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潜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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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是一个小国的都城，论规模称不上中原第一，但也是方圆几百里最繁华的城市。
正值三天一次的小集，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四面八方而来，各个商铺各个摊位都从清晨就开始准备，渐渐地，天色愈加明亮，街上愈加热闹。
“上好的缎子嘞！”
“百子糕，卷沙糕，云片糕，绿豆糕嘞！”
卖米卖面的，卖肉的，卖菜的，卖布的，卖衣服的，卖鞋子的，卖首饰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糕点糖果的，卖日常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常。也有不吱声的大娘不时地把台子上的发簪一溜儿摆整齐，小伙子憨实地擦着他的陶器，老爷子摆弄完他摊子上那几只蛐蛐笼子又开始编新的，一群小孩子笑着闹着拥到旁边围着他看。
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绸衣，容颜俏丽，装扮精致。她手挽菜篮肩背包袱行走在人群中，四处走走又停停，在各个摊子面前看来看去，脚上动作却是急促，没有闲逛的意思。她在这家店里挑了一件长袍，须臾又去隔壁店里购买下裙，不久之后布包里就多了五六件衣服，有女人穿的，也有男人穿的。
“姑娘，新作的绣花鞋，过来看一看啊。”店老板看到出手大方的客人，热情地向她打着招呼。
女子笑了一下，走进店里。不多时就走了出来，包袱已经塞得满满。大概又添置了两三双鞋子。
日头升起来，脚下又走得急，女子额头上上沁出薄薄的细汗，她粗略地擦拭了一下，四处张望中发现不远处有一间饭馆，于是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又向店家递了纸条说明要外带酒水饭菜，她这才重整衣饰，略作休息，一边饮茶一边听着邻座的闲谈。
“今天查得严哟，”一个中年人喝了茶润过嗓子，声音还是沙哑，“进城的时候货物都给掀开了查。”
“谁知道又咋回事，”另一个人捶着腿，懒洋洋地说，“我的布料也给翻腾了一个遍。”
还有个人脸色挺不好看，灌了两三杯酒才开口。“我的货还在城外押着，不让带进来。他NN的。”
“老徐，你这次倒腾的啥？不还是农具吗？”
“多打了两把菜刀，NN的让门口给扣下了，说我携带凶器。”
旁边的两人一阵哄笑。笑过以后，又有人疑惑地问：“那菜刀不能带，就扣下菜刀不就得了，干嘛都扣下。”
“就是就是，”另一个人也跟腔，“再说了，以前你大刀还打过呢，也没见谁扣过啊。”
“别提了，反正就是不让过，今天真是倒霉透顶。”老徐又骂了两句，又喝了一杯。
“咱一会去打听打听这是咋回事，问问啥时候能让过。”旁边的两个人安慰着他。
这时候，一个官差打扮的人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进来，大声说道：“大家注意啦，这里有两张画像，是通缉的罪犯，大家要是发现了他就报官，重重有赏。”以前说不定是说书的。
“官爷，给多少钱？”一个声音问，随即得到了不少附和。
“官爷，他犯了什么事？”也有人这样问。
官差一挥手，“赏银嘛，少说也得这个数。”在座的都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每个人心中的数量单位应该都不大一样。“至于他们犯的事，那可是杀了不少的人。”
“杀人？在什么地方？杀了多少？”有人害怕地问，“不是在这儿吧？”
“人不是在这儿杀的，大家不要害怕，但是出门要小心。”官差说着，打开了画卷，饭馆里的人都好奇地从椅子上下来跑过去看，角落里坐着的女子也凑了过去。一张画上的人长得文绉绉的，很年轻，白面长须，众人顿时一阵感叹，说这人长得人模人样怎么就不干人事云云。另一张画上是个更年轻的小伙子，长着一张愤怒的脸，胡须差一点没长密实。众人继续感叹这么年轻的孩子肯定是给带坏的。
女子看完热闹回到位子上，正好小二把酒菜打包好了给她送过来。她谢过小二付过饭钱之后便走了出去。小二收了钱，走到柜台前和掌柜窃窃私语。
“那姑娘不一般啊。”掌柜指着那女子先前拿给他们的纸条，上面字迹整齐，显然是出自读书人的手。
“出手大方，人也漂亮，可惜是个哑巴。”小二托着腮，把收到的银钱一枚一枚丢到柜台上。
“哑巴？”掌柜惊愕。
“是啊，不会说话。”
女子又在市集上转了两圈，购买了些饭食酒水之类，其中就有酒坛子米袋子这样笨重的东西。女子买下那一大袋米之后一副失策了的表情，好像搬不动的样子。米店的老板看到她这样，帮她叫了辆马车送她回去。
坐在车上就闲适很多。女子靠在米袋上，一脸悠然看着过往的行人来来去去，看着几家摊主匆匆忙忙地摆放此时才刚检查完的货物，看着一队官差腰间挎着大刀边走边絮叨根本找不到肯定早跑了之类之类。
马车夫遇到岔路口就会停下来，女子就指一个方向给他。就这样跑来跑去跑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巷子窄得马车进不去。女子点点头示意到了，马车夫帮她把东西扛下车。
“姑娘，要不我帮你扛过去？”
女子笑着摇摇头，给了车钱，自个儿往巷子深处走去。好心的马车夫看她敲了门才放心，“驾”一声策马而去。
此时女子静静站在那扇门前许久，一直看着门不出声，直到确定马车夫已经走远了，她才长出一口气。但她却是从巷子里走出来，又走到那堆货物前头，左肩上挎上装衣服的包袱，右肩挎上另一个打好的装杂七杂八东西的包袱，左手再扛上米袋，右手拎起两坛子酒，轻松自如地朝着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走去。毫不费力地七拐八拐，抄小路走到了另一条巷子里，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之后，在尽头的一间屋子门口，腾出一只脚蹬蹬蹬踹了几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她随即闪进门，走进一个荒废的院子。
“大哥。”帮她开门的人低声问道，“外面怎么样？”
“他们的专注点不会在我们身上，照这样看来到时候警备会很松。”女子，不，此时应该称之为男子，第一次开口了，因为太长时间没张嘴，他的声音显得沙哑。
“我先去把干粮安置一下。”
“不用，”男子说，“我中午去买的酒菜，现在还有点热气，先趁热吃了。”
他弟兄应着，接过小包袱就去摆酒菜，男子脱下丝绸外衫小心地挂到一边，蹲到井边去洗脸，一头的花饰也摘了。待到他洗完面上那一层厚粉浓黛，一张与通缉画像颇为相似的脸就展现了出来。
他弟兄也来洗了手，两个人匆匆忙忙把半热不热的菜吃了，对饮起来。
“你这边处理得怎么样了？”通缉犯头子问道。
“……大哥，吃饭的时候别提这事。”他弟兄一脸别扭。
“你就说做完没有。”
“都做完了。咱能不能到时候捂住鼻子再躺进去？”
“那得憋死你。”
“我当时就觉得……唉哟，直接死了倒轻松。”他弟兄灌了一口酒，朝破茅屋顶上望望，已经能看见月牙了。“大哥，你以后怎么办？”
“先活下来再说，那老小子已经死了，我暂时没什么其他事要做。”
“当初……计划的时候，咱都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派出追兵。”
“当初还以为刺杀计划百无一失，觉得南信王死的时候应该是一片混乱，没想到那个莘山豪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调出兵力追杀咱们。”
“就好像……”他弟兄圆睁着眼睛，“就跟他早就知道要有咱们这事一样。”
“……”通缉犯头子一个激灵，但随即恢复了平静。“不管……他是早就发现咱们要去也好，还是早就发现有别人要去也好，还是他自己要去做点什么也好，那都是过去的事，总之他现在的意思是要掩盖南信王的死以自己背后操纵，同时杀掉我们，一方面缉凶，一方面灭口。”
“一点风声都没有吗？”
“没有。对外捏造的罪名是我们杀了许多人，因此遭到通缉。”
“他才杀了许多人，他全家都杀了许多人。”弟兄郁闷地喃喃道。
通缉犯头子噗一声笑了，指指他弟兄那杯酒：“喝了这杯得了啊，要不喝醉了不好上路。”
说罢，他把米袋子酒坛子和一些衣裳银两拖入东屋。他弟兄也三两下喝干杯里的酒，苦着一张脸随后进屋歇息了。
第二天凌晨，离天亮还早着，两个通缉犯就起了床点了灯继续收拾，通缉犯头子披着麻戴着孝把头发梳好，他弟兄皱着眉头说：“大哥，你倒是香了，我一会就得臭喽。”说着，两人合力从屋后拖出一具大棺材来，挪放到事先准备好的破马车上，那匹老马对他们兴致缺缺。这棺材是从别人家停尸的厅堂里偷来的，为以防万一，里面的尸体也描画过了改过了装束。他们打开棺材盖子，顿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把尸体往外一搬，通缉犯头子叫同伙躺进去，然后把米袋子酒坛子都垫他旁边，上面又厚厚铺几层衣服，再铺上两层沾满尸水的绸布，然后把那具不知名尸体摆进去，周围点缀一些陪葬，最后把打过通气孔的棺材盖盖上去，钉好。他弟兄在里边苦不堪言，只恨自己没有长一张在粉饰之后可以欺骗众生的脸。
寡妇装扮的通缉犯头子独个儿把眼睛揉红，因为寡妇不能化妆，对面容的掩盖没有那么彻底，就用沾好水的手绢把脸抹花，装出哭丧的样子牵着马儿出了门。
当他们到达城门的时候，刚开城门站门岗的两个小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一大清早的第一个出城的就是奔丧的。寡妇声音沙哑地断断续续地说家乡如何远，如何应当提前出门云云。
卫兵甲对卫兵乙说：“太晦气了，赶紧放了放了。”
卫兵乙对寡妇说：“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两人一马就这样轻松出城，渐渐走远。通缉犯同伙此时在棺材中十分后悔，早知道他们不会过分到开棺验尸，就不必揣一具真尸体放在上边了，虽然做最精密的准备总是没错，但是他大哥也总是多虑。
等到城里的官差把棺材丢失，荒宅被占用过等一系列线索串连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此时两个通缉犯或许已经逃入深山准备藏龙三五年，再也难以缉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潜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