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夜雨》云长天安

14、温柔

　　婆媳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西厢房。

　　此刻江熠昇正坐在院里，抬头望天。看着天上的云，慢悠悠的飘，心里的火气也消减了不少。

　　看得出了神，直到她娘气冲冲地走到面前她才发现，娘的后面还跟着叶雨霏。

　　“娘，”江熠昇起身。

　　“望天儿呢！为了点银子，就给自己的娘子脸色看，江熠昇，你真有出息啊！”江母说着便抬起腿，一只脚飞了过去。

　　“娘，我没给她脸色看啊，再说了她也不能把银子全扣下，一分钱不给我啊。”江熠昇迅速闪开，躲过了这一脚。

　　“娘，出门在外万一应个急什么的总得有备无患是吧……”

　　“说一分也不给你了吗，有事的时候自然会给你，没事要银子做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的那些地方，做的那些事？以前放任了你那么多年，现在都成亲了，还不收收性子？再者说你和霏儿马上就去集贤书院了，食宿都提供，还要什么银子。”

　　“可是娘……”

　　“没有可是，给霏儿道歉。”江母瞪着眼睛。

　　“我给她道歉？”江熠昇心里很是不平，她不给我银子，我还得给她道歉？这也太不公平了。

　　“那些书都白读了？还会凶自己的娘子了，这是大丈夫所为？”

　　“我…也没凶她啊”江熠昇小声嘀咕，心里想着再说我也不是大丈夫啊。

　　“你说什么？”江母眼睛瞪得更大了。

　　“没说什么，我道歉还不行么。”

　　“娘子，方才我不应该凶你，是我错了，还请娘子原谅。”江熠昇撅了噘嘴，心口不一地说道。

　　“这还差不多。归宁这几日你表现如何？ ”

　　“娘，我表现的可好了，不信您问娘子。”江熠昇赶忙看向叶雨霏，默默祈祷她别给自己穿小鞋。

　　“确实如此。娘，我爹娘他们都很喜欢相公。”这几天相公表现得确实不错，叶雨霏对于这点还是很满意的，便发自内心的说道。

　　“舟车劳顿，你们好好歇着吧，熠昇，不许再不理霏儿，还有凡事都要先向霏儿过问，要是再敢欺负霏儿，可别怪我板子伺候。”江母盯着女儿。

　　“知道了娘。”江熠昇低着头讪讪地应下。

　　江母走了，两人进了屋内，气氛有些尴尬……

　　“你到我娘那是告状去了？”江熠昇看向叶雨霏。

　　“不是，路上刚好碰到娘……真的！”婆婆一走，便开始质问自己，本来就委屈，一句告状说的她更委屈了，叶雨霏心情陡然变差，坐在床沿低声抽泣着。

　　江熠昇没想到她会哭，顿时举手无措，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你别哭啊，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哎呀！”江熠昇有点语无伦次，她最见不得女孩哭了，从小就是。

　　“娘子，”江熠昇缓缓走过去，坐到叶雨霏旁边，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肩头，试图安慰她。结果被叶雨霏一下子甩开了，还把头转了过去，背对着她。

　　又碰，又被甩开……
　　再碰，再被甩开……

　　都来哄你了，怎么不理我还甩开我，江熠昇那个犟脾气上来了，你越不让我碰我就越要碰，你转过去我就把你转回来。

　　然后猛地用力把人给转了过来，结果叶雨霏哭得更凶了……

　　看着眼前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江熠昇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侧头张开双臂抱住面前楚楚可怜的姑娘，双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口中说着:“娘子，我错了……”

　　好半天过去，抽泣声终于渐渐变小……

　　这是第一次江熠昇主动抱她，感受着渴望已久的温度，叶雨霏渐渐平复下来，抬起手臂也回抱住了江熠昇。

　　突然伸过来的双手让江熠昇一怔，不过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已经原谅她了，自己顿时也送了一口气。

　　感受着江熠昇的温柔，叶雨霏不禁想起了婆婆说的话‘熠昇这孩子向来吃软不吃硬……’。怪不得古人说以柔克刚呢，果然柔弱能胜刚强啊。

　　虽然心里很委屈，但毕竟换来了换来了第一次主动的拥抱，也算是有了点小小的进步吧。叶雨霏在心里宽慰自己。

　　看叶雨霏已经好了，江熠昇松开手臂，往后退了一点，叶雨霏也被迫放下了双手，两人分开。

　　“相公……”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江熠昇。

　　“娘子，饿了吧？我们去吃点心吧。”江熠昇看着叶雨霏微笑着说道，心里想着:可算是哄好了，一动不敢动，手都抱麻木了……

　　“好，”叶雨霏点点头。

　　于是两人把粉糕、荷花酥还有梅花香饼一扫而光，最后剩下两个糖人儿，一只马一只羊。

　　原本还有一只兔子，叶雨霏刚才递给苏槿的时候只是随手一拿。

　　无独有偶，那个小兔子正是江熠昇精心给苏槿挑选的。

　　江熠昇拿起两个糖人儿，把羊递给叶雨霏，叶雨霏接过来仔细端详着：“这小羊真有趣”。

　　“我这个马才有趣呢！”江熠昇一脸得意的说。

　　“你喜欢马吗？”叶雨霏问道。

　　“不是喜欢，而是十分喜欢！，尤其是那些奔腾的野马，它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气势雄壮，喧嚣着，嘶吼着……在广袤的原野上纵情驰骋，虽立于天地之间，却可以无拘无束，这是何等的潇洒！我真羡慕这样的生活……而且我正属午马啊。”江熠昇的眼睛囧囧有神，眉飞色舞的说着。

　　“相公，我让你感到拘谨了吗？”叶雨霏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啊，娘子多心了。”江熠昇笑了笑，不过笑声中好像带了点无法言说的苦涩……她盯着手中的“马”。

　　身处世俗，本就会受到世俗的束缚。谁又能从根本上改变了什么呢？有些事看上去自然而然再正常不过，有可能是无奈之举，迫不得已而为之。更何况她江熠昇本就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小老百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不过就算再微不足道的人心中也多少有着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所以，为了心中的渴望，为了自由。挣扎一下，再挣扎一下。，哪怕一己之力改变不了什么，哪怕飞蛾扑火，也要尽可能的靠近，尽可能去挣脱……这世俗的枷锁。

　　看着手中的“小马”，江熠昇一把塞进口中。她想到了方才一同买的兔子糖人儿，继而联想到了如玉和思思，然后…便是她……

　　苏槿，那个如诗如画般的女孩，如果不是她的大嫂，该有多好……

　　真是命运弄人啊……

　　忽然之间，嘴里的糖人儿好像也不是那么甜了……

　　东厢房内、

　　一个糖人儿静静躺在石桌上，苏槿轻轻把它拿起，是一只兔子，正做出跳跃的样子。

　　苏槿眉眼弯了弯，嘴角微微上扬。

　　有些意外，但又不意外……

　　池中的荷花随风摇曳。任由几绺秀发被吹散，随风凌乱着…

　　苏槿没有动，依旧静静地看着兔子，仿佛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