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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产 寻声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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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声望去,一位华装妇人手牵一粉雕玉琢的女童快步走进。
边走着边用绢帕掩面,忽又不知瞧见什么惊呼一声,撒下女童奔到徐南卿旁侧。
“卿哥儿怎的...唉!官人!卿哥儿可是咱们国公府的亲生子啊!年纪尚小,平日也未曾多加练武,您下这般重的手卿哥儿怎么受得住?”
林菀芫不同她的嫡姐林菀兮长相娇媚,性子却更比娇柔得多。
才进来说一句,眼角就已泛起泪花,在祠堂火烛照映下波光盈盈,原只算得上清秀的面庞也更加惹人怜惜。
徐纴见自己心尖人哭得梨花带雨,一把撂下手中皮鞭,伸手将林菀芫揽入怀里,说出来的话也不知柔了多少分。
“你有了身子还出来随意走动。乖,快回念兮院去。”
说罢,便欲朝外叫家仆来扶林菀芫下去。
林菀芫摇头退出徐纴怀抱,捻着嗓道:“无妨,现下处理卿哥儿这事儿才是最要紧的。”
这时徐纴又转过面来轻哼一声,与林菀芫相手持扶垂眼俯视底下的徐南卿二人。
“他对娇娇出言不逊,丝毫没有半分兄长的样子,甚至还顶撞你这大娘子,我不训诫一番他,恐日后他眼中是再无你我。”
徐南卿本被疼得呲牙咧嘴,周身无力趴伏在徐鸢落怀里。
听了徐纴这句话挣扎着颤颤起身,口中洒笑出声。
“您怎不问问您那好娘子教的徐娇娇什么话?蛇蝎毒妇有这好演技不去戏班可是屈了才。”
他后半段话是说给林菀芫听,教自己女儿如何阳奉阴违,贬低先娘子的妇人何不歹毒?
林菀芫听出她这嫡姐所出的大儿子是在冷嘲热讽她,但她却没一点生气。
毕竟现下这两小兔崽子已没了亲娘还跟亲爹离了心,徐纴又是站在她这边的,他越是跳脚骂她,这一会挨得打越狠。
不出她所料,徐纴一听此言就着手掌向徐南卿刮去。
“今晚你就在祠堂给我跪着思过!”
徐南卿先光着上身挨了鞭子,此时面上泛起绯红,神色也些许迷离,被徐纴这一掌打下身子摇摇欲坠,险些倒下。
徐鸢落连忙扶住。
她从小就是易生病的,此刻见了徐南卿这般模样便晓得是受了凉,抬手拂过额头,果然是发起热来。
“父亲!哥哥这是着了凉啊!不能再折腾下去了!”
徐纴尚且愠怒,听这话心头一惊想要揽过徐南卿,却目光触及到徐鸢落面庞时收了手。
“官人,卿哥儿不善武力,还是不要折腾了好,不必照顾我和娇娇就是了。”
林菀芫话是说的一心为徐南卿,话里倒是透露起徐南卿身子娇弱不堪受下这训诫,虽说着不用管她们,却还要在这提一嘴。
徐纴听出这意思,开口欲让徐南卿就这样受下去,却叫另一道清脆嗓响起堵住。
“父亲,您若不肯答允,那就让女儿来替哥哥受罚吧!”
徐鸢落摆出一副不畏天地的姿态,她在赌,赌她在父亲心中那为数不多的分量,那怕是赌错了,她也认了。
不负她所望的是,徐纴沉沦半刻扔下一句话便左右拉起林菀芫和徐娇娇的手朝堂外走去。
“随你。”
徐鸢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惊喜之余唤来在外等候多时的柳嬷嬷二人,一同将已昏去的徐南卿送回四春阁。
今夜是徐鸢落头一次熬了夜。
回了小阁楼剥开徐南卿身上的衣袍,其下伤口所溢出的血渍已干涸贴在四周,但触目惊心程度没不亚于在祠堂时。
她今夜感触颇大,既是伤心又是愤怒。
好歹徐南卿是嫡长子,怎跟没了心似的往死打。
柳嬷嬷自告愿来守夜上药被徐鸢落拦下,好半天劝说也没能拗过这位二姑娘,只能多添盆炭火由她候着。
临近半夜,今夜的月亮圆润明亮,窗牖外又刮起阵阵夜风,拂动月下枝梢唦唦作响。
若换作平日,徐鸢落是定会跑到二楼房内好生瞧瞧这良辰美景,可她适才也闹腾了许久,此时也无心观望,靠在摇椅上眠眠欲睡。
“娘...我好想你....你不要走好不好?好不好?不要走!”
徐鸢落睡得浅,听徐南卿在床上不断叫喊,她三两步到边上撩开床幔。
里头徐南卿面色也不似先前那般绯红,双颊仅挂浅粉色,但口中一直念叨时高时低的胡话。
“哥哥?醒醒,你快醒醒呀哥哥。”
徐鸢落伸手轻轻摇起徐南卿,她不懂现在应该怎么办,可见哥哥眼角噙起泪花,适才在祠堂见到徐纴面露厌恶时的那股子心疼又泛了上来。
徐南卿梦见了思念已久的母亲与父亲二人对他和妹妹团聚在一起,国公府内没有林菀芫,没有徐娇娇。父亲对他们一片慈爱,对妹妹更是呵护有加。
可一日天空黑云连片,压得人心头喘不过气来。
他冒雨冲进母亲的房内。里头满目血色,母亲睁大着眼,一动不动躺在父亲怀里。
妹妹在襁褓里不断哭喊,惹得原还悲戚万分的父亲暴怒,抬手将她高高举起,竟是要将她活活摔死在地上。
他呼声阻止,父亲好似听不见他的话般,狠着脸将妹妹摔在地上,同时那婴儿的啼哭声也跟着停滞。
“不要!”
徐南卿猛地惊坐起身,大气喘喘回过神来就见徐鸢落眼眶微红,杏眸里源源滚出一串泪珠,现被他这一叫,哭声一下止住,呆呆望着他。
“哥哥,你口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先前哥哥迷迷糊糊说胡话,怎么叫都不醒。
深更半夜,府中的人向来看人下菜碟,对她与哥哥是敷衍了事的,她喊柳嬷嬷去请了好几次郎中都未果。
瞧着哥哥痛苦的模样,她又恨又怕,恨不得受罪的是自己。
好在细心安慰下,哥哥终醒了过来。
徐鸢落忙不迭地起身想要到桌边倒茶,下一刻手腕就被一道力拉住。
“我不渴。”
徐南卿拉回徐鸢落重新坐在自己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面上尚还挂起的泪珠。
颤了颤唇,眼角微红道:“今日我算是彻底和父亲撕破脸面了......”
前几日接连都下着绵绵春雨,今日天色惠风和畅,碧空如洗。他好几日都关在屋中念书,难得遇晴空万里,便想着去花园小榭中透透气。
谁想,林菀芫那时也带着徐娇娇出来放纸鸢。
他处在假山回廊处,恰巧就听见她们母女二人的对话。
林菀芫现又怀了孩子,听那些嬷嬷口中讲,她这一胎瞧着是个男胎相。
而她现如今也钟情那酸口,所谓酸儿辣女,这一胎十有八九可能就是个男孩。
她心底高兴,拉着徐娇娇出来溜达,一路也教导了娇娇诸多道理。
譬如她那嫡长姐生的那两孩子,往后是定翻不出她手心的,等这肚子里的男胎生出来,她就准备设计去了徐南卿那没了亲娘的嫡长子。
虽这孩子没有长子挂名,好歹也是个嫡子,日后去了这徐南卿,世袭爵位的就是她儿子,她也可能落到个诰命妇人的名位。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那些话竟被徐南卿这小崽子听了去。
不过万幸这徐南卿再聪慧也不过十几岁,涉世未深,心智尚未成熟,一听就莽撞地跑来,叫她三言两语就给告到徐纴面前。
“林小娘子当真是这样说的?!”
徐鸢落听徐南卿说完,实在不敢相信那素来端着笑的妇人心思如此狠毒,为了给她儿子开路能狠下心来除去侄子侄女。
徐南卿应了声,垂下眸子遮去眼中的情绪,沉思半响拉起徐鸢落的手。
“落落,往后英国公府对我们二人来说不是家,是长满利刺淬了毒的荆棘林。现在我们年纪尚小不能另立门户,唯有鹿伏鹤行,见招拆招,有朝一日撕破那林菀芫虚伪的面具。”
*
临近入秋,眼看云天,满碧如洗。京中枫树红叶似火,金风送爽,心旷神怡。
英国公府的花园子里红飞翠舞,话天锦地。
林菀芫坐在群群官眷中,与旁侧的妇人相谈甚欢,也不知谁提了一嘴玩笑话,逗得她眉飞眼笑。
“林娘子,您这身子现如今都有八个月了,可算要生个大胖小子出来了。”
“可不是,我听闻吃海鲜孩子要聪慧些。这不,虽腥气些,但为了这孩子,我连着数月都主食鱼蟹,只求来日能生出个聪慧伶俐的胖小子。”
林菀芫说着,眉目间浅浅流露出柔情,手上亦是轻抚隆腹。
“小公爷还未出生娘子您就开始为此打算,可真是用心良苦,日后小公爷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可别胡诌,什么公爷不公爷的,我还有个嫡长子呢!”
旁侧那妇人此话一出,林菀芫故作惊慌望向四周。见无人注意才堪堪松气,回过头来团扇掩面,二人又凑近了几分。
“唉....你可不知,刚开春那会我那嫡长子也是性子硬,气得公爷在祠堂动用家法......”
“他当真敢顶撞了您?”
林菀芫轻摇团扇,微微颔首。
那妇人见后原半信半疑的态度又信了几分,心底对徐南卿的几分赞赏也随之灭去。
见目的达成,林菀芫是想这事明日便会满京城皆知,就算严严实实捂下来又如何?
思及此,她又笑眯眯拉过周围妇人谈论起这家那家的后院琐事,众人笑得好不乐乎。
*
“这!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啊!”
“快去!快去找郎中!”
念兮院正屋的门帘不断掀起落下,里外进出的女使面色苍白,预示了屋内的场景并不见好。
徐纴在门口不断徘徊,他心急如焚,抬步想要冲进里屋,却刚掀起门帘步子迟疑,后又叹气退下拉住一刚出来的女使。
“大娘子怎么样了?!”
“大娘子腹中胎儿过大,现如今生不下来,方才已经去找郎中了!”
听闻女使回答,徐纴的心立马揪了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经历这种事情?
他已经失去一个爱人了,他不愿意再失去一个妻子!
女使见这位平日高大温和的公爷一下红了眼,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放由他依靠在旁暗自神伤。
倏地,里头唤来稳婆惊呼,惊得她连忙进屋前去侍奉。
“娘子昏过去了!”
“娘子你快醒醒!”
一时,徐纴拉回思绪,眼眸泛起了红,再不管任何事情,一头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