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骋》沈青禾

2、入学 讲个笑话，

　　“我透——”
　　男生拽着校服从第一排凭借敏捷的身手灵活避开了过道上的杂物，校服的边沿翻飞了好几桌摊开的试卷。几桌几桌的女生在叽叽喳喳的说笑，前后都有一群来去匆匆的男生来回窜，时有篮球飞过，引起一阵骚动。
　　“哎！刘狗又有新消息了？”
　　调笑的语气听起来泼辣刘狗看了眼笑得前仰后合的一众女生的头儿，不满道：“指天椒，你一—你不仗义，怎么带头造反啊？还是姐妹吗？”
　　“我啥也没说嗷。”女生耸耸肩。刘宇齐妥协了，他顺势坐进一个座位里，朝他们轰炸消息。
　　“明天周考数学物理是市里B高出的，贼难，下午的数学课没的自习，可以补觉了……哦，还有，”他挑了挑眉，故意拉长语调，“转来个学生，听说蛮帅的各位妹妹…”停顿，“把持住噢～”
　　“吁—”
　　“我们是那种人吗？”
　　“拿捏了小帅哥！”
　　铃声准点响，班主任刘老就这么晃晃悠悠走进来了，一群人伸长的脖子外探，也不知道转学生去哪里了，于是有几个女生怨恨般回头看刘宇齐，后者…装瞎。但是到刘老一开口，刘狗就趾高气扬起来。
　　“今天我们班.…咳咳.…来了个咳呕——”刘老咳得停不下来，刘宇齐半个人都在座位外了。他急了，说：“老刘，别说话了，手能动吧？喊人进来呗！”
　　刘老睁大了眼睛瞪着他，气又因为咳嗽还骂不出来，真的招了招手。刘宇齐马上坐正，用凳子撞了撞后桌的人。后桌的男生微微抬眸，抬手，侧了侧头，摘下白色耳机的一瞬，教室的门口，那个转学生单肩背着书包走进来。
　　那天是小城开始夏天的标志，校园里已有蝉鸣此起彼伏。窗外的榕树肆意生长，更有甚者伸长了枝丫，想触碰教室的一隅天地。
　　那是小城普通的一年夏季，可校园里的梧桐比去年长了几厘米，而现在叫得欢乐的夏蝉也不是去年那批。正如有了他们，今年夏天才显得尤其热情扬溢。
　　有几个女生从他进来开始目不转睛，几个皮肤白一点的刷一下，像下锅了的虾，全红了。刘宇齐看着她们的反应小声叨了一句“瓜兮兮”，下一秒前面的指天椒就扔了块橡皮过来，他下意识一身躲，命中了身后刚取下耳机的人。
　　刘宇齐：……
　　刘老拿着那个上上届学生送的中老年小瓷杯，喝了几口茶缓过来了，而这时江骋傻得要命地站在他旁边很久了，至少他本人这么觉得。
　　“都别吵了啊，听听新同学说话。”
　　“要……说话？”
　　众人看见他半脸懵，点醒他，“老刘的意思是要侬自我介绍啦！”有几个男注拉长语调，普通话里加了点方言。这就是他与这个班格格不入的又一个原因。他开口的时候，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
　　“他这普通话，我是学不来了。”
　　“没听过这么标准的，羡慕了。”
　　“人家是城市里面转来的，肯定啊。”
　　他皱皱眉，想说其实我听得见，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再抬头，也没了什么自我介绍的兴致，匆匆说了一两句，结束了。表面上看，他们在夸他，实际上在潜意识里，他已经被这个班划开了一道不大的沟。他们给他无意中贴上了与众不同的标签。幸运的话，他还能靠近，不走远的话，他注定要在另种眼光的对待里，独一无二与众不同。
　　第二列单人单桌的最后一排有个空位.老刘大手一挥，他就坐下了，第一节就是老刘的语文课。他看看进度，皱眉，低头往桌肚里掏手机。
　　［。］:何止差了一点点。
　　［。］:这进度TM差了个银河系。［图片］
　　[京城一霸宋铁柱］笑飞了哥，咱是重点冲刺班，高二下就已经学完课本了。你那破地方还在一步步慢慢爬吧？
　　［。］:给你五分钟，把最近发的资料全整出来。
　　［京城一霸宋铁柱］得。《五三》《冲刺速能提升》《名校万能卷》《高中微技能》及校内印刷的各项试卷全部收下。
　　［。］［XX音乐一朋友］

　　宋铁柱同志给力，才约莫一天半，试卷就悉数到了他手上，他只听数理化的难题课，剩下的时间都闷着头，塞上耳机刷题。
　　这点他却发现他和他前桌有点相似，他前桌也是个话少得可怜的男生，带一副白色耳机，平时上课的时候会时不时抬起手，食指轻在耳机上敲一两下。江骋猜那应该是一种习惯。不过…一个男的，手怎么会这么白。
　　老刘和各科的老师都说了他的来头，所以他上课刷题，没什么老师在意。而过了这三四天，他也算摸透这个班习性。
　　他上次转学的时候在初二结束，更不走运，进了个慢热的班，结果就是，中考结束，他才认识完班里的人，只包括记得住名字玩的好的不过十个。
　　说到这他要感谢他的前桌刘宇齐同学，这玩意的二货本性就帮了他个大忙。老刘的第三节课一结束，他就屁颠屁颠过来套近乎了。虽然江骋不是特别爱聊的类型，但在这种不说话会更尬，而且一举一动都会给新同学带来印象的场合，他可以屈尊附和几句。
　　而这样的结果是，中午就有七八个男生约他打篮球了。
　　小城镇里的学生总会和外面的有区别，但学生时代的人，性格来回都是那样的，有单纯像白纸的，有兄弟仗义的，有心机极重的，各具特色。
　　学校与外界隔开的棚栏外，有好几个流动的摊点一个卖冰镇的饮料，一个早上定点卖早餐，还有一个杂食，中晚餐，更牛人的是那老板还兼职烧烤，听说三个摊点的老板都和学校的学生有关系，质量有担保。
　　于是早上会排队二三十个人，中午有些不愿意抢饭的学生就出来吃炒粉。体育课下课，一个人提着五大份绿豆沙狂奔教学楼那是屡见不鲜，晚上有心情出来夜跑的话，还会看见那边的烧烤摊人头攒动。
　　这是市里的学校体验不到的，江骋隐隐觉得，那种偶像肥皂剧里的爱情，都发生在这种地方吧。至少在原来学校连辣条都是违禁物。年年都是文明校园，情侣看一眼，牵个小手都在老师全方伍无死角的监控里精准定位。

　　一切都不错，就是除了…他前桌。传奇人物。怎么说呢，如果智商和情商只能选一个的话，那人绝对选了智商。虽然他没亲身体体验过，但看那些女生吃瘪的样子，那人……情商应该没上线吧。
　　之前刘宇齐死皮赖脸拉他那个憨同桌一起打球的那次，江骋就看着那人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一个递水的女生。
　　“我水肿。”
　　江骋默默看了眼前者干得有点起皮的嘴唇，默默移开脸。
　　这几天可能是已经快要彻底放弃他前桌——邵行的女生。刚好打算物色新对像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这个转学生，一个移情别恋，那是真的玩的顺。
　　一连几天，表白墙里都是JC缩写。
　　大概一两个星期，江骋和绝大多数人都很混熟了，尤其刘狗，熟上加熟。不过他和前桌，加起来还不到四句话，还都是传球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只给眼神。
　　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