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边》附加羊肉

1、又一年 袁晨：今年

　　又要过一年，南方的冬天其实挺冷的，如果不穿五件衣服袁晨是不可能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
　　今天过后，就是袁晨和他分开的第十年了。日子的节奏很快，可他学不会放宽心来享受。
　　大学毕业后，袁晨马上进公司工作，忙忙碌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现在，他恍如还身在梦中，不知不觉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袁晨看着手机里母亲发来的短信，躺在地毯上无力极了。
　　“给你推荐的，看中了哪个？”
　　“跟你说啊，我和你爸讨论很久了，这几个姑娘，家境好，温顺，关键家离得近！”
　　“过年啥的也方便，妈实在舍不得你。你不要和我说再等等，初六那个小玉下你那儿，之前跟你说过没？她和你一个市的。”
　　后面袁晨没继续看，他感到头昏脑涨，闭眼裹紧棉被。
　　他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状态，被一通电话吵得更加头疼。
　　他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他的老板。
　　“喂。”
　　“新年快乐啊袁晨！”那头传了朝气蓬勃的声音，他们的老板三年前换了一个，倒不如说是原老板给自家孩子锻炼社会实践。
　　“……新年快乐，老板。”袁晨尽力让自己听上去兴致高昂。
　　“早说过了不要叫我老板，多显老啊。”他嫌弃道。“叫邹途就行啦，反正比你小。”
　　“有事吗？”袁晨选择跳过这个话题，直白点干正事，邹途抽这个时间点打电话，不会没事儿的。
　　邹途嘿嘿笑道：“你是不是还留在本市？”
　　“嗯。”
　　“那好办了，晚上十点跟我去个好地方。”
　　袁晨察觉到不对，无奈道：“除夕夜就要好好团圆，我想待在家。”
　　“你那边静的要死，团圆到你那就是放屁！我爸妈在国外玩呢，你就当加班陪我去呗？”
　　袁晨只觉得头里热乎乎的，无法认真思考。
　　“晨儿啊，我不带你去人多的地方行么？”邹途撒娇卖辣道，难得放假，关心员工算是邹途活这么大第一件温暖人心的事。
　　袁晨揉眉点头：“行。”
　　挂了电话，袁晨就越来越后悔，早知道就不答应了。他懒得起身，舍不得被窝里滚烫的温室。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劝出来，兜着棉被，穿着长袜毛鞋，一步步走向衣柜。他怕冷又怕热，只喜欢秋天。
　　他家境挺好的，只不过他是在成年的那年突然来到那个家的。距离现在也已经十年了。
　　温紫是他的生母，吴离秋是抚养他成年的女人。其实说上来，温紫对他非常小心翼翼，想去弥补丢弃他的那十八年，吴离秋的冷漠和敷衍让他直到现在都挠破脑讲不出一个答案来，为了什么？
　　可怜……吗？
　　袁晨笑了出来。他眼中染上神经质的疯狂，但这种放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邹途靠着车身，低头玩手机。玩着玩着，他寻思有点不对劲，抬起头一瞬间，对上了一个黑球。
　　“哎操！”邹途吓的手机差点摔了，整个人一哆嗦。
　　袁晨微微眯眼睛，看弱智似的看他。
　　“你带身份证了吗？”邹途平复着跳得飞起的心脏。
　　袁晨疑惑的歪歪头，难道有什么大事吗？
　　邹途被他这个行为逗笑了。
　　不出所料，袁晨又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他，并添了“关心你”这种更打击人的反击法。
　　“我怕交警拦你哈哈哈。”邹途忍不住看了一眼袁晨包裹的像小偷一样的穿搭。除了裸露在外的一双杏眼，哪里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袁晨受不了了，径直走到车门拉开。邹途绅士的用手去遮挡他的头，免得磕到。袁晨早就把他有时莫名的动作习惯了，毫不在意的坐进副驾驶。
　　替袁晨关上车门后，邹途也马上上了车。
　　“去哪？”袁晨把围巾和口罩扯下，在温和的车内，围巾的用处就是条薄被，盖住他运动裤里的长腿，当然，他没忘记穿秋裤。
　　邹途调整空调温度，哈着气说：“刚合作的其中两方负责人正好出来唱歌，就顺便认识一下。你不也闲着。”
　　袁晨面无表情的听完，手摸上车门把。
　　然后，他微笑着看向邹途，冷冷道：“开门。”
　　车咻一下开了出去，很快奔驰在大路上。
　　邹途现在非常慌，他能明显感觉到某个人低气压散发出来的冰寒气，眼睛放出要杀人的红光。
　　他故作轻松地说：“啊，人真少哈哈哈。”
　　袁晨娴熟地把自己手中的围巾拉成条绳子，穿过邹途细长的脖子，绑在他靠头的后椅上。
　　“袁晨！杀人犯法！我还年轻啊！”邹途镇定的开着车，汗已经从鬓角溜达到下颚。他是真怕了，三年前刚认识袁晨，因为觉得人家好看不要脸的骚扰……也不是骚扰，一股劲儿黏着他，被他搂起袖子做人，鼻青脸肿了好几个星期。一年前喝醉了，亲了袁晨的脸颊一口，医院住了两个月，左腕左脚骨折，用血与泪换来了袁晨粗暴的照顾，也满足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呼吸不畅了，张嘴大哭。
　　袁晨怔住了，有点手足无措地拍了他一巴掌：“你给我好好开车，不然我叫120了。”
　　邹途止住了哭声，红着双眼看着前方。袁晨抽了张纸，伸过去，“擦擦。”
　　他老实吧唧的拿过来，顺便装不经意碰了碰袁晨的手。可惜袁晨戴着手套，没留意的揭过了。
　　过了一会，邹途不放心的说：“这次的见面意义不大不小，但重要在于一举一动。”
　　袁晨其实不必来他们公司上班，他自己家就有开十几家店铺，做咖啡的，还有两家大型商场。袁晨不喜欢对自己有害的顺从，但这次最重要的是一个人，另一个他无甚在意。
　　袁晨注视玻璃窗外，“嗯”了声示意自己有在听。
　　“其中一个有点难见到，恰好被我赶上了。”
　　“……”
　　“我有点怀疑是不是和袁姓有缘。”
　　“嗯？”袁晨没什么表情，但给人有种易懂的无言以对。
　　邹途笑了笑：“那个人也姓袁，看过他照片，真他妈帅！”
　　一阵沉默，邹途扭头看不到袁晨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激动了？”
　　“他叫什么名字？”袁晨低声吐出，声音却清晰有力。
　　“啊？”邹途转了个弯，驶入一家KTV。“到了。你刚刚问他叫什么？操！”
　　袁晨抬头一看，原来差点撞上前面的车。
　　“妈的，怎么回事？跟我抢停车位？”邹途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发光的停车位，“前面好像堵了，晨儿。”
　　袁晨立马会意，边戴好口罩边取下吊在邹途脖子上的围巾，反手给自己围好后拉开车门下了车。他长腿迈上几步，插着裤兜帅气十足的走过去。
　　邹途第N次为这样潇洒自如的男人着迷，太帅了！
　　袁晨经过前面那辆车子，瞅见了那个停车位，快步过去站岗。
　　等前面不塞后，那辆奥迪并没有执着于此地，开走了。
　　等邹途停放好后，袁晨没有再继续问他。世界大，他没有那种叫幸运的buff加身，他只有命，无所说的运。同姓很正常，所有人都不是他，他独一无二。
　　可是有可能会是他，一切未定，自然有各种猜测。
　　他们来到包间，里面已经有人了。
　　“你们好啊。”是一个染着米白色头发的男生，俊俏的脸庞有着年轻人该有的吊儿郎当的气息，却并不让人生厌。
　　“你好。”邹途说。
　　即使再怎么帅，再怎么让人厌不起来，到了袁晨面前那都是一律平等。
　　男生瘫坐在沙发上，只是口头上的问侯，丝毫没有站起来礼貌的打招呼。
　　袁晨软硬不吃，忽略掉的自顾自坐下，然后朝男生点了点头。
　　那男生眯眼一笑，道：“袁总真是冷漠高贵啊，连脸都不让我看呢。”
　　邹途出来打圆场：“杜席韦，这是我朋友。”
　　“哦？”杜席韦有点惊讶。“原来不是啊。”
　　“他怕冷，刚来也没急着摘取防寒物品。”邹途坐在袁晨旁边，阳光的看着杜席韦：“不像你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不怕关……关上门后还凉凉的温度。”
　　袁晨知道邹途其实要说关节炎来着。袁晨稍稍思考，这两人关系应该不算多好，不能开朋友间的玩笑，顶多就差些。
　　“哈，那你叫什么名字？”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袁晨。
　　“re。”他声线天生好听，干净又清晰，不揉杂任何气音，是另一种类型的悦耳。
　　杜席韦笑道：“re？”
　　re是他工作上的名字，他的原名在外面除了邹途，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邹途曾经很疑惑去问他为什么，被他草草了事翻过去了。
　　袁晨点头后就没有理会杜席韦，他还是觉得有些冷，便摘下口罩。
　　杜席韦嘴角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多大？”
　　袁晨感觉很不舒服，面无表情的想起温紫催促他的相亲，冷漠说：“二十八。”
　　杜席韦挑了挑眉毛，眼睛放出精光：“有对象吗？”
　　“准备结婚了。”
　　身旁喝酒的邹途呛了一口，凑过去问：“你什么时候说过要结婚？你他妈连对象都没吧？”
　　“滚。”袁晨平静的回答，杜席韦噗嗤笑道：“男的女的？”
　　袁晨反问：“我像gay？”
　　杜席韦支肘认真打量起来。袁晨过长的头发没进围巾里，几丝黑发搭在围巾上，刘海有些挽到耳后，露出的眼睛慵懒妩媚，性感的小痣点缀嘴角下方。鼻骨不夸张的高翘，皮肤白嫩，似乎有层细粉，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往下看，手上即使戴着手套，也藏不住的修长，手搭在腿上，腿被运动裤包着，空隙在没有实物中落在一起，引人遐想。
　　这种无论男女堆里肯定饱受欢迎的长相，实在吃香。
　　“嗯，像。”杜席韦倾身问：“是不是？”
　　袁晨抿嘴低头假装思考片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双吧。”
　　双！杜席韦听后春心荡漾，灌了口酒冷静下，然后脑补布制作战攻略去了。
　　袁晨感到气温升高，把帽子围巾手套摘了。这回杜席韦看得更清楚了。
　　邹途吃惊道：“你头发这么长了？”
　　袁晨蹙眉看过去：“三个月没剪了。”他的墨色长发披肩，袁晨无意撩起，配上着雌雄莫辨的脸，女人味爆棚。
　　在座的另外两个人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缓解气氛说要唱歌，这时门被打开，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好意思，来晚了。”
　　袁晨心脏猛地一颤，但眼睛还是下意识看向门口，之后他就迅速把口罩找出来戴上。
　　袁仁玟。
　　幸好已经有猜想过了，但他还是呼吸开始急促，心头上下蹦迪，连手都无法控制的抖动起来。
　　完犊子？他极力安抚自己，让情绪起伏平静下来。
　　“这是re。”袁晨被吓了一跳，抬头动作过于用力。
　　袁仁玟温柔的微笑，朝他点头道：“你好，我是袁仁玟。”
　　邹途见袁晨又把口罩戴上，觉得奇怪，问他：“你戴口罩干嘛？”一边的杜席韦露出笑意的目光。
　　“冷。”袁晨缓慢吐出这个字，并晃了晃头，无力道：“我有点不舒服，好像感冒了。”由于被口罩过滤后，声音难以辨认，像真感冒般。
　　“哎，我说你今天裹得严严实实跟小偷似的。”邹途顿时头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叫车。”他虚弱的站起，一身紧实的毫无负担地走过袁仁玟面前。
　　邹途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性，介于袁仁玟在场，他不勉强的把袁晨送到KTV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才返回去。
　　关上车门，袁晨松了口气，摆手跟司机说：“去A区。”
　　他要先去剪个头发。
　　到了A区，他直奔理发店。过年这里还是很多人，甚至比之前还多。因为在南方，有些树枝繁茂，有得则秃漏一片，对比鲜明。
　　可能已经是晚上，人们都浸在夜店KTV或路边大排档了。看着也热闹不了四周，像不入流的mp3，曾经风流一时，此刻云散去尽，有人怀念，有人鄙视怀疑，这玩意当初怎么会至今存在。
　　剪头发的地方是一家连锁店，经营店铺的是位女老板，有些泼辣，但心肠不坏，和袁晨交谈不错，八成是靠他的脸维持的。
　　进门后就看见沙发上的女老板，她正在化妆，穿着抹胸裙，一副准备出去的样子。
　　女老板也看见了他，笑盈盈地说：“你怎么穿成这样？”
　　“像小偷？”袁晨把防寒物品收进口袋，抓了把头发。
　　女老板点点头，一个店员把袁晨带到椅子上，习惯性问：“帅哥剪什么样的？”
　　“随便，就是剪短就行了。”
　　理发师会意，分析后把样品照片给袁晨看了一下，袁晨随意点头，闭上眼睛让理发师摆弄。
　　约莫半小时后，他睁开眼睛，对着镜中的脸，打了个哈欠连连点头。
　　“哇哦。”女老板走过来，惊讶道：“我的天，你总是给我对你的好感带来惊喜。”
　　“啊，没办法。”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收银台付钱。
　　女老板跟在袁晨身后，忍不住吐槽：“你为什么会那么帅！考虑单身人士的幸福呗。”
　　袁晨边付钱边说：“你不喜欢女生了？”
　　“切，跟老娘去gay吧抓人去。”
　　袁晨抬眼：“我只想喝酒。”
　　“知道你人去哪都他妈爆棚。可是我好疑惑。”女老板嘶声轻凑过去道：“你不会还是处吧？”
　　袁晨耸肩不语。
　　女老板等了几秒后放大双眼，微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说：“我操，这么多年，你都没有跟......”
　　“右晴。”袁晨面无表情的打断她。
　　右晴仍瞪着眼珠子，不过惊讶过去就很快平静下来，她笑意盈盈：“这真的，那有些婉拒了却硬蛮的呢？”
　　“我练过。”
　　右晴缓缓想起来袁晨某天过来剪发时店里恰好赶上几个闹事的，于是他帮自己处理了人，一刚五，完全没有受伤，反而那五个事后进局子呆了几天。那时候她才知道袁晨力气蛮大的，长得好看又高，非常招花引蝶，所以袁晨不仅可以口头拒绝，身体也透露着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