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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两个人的旅行—隔阂 ...

  •   云收雾敛,天朗气清。我看着树梢上冒出的一抹亮白晨光,缓缓舒了口气。
      因为许沛林说要轻装出行,我便只整理了几件贴身衣物,其实我本来也没有什么行李。
      我两手空空来到许府,现有的东西都是许沛林后来为我购置的。
      我提着一个小包裹,跨出门槛,迎面只看见许沛林骑在一匹红色鬃毛的河曲马上。
      马有些焦躁地原地走动,他从容地双手勒住缰绳,朝我一笑。
      “来,上马。”
      我揪住包裹上的小揪揪愣住了,我从小就害怕带毛的活物,更何况是长得如此高大威猛的骏马。
      虽然站得远远的,但我的鸡皮疙瘩已经竖起来了,马嘴龇开的样子,真真是吓人。
      我僵硬地抬起脚,朝马和许沛林走去。
      他带着淡笑将我诡异的表现收尽眼底,不急不缓地侧过身,骑着马掉头向我而来。
      我直接傻住了,我几乎能感受到马喷在我脸上的热气。
      在我快要和马嘴面对面碰上时,他俯下身,发梢划过我的脖子,一手把我捞了上来。
      我的腿和手是麻的,我骑在马上了!
      我不敢夹腿也不敢抱住马脖子,于是我被颠的地动山摇。他环着我,头轻靠在我的左肩上,把控着缰绳为我骑得很慢。
      “握着缰绳,这样会好一点。”
      他贴着我的耳朵耐心指导,我愣怔半晌,茫然点点头。此刻我只能感到耳朵发烫,有些痒痒的,连带着脸也热了起来。
      他把住我的手按到缰绳上,心安理得地握着我的手来操控马。
      我一声不吭地抽回手,抱住了马脖子。比起和他牵手,我倒更愿意抱抱这匹不友好的大马。
      一路上无言,我闭上眼,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过的声音。
      接下来,我们到了一处客栈,他把马寄放到那里。我们改成坐船。登上船,我并不想待在包间里休息,我拿了件披风,走向甲板。
      我的心情感到从所未有的宁静。宽阔无垠的大海,三两只自由的海鸥略过海面后急速飞向高空,晚霞晕染天际,紫粉色镀满大海,无限暧昧地与天空融为一体。
      甲板上有提着酒壶喝酒的旅人,有抽着烟斗的水手,他们都和海鸥一样有着未知的明天,一切仿佛都可以被遗忘,从今天都可以重新开始。大海那么大,可以包容不堪回首的过去,也可以赋予你自由的快感。
      这几天缠绕在我心头的隐痛好像渐渐消散,失眠了那么久,今天晚上应该可以做个好梦了吧。
      “怎么想到来甲板上吹风?”
      听到熟悉的男声,我这才意识到我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个人。
      他没有动,还是认真地注视远方。
      “你也来了,不是要在里面休憩吗?”我咂咂嘴,他的到来一下子把我从神游带回了现实。
      他的眼神淡淡的,漫不经心地一指我身上的披风。
      “你带走了我的披风,我本来打算盖身上的。”语气懒懒的,却一瞬间把我尴尬到无地自容。
      我刚刚出去的急,随手一捞带走了,还没来的及看看是什么颜色的——墨色的是他的,红棕色的是我的。
      于是我连忙低头看看披风,是墨色的,果然拿错了。话说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红棕色,和马的颜色一模一样。呃,扯远了。
      我回过神,故作坦然:“原来是这样,那我把披风还给你,你回去睡吧。”
      我伸手解开领口的扭结,他拉住我的手臂,止住了我的动作:“你披着吧,在这里吹吹风倒挺舒服的,我也不想睡了。”
      四目相对,气氛逐渐升温。我刻意避开他有些慵懒却温柔的眼神,把披风掀了起来挡住他的视线。我知道现在这个举动明显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是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心跳的慢一点。
      “如果你觉得我在这很碍眼,那我走了。我点了白灼鲜虾和雪菜鲳鱼片,想吃的话,回包间。”
      许沛林貌似无辜地勾了勾自己的鼻尖,嘴角上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喂喂,拿美食诱惑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许沛林是这种性子?
      可能是以前太喜欢他了,自动给他打上了温柔、儒雅加上风度翩翩的光辉。我在心里悄悄回答。
      本来还想赌气在甲板上吹一会儿风,可是一直在咕咕叫的肚子,让我不得不低下头。不争气,真是不争气。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朝包间走去。
      走进包间,许沛林直坐在摆好碗筷的桌前,投来了一道“早就料到了”的眼神。
      我也不想去深究他的神情了,直勾勾地就往菜里盯,看来他没动过一箸。
      我解下披风,提溜着坐到桌前。贪嘴可能是我一出生就带来的毛病,面对两盘热腾腾冒着香气又色泽鲜亮的海鲜,我握着筷子的手已经蠢蠢欲动。
      我夹了一片鲳鱼,淋上汤汁,就这雪菜,塞得嘴巴鼓当当的。
      好鲜美,没有一点腥味。我双眼发亮,又夹了一只鲜虾。
      正想用手剥壳,眼睛突然瞄到了没有指甲盖的手指头。
      心陡然一沉,果然有些事情是你努力想忘也忘不了的。伤疤就带在身上,表面上不管如何风轻云淡,都无法真正除却心里的阴影。
      我僵了僵,安静地把大虾放回盘子。埋头机械地扒饭,眼泪在打转,我只有使劲吃,才能掩饰一脸的落寞与悲伤。
      “嗯,我剥好了,吃吧。”
      一只剥了壳的虾肉递到了我碗里,我抬头看向对面,许沛林摞起了袖子,正低头又拿起一只大虾剥壳。
      刚刚突如其来的伤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心里头暖暖的。
      我夹起虾往嘴里送,肉质很紧实,爽滑鲜香。在花盈楼过年都不一定能吃的上鲜虾,我真的要感叹能吃上虾也是一种幸福。
      我越吃越喜笑颜开,忙的都无法顾及许沛林吃的怎么样。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只顾着自己吃实在有些不妥当,我探头瞄了瞄许沛林,哪想到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我,嘴上还带着笑,碗里头干干净净,分明是没动过筷子。
      “你,你怎么不吃,光顾着看我。”我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头有些汗颜。
      自己好像贪吃的猪八戒,而他是清心寡欲的唐三藏。好歹我也是个花季少女,怎么能不顾形象吃成这幅样子呢。我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
      “没事,我不饿。你要不要再加一盘菜?”他带着笑意问我。
      此时此刻如果有一个无底洞,我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他分明是笑我饭量大!
      我的脸烧的滚烫,迟钝地放下筷子。
      “我也吃饱了,你确定不吃点,长夜漫漫,总会饿的。”
      话说完,我环视了杯盘狼藉的桌面,好像也不剩什么东西了。我尴尬地闭上了嘴,把话咽了一半。
      “你等等,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给你做些吃的。”我边跑边说,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包间。
      甲板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我费尽辛苦终于找到了灶房管事的师傅,那个师傅不知道是哪里人,带着我完全听不懂的口音。
      于是我连猜带蒙地回话,又挥着手比划意思,终于让师傅同意了,还赔上了我的石竹花簪子。不过也有别的收获,我和师傅对话那么久,硬是把方言听顺耳了,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语言天赋。
      在花盈楼灶房里干了那么久,毛大哥别的菜我都不开窍,唯独把鱼香肉丝这道菜学的出类拔萃。
      师傅提供了食材,背着手,脸上偷着笑:“小丫头,鱼香肉丝是道大菜,有些厨子炒一辈子也没弄明白,你能炒得好吗?”
      “教我的师傅是巴蜀人,祖上留的一手秘方,炒出来绝对“巴适的很”。”我有些得意地引用了毛大哥的口头禅。
      那师傅顿时两眼放光,凑了过来。我倒也不想遮掩,当着他的面把鱼香肉丝娴熟的炒完出锅。
      “丫头,年纪轻轻炒的那么好,要不留下来,在我这儿搭把手?”师傅真诚地发出邀请。
      我干笑了两声连连回绝,在灶房已经干了那么久了,实在不想再干灶房里任何一种活儿了。
      端着热乎乎的菜,我穿过甲板,向包间走去。
      刚开了门,就见许沛林慌慌张张收了什么东西,神色仓促。
      我放下盘子,故意当作什么也没看到:“给你炒了一盘地道的鱼香肉丝,快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我没有资格追问他的秘密,况且如果他愿意与我分享,就不会如此遮掩了,我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
      他闻声着急摆出笑,走到桌前。
      他安静地吃着饭,我安静地在一旁看。
      好像之前刻意营造的融洽和谐都在一瞬间崩塌了,我与他有着隔阂,不仅仅是我的阴影,还有他隐瞒的秘密。
      之前我没深究他说的“不能说出口的苦衷”,但那份隐瞒扎扎实实地在我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应该扯上什么联系,可笑的是我明明刚被他伤害过,转身却和他踏上了旅行。我宁愿自己能更自私一些,爱自己多一点,宁愿自己记仇,把伤害过我的人,一一报复回来。可是我会心软,会不舍,会痴心妄想,然后自欺欺人地答应去旅行。

      许沛林停下了筷子,又是很完美的温柔的笑:“真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很好吃,谢谢大厨!”
      我知道我这时不该失态,应该得体地作出回应。
      可此刻我只能扬起苦笑:“吃饱了就行,那我先去洗漱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声,由着我从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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