经的师傅死在她手里而因此觉得她面目可憎。一边又因为她说得话合情合理而对输给了死亡恐惧的她心怀同情。正如她所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我一般死过一次，临死前还能让理智凌驾与感情的。而且…
我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
她往后近百年的痛苦后悔，弥漫在这个布满紫纱的空间里。
紫色，不是李秋水最喜欢的颜色，却是师傅为李秋水选的颜色。
最终，我还是叹了口气，走到石床边，握上了她冰冷的双手。
她愣了一下。眼中被‘骄傲’两字阻挡了一辈子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我不后悔，不后悔诱导巫行云，让她陷入对于李沧海的感情不可自拔，也不后悔联合丁春秋毒死了无涯子，更不后悔让逍遥派元气大伤，在多年后的江湖销声匿迹。可是我后悔，我后悔，我一直都后悔挥下了那一掌。在我最终合上双眼的一刹那，我看见自己漫长寂寥的一生，居然只有师傅是一心一意对待我，只为了‘徒弟’这个虚名…”她慢慢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隐藏起心中最深的痛楚。“你帮我，你帮我还了师傅这份养育之恩，你帮我！！”
她颤抖着声音回握住我的手。“我李秋水可负尽天下人只为了他们在未来有朝一日必会负了我，可我…穷尽一生都在怀念师傅，所以，你要为我实现这个愿望，保护师傅。”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对师傅的好，在百年被人用恐惧，厌恶的眼光注视的时光里，被她自己逼着一遍又一遍的刻画在心上。可是她居然质疑师傅真正的实力。师傅真的需要我保护吗？
而我，敬爱之余更了解被我当作天神般的师傅其实有多么的深谋远虑。
其实所有的一切从未逃开过他的算计，除了我这个有了前世记忆而总是让他看不透的徒弟。
如果我是前世的李秋水，恐怕最先要探究的是为何师傅看见了李秋水巫行云无崖子三人的纠缠却从不干涉，甚至还要带来一个李沧海来激化矛盾。
我有预感，这个答案才是逍遥派百年悲剧的真相。
可惜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不愿因为追问一些对于这辈子莫须有的事情而忘记今世师傅划过我身边时偶尔柔化的眼神。
我对她点了点头，却直白的告诉她，也许终我一生都不会询问缘何前世的师傅如此作为。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询问。
“师傅为什么要以命相搏也要杀了我？师傅提及的两个人是谁？”
我咬上放在唇边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无论是谁，让师傅做出需要同归于尽判断的人，我都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我是李秋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