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等 何为第一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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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点柳依依的客人有些多，苏榆一直等很晚才盼到她回来。
柳依依一进门，苏榆便直接扑在她身上：“依依姐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同你讲！”
柳依依眼里满是倦意，强撑着走过来，挤出了个笑容问道：“什么好消息啊，那么开心。”
“依依姐，我今日才得知有一个亲姐姐！叫苏榆。”
“亲姐姐？”
于是苏榆把上午的经过给柳依依叙述了一遍。又接着说道：“我姐姐是江公子的大嫂，她们三日后就来赎我们出去！”
“赎我们？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柳依依自被骗来玉春楼至今仍心有余悸。
“依依姐，不会的！肯定是我亲姐姐，我们长的都特别像！”
“那王妈妈答应了？”
“答应了，江公子说三日后她来接我们，而且咱们也不用接客啦。”
柳依依眉头一皱，江公子？
“依依姐，你是不高兴吗？”苏榆看到柳依依皱着眉头，很是费解。
“王妈妈那么刻薄的人，把咱们俩都都赎走得多少银子啊？”
“这个……江公子倒是没说，不过江公子看样子就是富家公子，想必肯定不差银子。”
“小榆，你实在不该把我带上，让人家多花许多银子的……”柳依依语气中带着责备，心里却是充满了感激。
“依依姐，你在哪我在哪，要是只让我一个人走，那我就不走了。”苏榆噘着嘴，一副赌气的样子。
“好了好了，一起走。”柳依依摸了摸苏榆的额头一边说一边笑着。
苏榆躺在柳依依旁边，闭上眼睛，嘴角不住地上扬，久久才睡去。
柳依依听着身边人呼吸渐渐平稳，缓缓睁开了眼睛，习惯性把被子给苏榆盖好。
也不知道未来的生活会怎样？出了这玉春楼又如何？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寄人篱下罢了。
秋风凛凛，夜有些长，房里隐约传出女人的叹息……
集贤书院、
“熠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萧子烨看江熠昇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问道。
“子烨，我两日后去赎小榆姑娘和依依姑娘～”
“啊！你不是成亲了吗？”萧子烨一脸惊讶，江熠昇不是有娘子了吗？难不成她要纳妾？
“小榆姑娘是我大嫂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依依姑娘是小榆的恩人。所以……”
“噢噢，那真是万幸。咦？你不是应该高兴吗？”萧子烨心里嘲笑了下自己，想什么呢？熠昇也是女人，怎么可能纳妾……
“是挺高兴的，就是愁银子啊。”江熠昇昨日写了两幅字让江平送到黎院去卖，也不知道行不行呢……
“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江熠昇叹了口气。
“还差多少？”
“三千多两……”
“熠昇，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江熠昇看着萧子烨急匆匆地走了出去，也没多问。心里有些惦记，也不知道刘鸿先生之前同她讲得话是否夸大，她的字真能值那么多银子吗？如果不行，只能另想他法了，唉……
江熠昇坐下抿了口茶，盯着地面，思绪飘回了两年前。
她永远记得那天，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放眼望去，所到之处都是鲜艳的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乍眼。爹娘在笑，大哥在笑，所有人都在笑，可自己却笑不出来……因为盖头下的那个人，正是她见了一面就再也忘不掉的女人。
新婚当夜，十六岁的她喝了一斤酒，宴后并未回西院而是拎起酒坛晃晃悠悠朝书房走去。
自己心中满是苦闷却无人诉说，便只想提笔一抒愁绪。刚拿起笔，便心生不愿，右手是惯用手，从认字起便一直是这只手，书写经书诗赋，沾染过无数笔墨。今日，江熠昇不愿用它。
她放下笔，拂袖，抬手，再次握住笔，一如往常，只不过这回换了左手。
显然无论是指头的纹路还是捏笔时的触感，都完全不对，很是别扭，可心里却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抬眼，目光放远；眉头一皱，用力。一个个小字随之蹦了出来。
收笔，起身，江熠昇看着歪歪扭扭的小字笑了笑。很丑、但是很温柔……
自古便以右为尊，男尊女卑。江熠昇不以为然，为何右尊左卑？为何男尊女卑？为何人们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她就是要用这只左手从左至右写下自己对苏槿的爱恋！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的朝思暮想。
这在世人眼中的荒诞虚妄，在江熠昇看来无非是根深蒂固愚昧思想，若她不是自己大嫂，自己是无论如何也……
忽然，眼前浮现起满心欢喜的大哥，她不畏世俗，却不能伤害自己的大哥，而且大嫂的眼里似乎也只有大哥一人，她叹了口气，硬是低下了骄傲的头……于情于理，自己都没有资格，况且木已成舟，纵有不甘，也只能献上祝福。
于是在大哥洞房花烛之时，江熠昇就着酒，用左手写了一夜的字，直到鸡鸣三声后才伏案昏昏睡去。
此后的每一天，江熠昇在读书之余都会用左手写下对她的思念。为此，江熠昇还自己刻了个章，左侧是一枚栀子花和一个小兔子，右侧赫然两个小字“左槿”——以左为诗，栀念苏槿。
有一回写完的两行小字因为忘记收起而被父亲的好友，来江府做客的黎院书法家刘鸿先生看到，便询问是谁的墨宝。自古以来名闻遐迩的书画家比比皆是，可用左手书写而且还是从左至右的却是前无古人。刘鸿一眼便看出了这幅字独特与价值。
“妙！妙啊！左槿？这个左槿是何许人也？老夫竟从未曾听闻。”刘鸿感慨之余看到了下方的印章，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随即问道。
“不过是个不知名的小人物罢了……”江熠昇挠着头，笑了笑。
“熠昇，我愿出一千两求之。”
“什么？刘先生，这字哪好啊，值一千两？”
“正常书法笔酣墨饱，行云流水，可你看此字，虽体小但神聚，肥字有骨，瘦字有肉，通体偏瘦却能化瘦为力，骨力逑劲，气概凛然，短短两行字感情饱满，看似羸弱实则雄浑，分毫之间尽显大气脱俗，再加之左手作字，从左至右 ，至今未有……这幅字，可不仅仅值一千两啊。”
听完先生一席话，江熠昇无奈干笑了笑：“先生，这就是我随手写的，您实在是过誉了…”
刘鸿大惊道：“熠昇，你是何时？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熠昇，坚持下去，定然前途无量啊！”
于是好生夸奖了一番，也没再提要买购的事，江熠昇有些不好意思，便把字装好，送给了刘鸿。
没想到刘鸿精心装裱悬于黎院，引得不少人前来观赏，渐渐地“左槿”的字便出了名，众人求之，从一字十两涨到到一字百两，不过却求而不得，似乎只有刘鸿家里那一副，于是便愈发珍贵，不少人提出重金购买，刘鸿都一一回绝。
江熠昇写字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银子。再者，字是为苏槿而生，她其实不太想展示于世。
所以昨日，开锁后她只是拿出了印章，自己伏案新作了两幅小词。作好后分别盖上印章，让江平送去黎院。
也不知道能换多少，不过就算卖上了好价钱，也不一定就能在两日没凑齐……
正思索间，萧子烨回来了，一进屋便从怀里掏出了什么递过来，江熠昇有些不知所已，便抬头瞧了瞧，竟是几张银票！惊得她瞪大了眼睛。
“子烨，你这是？”
“我刚让下人取来的，四千两银子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再命人去取。”
“子烨……”江熠昇看着萧子烨，眼神有些复杂，眼前的萧子烨与自己不过认识半月，而且非亲非故，可却能如此慷慨解囊，实在让她感动不已。
“熠昇，为何这么看着我？能让依依姑娘和小榆姑娘早日脱离苦真是再好不过了。”萧子烨一边喘着气，一边扬起微笑说道。
江熠昇听罢双手拂袖，认真揖礼道：“多谢子烨！等我筹够了银子，一如数奉还。”
“熠昇，这不是借你的，我知道区区四千两赎两位姑娘怕也是不够的，就当是我们两个一起为她们做点事吧。何况同位女人，你我可以锦衣玉食，她二人却颠沛流离，我着实是于心不忍啊……就让我略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昨日饮酒时依依姑娘面对周末的强颜欢笑和小榆姑娘头都不敢抬的小心翼翼。萧子烨知道，不光是她们，甚至整个楼子里的姑娘都是终日如此……她打心底希望能救她们于水火，可奈何自己的身份实在不允许，即便贵为“世子”依然有许多身不由主……不过现在好了，多亏熠昇，两位姑娘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了。
看着萧子烨神色流露出的喜悦，江熠昇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她肩膀。
不仅银子顺利解决，而且自己又多了一个金兰之交。江熠昇也是开心不已，她已经在想象两日后苏槿脸上满是笑意的模样了……
不知为何，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个问题“何为第一等事？”
而这个问题，王阳明先生十三岁时就回答过了。
“天下第一等事乃是读书做圣贤”。读书固然重要，可在对于江熠昇来说、
苏槿，才是她的第一等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