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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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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院长倒吸一口冷气,放开抓着邢里胳膊的手,快步跑向房间正中央的餐桌。待自己亲眼确认一片狼藉的大铁锅里只剩一截惨兮兮烂糟糟的鹅屁股,顿时哀嚎起来,颇有下一秒就要坐在地上撒泼的劲头。
“你们欺负人,非要我去接,说好了给我留几块鹅肉的,现在倒好,就连玉米饼子也不给我留一个。”
邢里默默望着餐桌正中央那口锅,心情复杂。这锅大的超出了他对锅的认知,感觉一个八九岁的小朋友可以轻易舒展身体在锅里翻滚,更令人一言难尽的是,这锅里现在除了那个烂屁股,连个骨头渣都不剩了。
邢里此刻已经脑补出日后在疗养院的生活:用餐时间,他与上百号病友拿着自己的小饭碗,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围着这口仿佛泡澡盆般的铁锅用餐,时不时与左右的人交流最近的病况,面上带着礼貌的假笑。
耳边白院长的嚎闹声还在继续,邢里正犹豫要不要去劝一劝,有人先一步出了声。
“行了别嚷嚷了,逗你呢,你的份儿留出来了在厨房。你接的人呢?”
问话的正是刚才白院长推门时说话的少年音,邢里寻声望去,他此刻正坐着饭桌上,一脚踩在桌沿,一脚悬空悠闲的摇晃着,嘴里还叼着半只没吃完的鹅腿,举手投足间一股与生俱来的痞气。
这人看起来十八九岁,一头利落的短发,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两颊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瘦,有着这个年纪不应有的凹陷,眼型狭长,眸光冷硬,端看整张脸有种与年龄格格不入的阴沉感。
白院长一听鹅肉还有的吃,顿时宽了心,伸手招呼一直站在雕花门外的邢里,转头对坐在桌上那人道:“这呢这呢,你看我这不是接回来了嘛。诶?他们人呢?刚才不是还在?”
“前脚刚走。”说着那人从桌上一跃而下向邢里走来。刚才他坐在那不觉得,现下站起来才发现这人个头不是一般的高,邢里一个180cm的精神小伙儿,跟眼前人一比愣是矮出了最萌身高差。
随着那人的靠近,邢里明显感到周遭的温度在逐渐下降,甚至耳尖都感觉到微微的发冷。待他走到邢里面前站定,竟是如冰山压顶般让人喘不过气。
“邢里是吧?回头我押那个缺德玩意儿来给你正式道个歉,既然来了,就踏实好好养着吧。”说罢便绕过邢里朝门外走去,待邢里回神看向来时那条走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白院长,刚才那位是… …病友?”
“你说老黑啊?他算哪门子病友,那是我兄弟,跟我关系可好了。”白院长得意地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不知怎的动作看起来十分不娴熟。
邢里觉得奇怪,这两人看起来差了少说四十岁,忘年交也就算了,这白院长一把年纪,怎么好意思管一个十八九岁的人叫“老”黑的,还有刚才说道歉,道什么歉?谁缺德?
“诶呀,别愣着了,走走走,咱们吃完大鹅我带你到处逛逛。”
老实讲,在吃到白院长心心念念的大鹅之前,邢里完全无法理解白院长为什么能将“大鹅没了”小题大做到“天要塌了”,但是,待第一口鹅肉入口,邢里切切实实的懂了。
咸、鲜、甜、辛四种味道杂糅在唇齿间,和谐交融,鲜美浓郁。柔韧的鹅皮,薄薄的鹅脂,紧实的鹅肉,连而不脱,肥而不腻,嫩滑中带有嚼头的弹性,咀嚼后唇齿留香,每一块都是无与伦比的极致体验。
搭配鹅肉的主食是金灿灿的玉米饼,乍一口咬下去酥香可口,内里却意外的有嚼劲,沾一下浓郁的鹅肉汤汁,玉米饼中清淡醇香的甜奶油味混合着咸鲜肉香在口中炸开,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不夸张的说,这绝对是邢里23年以来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没有白松露,没有鱼子酱,没有松茸,没有任何一种珍贵食材,就是这样一道名字朴实无华的东北名菜,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作为吃货的快乐。
一大盆鹅肉和八张玉米饼很快就见了底,邢里揉了揉圆滚滚的肚皮,看着白院长一副恨不得连盆都舔干净的样子,竟也不觉得不得体,还贴心的揪了一块玉米饼下来,蹭着盆壁上最后一点残留的汤汁喂到白院长嘴里。
“白院长,咱们的大厨是什么来头啊?这手艺,真绝了!”
白院长嘴里塞满了玉米饼,鼓着腮帮子舔了舔嘴边溢出来的汤汁:“这算什么,彭彭就是懒,老做这种普通菜色打发我们,你就等着吧,好吃的还在后头呢。”
白院长说的满不在乎,听在邢里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合着这位叫做彭彭的大厨最拿手的菜并不是这道铁锅炖大鹅,好吃成这样也只能算是“普通菜色”而已。
邢里天生吃货,想到这里不由得打起了小九九。
“白院长,如果想邀请这位彭大厨做顿饭,得多少钱啊?”
“钱?嘿嘿,彭彭的手艺,自古至今,你在外边花多少钱都吃不到的,馋他手艺的人都能从天上排到地下转了九曲十八弯了,吃到的又有几个?若不是他年纪够大又恰巧跟我们一起分到了这里,哪里来的这么好口福。”
白院长说着便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拽着邢里往外走:“赶紧的,我带你到处看看,完事了我还得去老大那交个差呢。”
刚才车停在外边时邢里就注意到了,这间疗养院占地面积绝对不小,但现在站在楼顶向远处望去,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院内广袤的树林一望无尽,目光所及看不到任何城市的痕迹,树林间错落分布着各类不同景致的亭台水榭。竹林、花圃、假山群、瀑布流水,甚至还有面积不小的农田和养殖场,隐约间还能看到体型不小的动物在树林中奔跑穿梭。
这间疗养院,仿佛与世隔绝般,自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再看脚下这座豪华的中式建筑,虽然只有六层,但根据楼顶天台的面积也不难想象建筑内部是何等的开阔。
“白院长,咱们这… …怎么还自己养猪呢?”
“何止猪啊,你看看,牛羊鸡鸭鹅还有各种水产,自己养的才好吃,外边买来的那些肉,啧啧,可臭了。”
白院长说完整个人忽然愣了愣,随后面色焦急的拽起邢里就往楼下跑:“死了死了!老大催我了,我先带你去房间,回头再慢慢陪你逛。”
邢里的房间在四层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房,白院长匆匆开门把人推进去便着急忙慌地跑了。
邢里顺着进门的姿势打量,这间房目测有120平米左右,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装修依旧富贵,延伸出去的大露台上还有一个不小的独立温泉池,没有想象中的消毒水味和医疗设施,没有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与其说是病房,更像中式的豪华度假酒店套房。
邢里正站在房间中央出神,便传来了敲门声。
来人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比邢里矮了一头,一双眼睛生的尤为灵动,鼻头小巧挺翘,皮肤比常人白了许多,本应是副极为出众的长相,却偏偏长了张兔唇。
不过这少年的唇部并不如邢里认知中的兔唇患者,更像是一张完整、对称、粉嘟嘟、没有毛的兔子嘴,完美的与人脸融为一体,启唇间还能看到两颗细细白白的兔牙。
邢里心下暗暗感叹这位病友兔唇的精美,脸上尽量表现的不动声色。正想打招呼,对方却先一步开了口。
“邢里是吧?手给我。”
邢里不明所以,碍于礼貌还是听话的伸出右手。少年将手指松松搭在他手腕的脉搏处,闭眼凝神,上唇还微微的耸动着,似乎是满意地点了下头,不过十来秒的功夫便松开了。
“没大事,保证你过段日子就能活蹦乱跳的,来,拔根头发给我。”
邢里懵逼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他刚才是在… …号脉?莫非这位不是病友,是中医?可是这么小年纪,不应该啊。
“你发什么呆啊,快拔根头发给我,赶着去炼药呢。”少年有些不耐的催促,索性踮起脚自己抬手利落的从邢里头上拔了根头发下来,招呼也没打的转身快步离开。
邢里面上一言难尽,被拔掉头发的那块头皮还隐隐作痛,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度假套房”,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多在这间疗养院待一分钟,便会感受到多一分的诡异。病房不像病房,院长不像院长,病友也不像病友,越想越觉得自己治愈无望。
邢里有些头昏脑涨,也不知是因为生病身体不耐受还是这一天下来情绪波动过大,琢磨着先泡个温泉放松放松再想接下来的打算。
推开露台的门走出去,外边居然又下起了小雨,天阴的厉害,有些许冷意,倒是个泡温泉的好天气。
邢里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他此刻所在的主楼坐北朝南,天台的朝向正是主楼的南侧。与此前见到的生机盎然壮阔华丽的景致不同,虽然依旧被大面积的绿植覆盖,却是片长疯了的荒山野林。隐约能看到远处幽暗的丛林深处掩映着一栋二层矮楼,灰暗破败,阴森的厉害。
一道冷风夹杂着雨水擦过脸颊,邢里后背猛地生出一片鸡皮疙瘩,匆忙收回目光,将身体整个浸入池水中。温暖的泉水轻柔的包裹着每一寸肌肤,随着身体的动作微微晃动着,邢里终于放松的长呼出一口气。
闭上眼将头靠在温泉池边沿,纷乱如麻的思绪也渐渐平稳下来,一阵强烈的困意来袭,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