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夜雨》云长天安

16、花酒 相公，为何

　　玉春楼，在文安县青楼中可以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加上这回江熠昇也才第二回来，而且还得多亏周末，不然就凭她口袋里那点银子，估计也就够在这喝口茶……

　　三人上了二楼，往前走着，经过一个个房门时，隐约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笑声，有女人的清脆，有男人的粗犷……好奇心驱使着江熠昇有一种想过去趴门缝上往里瞅的冲动，还没等转过头，前面的丫鬟便停下了。

　　“到了，三位爷，请进。”等三人进去，丫鬟关上门便出去了。

　　门一关上，外面的嘈杂声便瞬间被隔绝。屋子很大，装饰也较为华丽。从屋顶右侧的木条上悬挂下来一层薄薄的青纱，一直拖到地上。

　　“小女子依依见过三位公子。”青纱后隐约见一红衫女子，正微微福身。柔婉的声音便是如泉水般从这青纱后面流淌出来。听得江熠昇一个激灵。

　　“依依姑娘，在下姓周名末。这是我的两位兄弟，江熠昇，曾识。”周末一一介绍。

　　“周公子，江公子，曾公子，公子们请坐。”

　　“听闻依依姑娘仙姿佚貌，琴声如高山流水，我们特地慕名而来，渴望一睹芳容，二赏琴声。不过，姑娘为何要隐于青纱之后呢？”周末先开了口。

　　‘周末这小子装的还挺像个正人君子’江熠昇在心里嘀咕。

　　“周公子谬赞了，小女子貌不出众，才疏学浅，不足公子一顾。”青纱后的女人不急不慢的说道 。

　　“依依姑娘，既然不愿，那周某也不勉强，那就请姑娘弹奏吧，也好让我们兄弟三人不虚此行。”

　　调音的功夫，酒菜已上齐，三人共饮了一口，接下来便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第一声响，意为开始。

　　一下，两下……声音一粒粒地缓缓流出，继而便是两手齐发，随娓娓动听的声音阵阵袭来，有如一汪清泉潺潺流淌，又好像林间鸟儿的呢喃，一折连着三叹。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曲风一转，琴声变得急促起来，一下跟着一下，一声高过一声，宛若浪花拍石，江河入海……

　　“嗖”的一下，仿佛鹰击长空，扶摇直上，呼啸而过。就在快到最高点之时，忽然似泄了气般，摇晃不稳，继而下坠，随之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跌至悬崖…突然峰回路转，琴声倏尔缓了下来，一下，两下……好似恢复了开始的模样，可又完全不一样……

　　听觉的转换却仍需时间。余音袅袅，似仍旧在四周飞舞，久久不散……过了好一会才渐行渐远，思绪也跟着飘回，方知，一曲早已终了。

　　“好！”周末拍着手大声叫好。

　　曾识也连连点头称赞。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江熠昇也忍不住赞叹道。

　　“多谢江公子夸奖。”

　　“听闻姑娘舞姿曼妙，不知是否愿舞一曲？”江熠昇对这个隔纱抚琴的女子充满了好奇。

　　“小女子近日身体抱恙，多有不便，还请公子见谅。”青纱后女子的头低了低。

　　“如此，姑娘身体要紧，便不必舞了。”不愿意露面，总不能勉强人家。

　　“若公子不弃，可以把小榆妹妹唤来，小榆妹妹长袖善舞，婀娜多姿……”柳依依突然开头。

　　柳依依想要小榆来的原因有二: 一是方才仔细观察了下，这三位公子温婉尔雅，举止有礼，不似粗俗之人，暂且可以放心。无论如何，小榆还是在自己身边更安全些。

　　二则在这烟花之地，即便是花魁，也不会轻易得罪客人，因为她们本就身份低贱。更何况她柳依依无权无势，虽才秀但人微，也只能在自己的原则范围内，尽量让客人满意。

　　“那就唤小榆姑娘吧。”江熠昇开口。

　　“莲儿，去请小榆姑娘。”

　　“是，姐姐。”

　　片刻功夫，敲门声响起。

　　“进、”

　　随着门一点点被打开，一个淡粉裹身，外披纱衣，淡妆轻抹，容貌秀丽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看样子也就豆蔻年华。

　　正倒酒的周末只一抬头看了一眼便呆住了。

　　“酒！周兄，酒洒了！”

　　周末这才回过神来，慌乱的拿起手帕擦拭。

　　姑娘进来后并未言语，朝周末他们微微俯身施礼，然后便向青纱前走去，站定。

　　琴声传来，随之舞起。

　　周末盯着那摇动的身影，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要把她看穿一样。

　　江熠昇和曾识对视一眼，对方眼中都带着惊讶，周末竟然也有动心的时候？可真是不可思议。

　　于是一人舞，一人赏；一人抚琴，剩下的两人推杯换盏……画面也还算和谐。

　　曲毕、舞停。

　　“在下名叫周末，敢问小榆姑娘贵姓？”

　　“小女子姓苏……”

　　这姑娘不似跳舞时收放自如，反倒是有些拘谨，低着头，小声说道。

　　“名字呢？”周末紧追不舍。

　　“单名一个榆字。”苏榆抬头瞄了一眼面前的公子，又赶紧低下了头。

　　苏榆也是刚来没多久，年方十七，自打有记忆起便随父母东奔西走，虽然奔波劳累，但爹娘始终对她疼爱有加，也算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可谁能想到她小小年纪却命运多舛。一次父母外出进货不幸遭遇强盗，便再没有回来。那年苏榆十五岁。就在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之际是柳依依捡了她，从此她们便四处漂泊，相依为命。

　　直到前段时间流浪来到文安县。谁承想遇见了那个“好心”的王妈妈，说是可以给她们找一个可以凭借手艺的饭碗，结果却骗她们进了窑子。还好柳依依能歌善舞做了歌伎，再加上玉貌花容，精通诗词歌赋，很得客人的赏识，不久变有了名气，这才逃过一劫。不然早就被……

　　“苏榆～苏榆～好名字！”周末喜笑颜开，嘴里不断重复着。

　　“苏槿？”江熠昇喝的正畅快，隐约听到了苏槿的名字，猛然抬头，见周末和后来的那位姑娘谈得甚欢。

　　原来不是她……

　　想必是醉了吧，竟然出现了幻听……江熠昇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是太想苏槿了吗？

　　复又倒满，再次一饮而尽……

　　“曾兄，咱们得回去了，酉时三刻了。”江熠昇放下酒盏站起身。

　　“是啊，不早了，得回家了。”曾识有点意犹未尽，不过还是放下了酒盏。

　　“你们两个怎么要回去了？这酒还没喝完呢。”周末回过头来看着俩兄弟。

　　“一直都是我们俩在喝，你光顾着看人家姑娘了。我们就先回了，不在这碍眼了，你独自逍遥吧～”江熠昇瞅了眼周末。

　　“依依姑娘，小榆姑娘，今日的表演很精彩，有劳两位了。”江熠昇拱手说道。

　　姑娘们也依次回礼。

　　“曾兄，走吧，成了亲的人就是没自由啊……”江熠昇碎碎念叨着出了门。

　　“成亲了？”青纱后的柳依依脸上流露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

　　江熠昇晃晃悠悠的回了江府，还未到戌时，于是便放了心，坐在院子里吹风，顺便醒醒酒。

　　叶雨霏听到动静知道应该是江熠昇回来了，一颗心落了地，今日表现不错，看来这罚还是很有用的。边想着边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便看到了坐在石椅上的江熠昇。

　　“相公，为何在外面不进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