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探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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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历二十四年初月，庭中白梅含苞待放，天气愈渐暖和。
是日清晨，阳光柔和，空气中缥缈着些许水汽。
陈太医背着他那老旧的草药箱子从榭雨阁走出来，顾言惜搀着花朝跟随其后。
陈太医回头笑道：“这些日子，公主气色大有好转之象，平时切勿动气，以免心绪紊乱。老朽方才开的药方，一定要叮嘱药膳房仔细抓药，按时服用，只要熬过这个春天，老朽敢打保票，以后都不会再犯。”
“那真是谢谢陈太医了！”顾言惜脸上的喜悦显而易见，“对了，陈太医，今日何不在宫中用膳？”
“老朽是一介粗人，连肚子都是吃糠咽菜的主儿，宫里的饭菜怕是会让老朽吃坏了肚子。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老朽还是回丞相府咯！你外祖知道我的口味，呵呵……”
顾言惜听得出来陈太医的言外之意，毕竟当年就是因为遭人嫉妒，才落得个终身离京的结果。
“既是吃不惯，那晚辈便不再挽留了……对了，陈太医，外祖身体怎么样了？”
“你外祖身体啊，还是老样子……”
顾言惜见陈太医一脸愁容，心里不禁紧张起来。谁知下一刻陈太医忽地笑出声来，道：“能吃能喝的！你就放心吧，你外祖由我看着，不会有事的。正好，趁着我在帝京这段时日，替他好好调理一下身子。”
“那就有劳陈太医了。请您转达给外祖，过些日子公主身体好些，我们就回家探望他老人家。”
“老朽一定带到，公主不能受风，还是快回吧。”
“陈太医，”花朝突然开口，“我一直都想问您，阿如，她怎么没跟您回京？”
陈太医微笑道：“公主不必担心，俗话说‘伤筋动骨需百天’，阿如断的又是护着内脏的肋骨，不宜舟车劳顿，老朽便擅自做主让她留在了西郊。啊，阿如很聪明，识方认药甚是机灵，老朽便收她为徒，教她行医治病之理……嘿嘿，老朽还擅自为她取了个名字‘知尘’，知晓尘间事，方得悟人生啊。”
看得出来，这个小老头对于自己取的名字很是满意。
听得阿如很好，还学会了识方认药的本事，花朝激动地险些流下眼泪。
“多谢陈太医照顾阿如……啊，是知尘。太医以后有事尽管跟本公主说，本公主定竭力相助。”
“好好好、老朽先谢谢公主了。公主快请回吧，三日后老朽再登门诊脉。”
“陈太医慢走。”
陈太医走后，花朝便发觉顾言惜像是有心事一般。
“怎么了？是不是惦记外祖？”
“什么都瞒不过公主，”顾言惜无奈地笑道，“如今我被软禁在帝宫之内，没有圣上的命令，不得离宫半步。纵然惦记也无用罢。”
“本公主去求父皇，准你回家探望。”
“不必了，公主。等您把身体养好，我自然就能回家了。”
“顾言惜，”花朝温柔地看着她，笑道，“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坐着说说话了。”
顾言惜看着花朝尚且有些疲惫的面容，心中甚是心疼，她抚上花朝的发梢，微笑道：“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我不就在这里吗？”
“没什么。”花朝微微偏过头，怕眼底的泪水流下来，顾言惜怕是会担心的。
“公主别怕，我会一直在您身边的。”顾言惜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抚着她单薄的肩膀。
“顾言惜。”
“嗯？”
“顾言惜。”
“嗯，我在。”
“顾言惜，”花朝突然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我们，成婚多久了？”
“自圣上赐婚以来，约有一年多了吧。”
花朝蓦地黯然神伤，嚅道：“竟有这么久了。我突然想起来，大皇姐也是在我这个年纪外嫁和亲的，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小外甥。”
顾言惜呆呆地看着花朝稍显疲惫的脸庞，不由得万分心疼。
“公主，都是我耽误了你。”
花朝看着她憨憨的表情，忍俊不禁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又没说是你耽误了我。我若是后悔了，早就让父皇将你碎尸万段了。”
顾言惜欲言又止，反而转移了话题：“对了公主，我见院中的白梅已有密密麻麻的花苞，想来今年一定开得好看些。”
“嗯，”花朝微微一笑，“说起来，我们还没看到西郊的红梅开放。我从小只见过院中的白梅，听父皇说因为母妃喜欢。不过这么多年，我倒是有些看腻了。”
“公主，”顾言惜轻轻握住花朝的手，安慰道，“这有何难，明日我便让人买几株红梅来，和这白梅种在一起。到时公主想看白梅就看白梅，想看红梅就看红梅，如何？”
花朝轻笑道：“傻瓜，天底下梅树多了去了，我想看的……是你亲手为我种下的第一株。”
“啊……”顾言惜看着花朝满眼的热情，竟不自觉地羞红了脸。
“噗呵呵……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顾言惜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视线，窗外渐渐升温，连带着屋内也变得热起来。
天子下旨驸马禁足榭雨阁，不得私自外出，但并未禁止外人前来探望顾言惜。
这天，午后的阳光很是温暖，顾言惜正哄着花朝喝药，两人说说笑笑，顾言惜时不时地挨两下。
“咳咳。”
顾言惜和花朝闻声一同朝门口望去，只见顾予诺些许拘束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予诺？你怎么来了？”
顾言惜起身朝门口走去，顾予诺拘谨地低着头：“我……我看到院里没人拦着，就擅自进来了。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多时未见家人，顾言惜显得异常兴奋：“没有没有。你怎么会来的？”
花朝见顾予诺小心翼翼地模样，便识趣地起身开口道：“你们两姐妹也多日未见了，怕是有一箩筐的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顾言惜，你好好照顾妹妹吧。”
“公主，您去哪儿？”
“今日天气很好，趁着暖和我出去走走。”
“哎等一下！”
花朝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跑到里面，尔后拿了棉袍出来，仔细地搭在花朝肩上，有条不紊地系好，最后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地笑道：“公主，记得早点回来，外面凉。”
花朝呆呆地看着那双充斥着柔情的瑞凤眼，良久才回过神来，随后略显羞涩的垂眸离去。纵使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儿身，也明白自己和她无法成为爱人……然而胸口偏左的律动，还是会不自觉地因其不经意散发的温柔而乱了阵脚。
花朝觉得，自己一定是没救了。
然而乱了阵脚的不止花朝一人。
顾言惜热情地邀请顾予诺坐下，为她倒上茶水：“予诺，你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
顾予诺有些不自在，毕竟之前16年的光景，她都是一口一个“言惜哥哥”这么叫过来的。现如今知道了她是女孩子，连开口都异常艰难。
言惜……姐姐？
顾言惜看出她的窘迫，主动宽慰道：“你是不是不知如何开口叫我？”
顾予诺乖乖地点点头。
“呵呵，”顾言惜轻抚她的头顶，柔声道，“没关系，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叫我，或者叫我‘姐姐’。”
顾予诺张了张嘴，发现还是叫不出来。顾言惜将茶水推到她面前，笑道：“如果两个都叫不出来呢，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言……惜？”顾予诺自小就受到顾丛的严格教导，虽然她平时对那个吊儿郎当的亲哥哥指名道姓惯了，但却是由心底敬佩顾言惜的。所以她方一开口，就立刻摇了摇头，“不不不、我……我还是叫你‘姐姐’吧。”
“好啊。”顾言惜笑了。
“姐姐。”顾予诺看着那依旧熟悉的笑容，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拘束，“姐姐，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圣上有没有为难你？”
“当然没有，这里是榭雨阁，有公主护着我呢。”
“公主她……对你好吗？”
“嗯，很好啊。”
“那就好。”顾予诺偷偷松了一口气。
虽然之前接触过公主，知道她是一个待人友善的人，但之前听说公主性格要强，又骄纵惯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顾言惜呢。但看到她们二人刚才依旧像以往那样你侬我侬，又听到顾言惜那样说，顾予诺总算放下心来。
“姐姐，我今天过来看望你，其实是父亲的意思。”
“父亲？”顾言惜微微吃惊，虽然那日在太和殿顾丛为了自己委曲求全，但听到此话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从小到大她也没感受过父爱。
“嗯。父亲今日就要离京，返回西疆战场。但是有些放心不下你，你也知道父亲的脾气，对自家人不擅言辞；母亲自从狱中出来就病倒了，哥哥在家照顾母亲，所以只能让我过来看看你。”
“大夫人，还好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大夫说是受到了惊吓，好好休息一阵子就好。”
顾言惜微微点头：“嗯，那就好。你回去告诉父亲，我在这里很好，圣上已经答应我，等公主病好了就能放我出宫回家。而且太医也说了，明年开春公主就能恢复，所以让他放心。”
顾予诺闻言欣喜万分：“真的！那太好了！”
顾言惜欣喜之余，瞥到门外似乎躲着人，不禁轻笑出声来。
“对了予诺，你今日若是没事，就留下来吃了晚膳再走吧，正好公主也好久没见你，我们三个叙叙旧。”
“不了姐姐，哥哥一个人在家照顾母亲，他那粗手粗脚的，我才不放心呢！看到你没事，我跟父亲就都放心了，我还得赶在父亲出发之前回去呢！”
“也好，我送送你。”
“嗯！”
顾言惜带着顾予诺刚出门，就看到门口的人影匆匆闪开了，慌乱的背影像极了一只落荒而逃的猎物，顾言惜不禁勾起唇角。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探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