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夜雨》云长天安

12、归宁

　　叶家老宅地处偏僻，坐落在文安县的西南角。依山傍水，景色甚好。

　　据说当年有一员外愿出黄金千两购之。那时还是叶兆言当家，老爷子就一句话“宅因人而立，人因宅而存——不卖”。任凭员外磨破了嘴唇，可老爷子丝毫不为所动，于是只能放弃。

　　后来老爷子去世，叶贤掌管叶家。没过多久，那员外的儿子来了，说要完成他爹的心愿，叶贤以礼相待，好言相劝，最后才断了他的心思。

　　一路上江熠昇在车里坐的有些尴尬，便出去坐到前室，和江平一同赶马。

　　江府偏处城东，加之马车行驶缓慢，虽然早早启程，倒也花费了些功夫才到达。

　　马车驶至老宅门口。一名小厮一看小姐姑爷回来了便连忙跑来迎接，另一名去通报:
　　“老爷，夫人，小姐姑爷回来啦！”

　　从外面与平常宅府无异，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环山衔水、怪石林立、亭台楼榭、廊回路转。

　　这叶家老宅比自家的江府好了不知多少倍，似王府一般，看来那传说是真的喽。江熠昇不禁感慨叹。好像有点明白母亲为什么选中叶家了……

　　江熠昇靠向叶雨霏，悄声道“娘子，一会岳丈岳母会不会为难我啊？”

　　“相公还怕这个？”叶雨霏笑着说道。

　　“不是怕，这不是想心里有个准备嘛…”江熠昇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紧张的。毕竟她那个岳丈泰山不是一般人啊，不光不一般还看不上她这个女婿……

　　言语间，几人走到了正堂。叶贤叶母居上座，长兄叶雨霖一家坐在右位，长姐叶雨雲一家也回来了坐在左位，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耍。

　　“女儿给爹娘请安。”

　　“小婿给爹娘请安。”

　　两人双双行礼。

　　“女儿贤婿，少礼，”叶贤慢悠悠地开口道。

　　“哥、嫂子、姐姐、姐夫。”

　　“哥、嫂子、姐姐、姐夫。”

　　“哎、哎……”

　　“成了亲都变成大姑娘了，让姐姐看看……”

　　叶雨雲平日对妹妹很是疼爱，所以妹妹的归宁日她也带着家人回了娘家。

　　“姐姐，我本来就不小啦，你们昨日回来的吗？”

　　“可不，为了早点看你我们昨日就回来了。”叶雨霏扑倒姐姐怀里撒着娇，跟孩子似的。

　　“爹，娘，小婿和娘子备了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您二老笑纳。”说着便命江平把回礼一一拿出，当众人看到鹿鹤衔芝时都是一惊，就连叶贤也是微微一怔。

　　“祝爹娘松鹤长春、福泰安康；寿比南山、子孙满堂！”江熠昇字字掷地有声。

　　“好！”叶贤看着江熠昇总算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妹夫，你可以啊，这鹿鹤衔芝可是千金难求啊！”叶雨霖之前远远见过一次，还感叹无缘，这下可以近距离的观赏了。

　　“哥，姐夫，这是沈周的山水图、这是蔡襄的行书，还望哥和姐夫喜欢。”江熠昇笑着说道。

　　叶雨霖和周阔看着画和行书爱不释手。

　　接下来又把棋盘、木梳等送予岳母、嫂子、姐姐。

　　“熠昇真是有心了”叶母也开心的笑着。

　　“爹娘喜欢就好………”

　　“这是侄子——浩潜，侄女——琳琳，外甥——明辉……”叶雨霏把几个孩子给江熠昇介绍。

　　江熠昇再次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一送给孩子们。

　　貌似成功笼络了包括孩子在内的所有人。江熠昇在心里偷着乐道，但表面上依旧谈笑自如。

　　叶雨霏心里也乐开了花，没想到江熠昇还挺会收买人，毕竟要把一家子人哄得乐乐呵呵也不是件易事。这是今日她第二次对相公刮目相看了。

　　“来人啊，后堂摆宴，给小姐姑爷接风洗尘。”叶贤放话。后厨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席间，众人聊着家常。

　　“贤婿，江夫人曾与我说过想让你来集贤书院读书，不知你对日后有何打算？”

　　江熠昇听完一震。“爹，小婿心里还是比较向往陶渊明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自由生活的。”

　　叶贤听完不禁眉头一皱，旁边的叶雨霏赶紧伸手拧了相公大腿一把，正吃着肉的江熠昇疼得一口把骨头都吞了下去，还好众人没发现异常。然后带着惊讶转头看向叶雨霏，叶雨霏朝她使了个眼色，江熠昇瞬间明白。

　　紧忙又说道“爹，小婿固然寄情山水，可如今也已成家，有了娘子，日后自然要为娘子寻个依靠，我愿去集贤书院读书。”

　　“若志趣不远，心不在焉，虽学无成。”叶贤淡淡然道。

　　“虽然我不能像父兄那样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 ，君子以厚德载物。以小婿之拙见，读书不为荣身，只为明仁；志在圣贤，而非功名。小婿此生之志便是为往圣继绝学……但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小婿愚钝，毕竟才疏学浅，孤陋寡闻。如今殷切盼望能得到爹的鼎力相助，对小婿而言如同雪中送炭，枯木逢春。小婿愿前去书院深造，希望自己的学识能在爹和哥的诰教下蒸蒸日上。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好！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过几日你便和霏儿来书院！”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叶贤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江熠昇，让叶贤不禁有些动容。这个小女婿并非外人口中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相反，读书不为功名，而为圣贤……这份淡泊倒是许多年轻人都没有的。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胸怀，孺子可教啊！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她的宝贝女儿真是嫁对人了。

　　众人也都对江熠昇很是赞赏。言语间，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吃完了饭。

　　傍晚，男人们悠哉地下着棋，女人们聊着体己话。

　　回到房中，江熠昇长叹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相公～没看出来，准备的很充分嘛。”叶雨霏对今天相公的表现很满意。

　　“还用的着准备？你相公肚子里可有的是墨水，只不过引而不发罢了……”江熠昇得意的笑着，说她胖她还喘上了。

　　“娘子，咱们后日回府吗？”

　　“明日吃过饭我们便启程回府吧。”

　　“不是要住三日吗？”江熠昇疑问道。

　　“叶家没这个规矩，就像姐姐，何时想回来随时回来就是了。”

　　“可……你不想在家多住几日吗？”

　　“想啊，哪有不愿住娘家的，只是……怕你住不习惯，怕我爹他们为难你……”叶雨霏默默地说。

　　“我……有什么好怕的，今天不都给他们摆平了吗？没事，放心住着吧……”江熠昇大度的笑着说。心里却有苦说不出，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叶雨霏感激的看向江熠昇，相公虽然不爱自己，却也事事考虑周到；虽然不那么高大，却也会凡事挡在自己前面……

　　眼前的少年从小就是那么温柔，若能被她喜欢该是多么幸福啊！

　　叶雨霏突然羡慕起那个住在江熠昇心里她却不知名的女人来……

　　她是谁呢？

　　“娘子，不早了，睡吧。”

　　思绪被打断。叶雨霏回了声：“好”。

　　缓缓躺下，一如往常的贴向相公，侧身搂着她的腰，闭上了眼睛。叶雨霏不再胡思乱想，毕竟怀里的温度才是实实在在的。

　　几日的相处下来，江熠昇似乎也慢慢习惯了那个夜晚往自己怀里钻的软软香香的身子。

　　听着叶雨霏呼的吸逐渐平稳，江熠昇轻轻从怀抱中退出，然后翻了个身。今天暂时是过去了，可往后要去集贤书院那就是天天在人家叶家人眼皮底下了……

　　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怎么这么难啊！

　　不行，得把曾识周末拉上，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没事还能喝喝酒什么的，也能有个“照应”，不然她怕是会憋疯的。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开朗了许多。江熠昇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