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君梦愿》墨忆琉

23、第二十三章

　　好冷。
　　少年独自一人行走在狂风呼啸的雪夜里，耳畔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夹杂着冰晶的雪花，就只剩下的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好冷。
　　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只能机械麻木的一步步走下去，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没了知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大脑混沌不已。
　　好冷。
　　最终少年倒在了地上，俯首于雪中。冰冷的触感如同附骨之疽般自四肢攀上，仿佛要将心也冻结一般的，发自骨髓的冰冷，让少年缩成一团。好冷啊，好冷。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半晌低低笑出来，这洁白无瑕的雪，美好的就像白鹤一样，可惜外观看起来魅力无限，底下却是藏污纳垢，连生命都一同消逝。
　　撑不住了啊。他淡漠地想着，自己走了多久呢？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嘛，不知道了啊……灵力快要用尽了，这副躯壳，连同他的生命一起都要消失在这里了吧。白鹤埋身于雪，这个结局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但似乎也不错了吧。
　　眼皮好沉重啊，少年缓缓闭上了眼睛，好想睡一觉，可能很多年很多年后，有人会来到这里捡到他，这应该……是一个成功的惊吓吧？好冷啊……我累了，好想睡……
　　少年的惊吓并没有成功。
　　他被救下来了。
　　“阿鹤，好些了吗?”切着蔬菜的绯眸女子听到声响转头，担忧道:“你烧还没有退下去，别穿着单衣在外面走动比较好哦。”
　　被称为“阿鹤”的少年没有答话，只是沉默的倚靠在门边看着阳月忙忙碌碌的准备伙食。黑色的发，黑曜石般的眼睛，任谁看都觉得和白鹤搭不上关系，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阳月没有计较那么多，那日她任务完成后，偶然路过从雪里挖出这个少年，她便断定少年是由什么山间灵物化形成人。
　　那时少年已然维持不住形体，她给他注入了些许神力，让少年成为了她的眷属。少年醒来除了说自己叫“阿鹤”再没说过其他话，沉默的令人心疼。
　　想来阿鹤曾经遭受过很多伤害吧，阳月识趣的没有多问。不是谁的过去都应该毫无保留的告诉他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阿鹤喜欢白色，喜欢丹顶鹤。他常常会一个人爬上屋顶，仰头看白鹤成行，云卷云舒。眼中除了淡漠就是深深的孤寂，仿佛世间万物概不入眼，生灵万千皆为过客，他无从想，无从念，所以了无牵挂，不信任他人。
　　“阿鹤。”每每这时，阳月便在屋檐下轻声唤他，打断那如同一潭死水的沉寂，叫他一起去集市上看花灯，带礼物。或是晚饭时又做了他喜欢的菜和华夏那边精美的小甜点。或是在空闲时，给他衣服的空白处绣上一幅精美绝伦的白鹤行山图，随着他的走动，袖口衣角处栩栩如生的白鹤展翅欲飞。种种小小的惊喜累加，让他久违的感觉到了一丝高兴的心情。
　　一点一点，阿鹤不断向阳月敞开心扉，渐渐的话也多了起来，偶尔会开开玩笑，试图惊吓阳月，不管成不成功，阳月都会很惊讶的发出呼声，随后笑着说:“阿鹤，真是的，你吓到我了啊。”每当此时，阿鹤总会觉得自己找回了曾经身为白鹤的样子。
　　阳月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温暖如曜日，柔和如明月，驱散了阿鹤自雪夜那时起便时时刻刻感受着的彻骨之寒，带着他走到阳光下，让他重新感受到原来阳光是如此温暖。
　　阿鹤告诉了阳月，自己的真名是“鹤丸国永”，告诉她自己只是一把刀剑鹤丸国永的分灵。阳月没有在意这些，只是表示自己知道啦，却依旧不改口唤着“阿鹤”，依旧做了阿鹤爱吃的甜点，与往日相比似乎并没有变化。
　　这如梦似幻的温暖日常让阿鹤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再是白鹤了，如今的他只是一只濒临深渊的被污染的灵物罢了。
　　当看见那群溯行军时，阿鹤好不容易才找回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气数已尽。他不知为何想起了这个词，还真是很好的概括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这可真是……可惜啊。
　　阿鹤，不，应该是鹤丸国永，漫不经心的抽出来本体刀，一瞬间凌厉的目光沉沉看向对面黑压压一片的敌人。
　　“早点解决比较好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还真是想再吃一次阳月姐做的饭菜啊。”即使自己明白，这次凶多吉少，也想要最后保护好那个给予自己温暖与栖息地的温柔女子啊。像个鹤一样浴血奋战吧。
　　“啊啦，你们是什么东西？”熟悉的声音令准备战斗的阿鹤身体一僵，他飞快的扭头，阳月带着一篮子蔬菜明显是采购回来了。
　　那个他记忆中熟悉的温柔女人随手将菜篮扔在地上，两手的骨节咔咔作响，绯眸眯起来，一字一句的说着:“难道说你们是来欺负我家阿鹤的吗？”随后气息一遍，几乎是瞬间，银发变成了绯红色，眼睛缩起成金色竖瞳，笑容愈发明艳，杀气铺天盖地的溢出，让阿鹤那句“阳月姐，快跑”卡在了喉咙里。
　　阿鹤看着绯发金瞳的阳月，又看了看阳月头上显现出来的如玉般的龙角，恍恍惚惚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
　　他确实知道阳月是个神，因为他体内的契约还存留有少量神力，但现在就是个傻子这时候也该意识到了阳月绝对不和他一样是什么高天原的末位神，相反阳月绝对是一个不输于黄泉女神伊邪那美的高位神明！感受着这铺天盖地的压力，阿鹤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同情。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不用说都知道溯行军的下场有多惨烈。
　　阳月确实没有辜负阿鹤的期待。朝晖暮影和九重月华两大剑术齐出，天地震荡，日月凌空，自然是无比壮观，光芒过后，溯行军早已化作尘埃消散在了空中。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呢……”阿鹤的眼中满是惊艳，阳月似是听见他的声音，微微侧过脸，金色竖瞳中依稀还有着温柔的痕迹，随后伸手隔空一点，阿鹤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能量自封印蔓延而出，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阿鹤眨眨眼，黑色的瞳孔一点一点变成了金色的模样，发丝蜕变成雪白，阿鹤又恢复到白鹤应该有的样子。看着阳月满意的神色，阿鹤隐隐意识到，自己恢复原样了。
　　往后的日子里，阿鹤随阳月一起走过了许许多多的世界，看见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和事，拥有了新的伙伴，爱笑爱闹喜欢恶作剧的阿鹤都被阳月宠溺着，每一天都很开心。
　　那个叫炼狱杏寿郎，长得像橘色猫头鹰的人，剑术很好却很爱大声说话，饭量大正义感十足，每次都会给阿鹤带各种好吃的和果子。那个叫锖兔，一头显眼的肉色发脸上有一道疤的人，每次被恶作剧之后只会无奈地说“我很困扰啊，鹤先生。”不论被吓到多少次都不会生气，还会帮忙收拾烂摊子。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啊……
　　阿鹤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而自己毫无疑问被宠溺着呢。
　　是幸福的感觉啊。
　　“为什么要称呼你为阳月姐呢？你明明是我的主人啊。”依稀记得那时候午休，无聊的阿鹤偶然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因为，阿鹤对于我来说就像兄弟一样啊。不过龙百年一岁，我比阿鹤大很多所以应该是姐姐嘛。”阳月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奇怪的答案。
　　“什么奇怪的逻辑啊……嘛，虽然我鹤丸国永没有资格说就是了。”阿鹤哈哈大笑，看着天上的飞鸟，心情十分愉快。
　　毕竟鹤丸国永是一个又任性又喜欢恶作剧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