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夜雨》云长天安

28、阳光 大嫂，等等

　　江熠昇下了楼，此时大厅里坐了不少人。一女子正在台上翩翩起舞，江熠昇远远看到了正和一男子聊得吐沫横飞的老鸨，便绕过人群，走了过去。

　　“借过…借过…”

　　“王妈妈，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公子，您怎么出来了，是小榆侍奉不周吗？”

　　“没有，王妈妈，我是想赎人。”

　　“哎呦～江公子这是看上我哪个女儿啦？”

　　“我要赎小榆姑娘和依依姑娘。”

　　“什么？两个？她们两个你都要赎？”老鸨原本以为周公子可能会赎她们其中的一个……可没想到竟是这个江公子要赎人，而且还是两个！

　　“是。”江熠昇点点头。

　　“江公子有所不知啊，依依和小榆虽说是现在清倌人，可凭她二人的长相才艺，那用不了多久就会是未来的花魁啊～再说我当初看她们可怜才把她们捡回来，每日供吃供喝，辛勤培养。她们就是是我的亲女儿啊，哪能说领走就领走呢？”老鸨装出一副可怜相。

　　“王妈妈，我知道两位姑娘秀外慧中，可我也是真心相求，你说个数吧。”

　　“江公子，我看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便也不为难于你，两人共一万两银子吧。”老鸨口齿清晰地说，一提银子脸上变马上没了悲伤。

　　“什么？一万两！王妈妈，你可不能漫天要价啊！”这价格惊地江熠昇目瞪口呆。

　　“江公子，您这可是一次性赎走我两个女儿啊！再者说，每日那么多来点依依和小榆的客人，你把她俩赎走了，那些客人怎么办啊，我得损失多少啊，一万两不多啦～”

　　“王妈妈，我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再少些吧……”

　　“江公子，看在您是我们玉春楼常客的份上，我让您两千两，八千两银子，您把两位姑娘带走。若少一分，您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吧。”老鸨眼珠提溜转着说道。她也知道自己要的有些多了，生怕把人吓走，便也退了一步。

　　江熠昇见再无余地，只能作罢，于是一咬牙道：“好！八千两就八千两！三日之内我定把银子送来！不过有一点，这三日依依姑娘和小榆姑娘不能再接任何客人，日子一到，我带着银子来接人，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丝，王妈妈，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是自然。不过江公子，可要是三日之后你带不来银子，那我这三日的损失当如何？”老鸨眯着眼，瞧向血气方刚的少年。

　　“若三日后我带不来银子，便送予玉春楼三百两，作为赔偿。”

　　“好！江公子果然是爽快人，春花，拿笔墨来。”

　　“是，妈妈。”

　　写好凭据，两人各签了字，按了手印。江熠昇转身上了二楼。

　　刚才的话说得倒是硬气，拿着这张薄薄的纸，江熠昇感觉有如千斤重担，压得她快直不起腰来。八千两啊！她上哪弄八千两银子啊！

　　默默地收起凭据，江熠昇拖着沉重的步伐，朝房间走去。到了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脸部，挤出了个笑容后一把推开了门。

　　江熠昇出去后，两人便聊起了体己话。“姐姐，江公子叫你大嫂，所以…姐姐是已经成亲了吗？……”苏榆问道。

　　“嗯，我和她大哥成亲了，现在……”苏槿低着头，哑着嗓子说道。

　　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大嫂、小榆姑娘，我回来了。”江熠昇声音里透着开心。

　　“小叔，”

　　“江公子，”

　　“如何？她们同意放人吗？”苏槿忙问道。

　　“具顺也！小榆姑娘，你和依依姑娘收拾好行李，三日后我便来接你们～”江熠昇提高声音，一脸自信地说道。

　　“真的吗江公子？三日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太好了！多谢江公子！”

　　“大嫂的妹妹自然就是我的妹妹，咱们都是一家人。小榆妹妹，这三日你和依依姑娘只管吃好睡好，无需接客。我已和王妈妈说好，她定不会再为难你们。”江熠昇补充道。

　　“姐姐，我能离开这里了！太好了！我终于能离开了！”苏榆抱着姐姐，喜极而泣。

　　苏槿也高兴得不行，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两个人又抱着哭了一会。

　　不过，她总觉得江熠昇的笑不似平常自然，反倒有些刻意，可此刻全身心都沉浸在满满的喜悦中，便也顾不上多想。

　　“大嫂，时候不早了，咱们得回府了……”江熠昇也不忍心让她们分开，可已经出来快两个时辰了，要是再晚回去她怕娘会发现。

　　“姐姐，江公子，你们赶紧回去吧，我也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依依姐！”

　　苏槿虽然不想和妹妹分开，却也没办法，不过好在只要熬过这三日，一切便都好了。

　　于是二人和苏榆告别，出了玉春楼，往林地走去。

　　路过一处人少的小巷时苏槿突然停住了脚步。江熠昇有些不明所以，但马上就跟着停了下来转过身，两人面对面而立。

　　“呃…榆儿她们……需要多少银子？等回府后我拿给你。”苏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江熠昇，眼中充满感激。

　　“我还以为怎么了呢？这能花多少？再说亲情能用银子衡量吗？咱们可是一家人，大嫂这么说也太见外了吧～”江熠昇噘着嘴，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谢谢……”看着脸上好似满是不在乎的少年，此时除了谢谢苏槿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

　　江熠昇弯起眉眼，咧着嘴笑道：“那你要怎么谢我啊？”

　　“你说……要怎么样……”苏槿的声音有些小。

　　“那我可说喽，你先说两个字～”

　　“什么？”苏槿一脸茫然。

　　“好啦，说完了～”江熠昇嘿嘿一笑。

　　一缕阳光从侧面直直地打了过来，有些刺眼……

　　江熠昇抬起胳膊，手掌停留在了与苏槿耳侧同高的位置，苏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阳光顺着江熠昇手指的缝隙穿过，有几束照到了地上，还有一束落在了苏槿的鼻尖上。

　　苏槿看着江熠昇，她的笑容、话语就像指缝间的阳光一样，温柔又从容，嬉笑间带着真诚。

　　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停驻了……

　　两个人都好似沉醉了般、四目相对。

　　吆喝声、马蹄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一瞬间鸦雀无声，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江熠昇漆黑的瞳孔里只有苏槿、

　　苏槿亦是。

　　江熠昇忽然有一种感觉，对面的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

　　“走吧…”

　　半晌，还是苏槿先醒了过来，说完也没等江熠昇有什么反应便径直朝前走了。

　　“大嫂，等等我嘛！”等江熠昇反应过来苏槿已经走出好远了。

　　一个在前面偷笑，一个在后面奔跑。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道路两旁，绿油油的枣树上都结满了枣……

　　就在不远处，两个老乞丐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现在的年轻人啊！年唉，年轻真好……”其中一个不禁感慨道。

　　“我当年比她们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另外一个边说着边往枣树上靠了靠。

　　两人相视一笑，原来世间还有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