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鸢惊梦》慕景铭

1、过雨

　　第一回过雨
　　万物以亘古不变的姿态运转着，光线穿透浮尘，落入微张的瞳孔之中。
　　——世界在此发生微妙的扭曲，以衍之所在之处旋起了微小的气流，衣袖振颤发出声响，躁动的，不安的情绪破茧而出。
　　余衍之一直头走路，以至于发现不对时已为时过晚，本来林荫的尽头应该是校图书馆，如今却是雾蒙蒙的一片，就像是••••暴风雪？！
　　如同在吞噬空间一般，暴风雪迅速覆盖了衍之的周遭。树木，砖瓦，统统不见，取代而之的是耳边凛冽的风声，以及纷扬落下的冰雪。
　　有关余衍之十五岁的记忆，便是这样一场措手不及的风暴。
　　余衍之咬着牙在风中瑟瑟发抖，她本便不是坚强的人，尽管她有着强大的冷静与自持，对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无法从容接受，她闭上眼睛，只感到一阵静瞌的黑，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那样温暖，让她想沉溺其中就这样不可自拔。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叹息，衍之想出声制止，身体却沉睡一般的无法醒来。
　　“夫人的确是被老爷宠坏了，大小姐可是第长女，她竟敢私自为大小姐订婚，还是嫁给陈郡那个傻子！”
　　“不过大小姐也十九岁了，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新姑爷再怎么说也是谢家的公子，与大小姐也称得上是门当户对。嫁去倒也不会吃那些穷人家的苦。”
　　衍之被烦的受不了，身体渐渐的回暖有了知觉，能感觉到自己是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她‘倏’的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眼睛的主人吓得后退了一步有些无措和惶恐的惊呼出声：“大小姐醒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衍之茫然的看着神态各异的三个古装侍女打扮的女子，不禁抚额呻吟，这玩笑也开大了，敢情是明星三缺一？
　　身上的服装出奇的拘束，她低头一看，又蒙了。
　　凤霞云披，祥云织锦，富贵雍容的大红色嫁衣，在这冰天雪地里开出一抹令人心悸的艳色。
　　衍之定了定神，问道：“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尽管极力克制，但声音仍显出一丝不自然的颤抖，因而显得她声色俱厉。两个轻一点的侍女“扑嗵”一声就跪下了，稍微年长的那个侍女顿了顿，答道：“是二夫人的安排，大小姐将嫁往陈郡谢氏的大公子，是昨日三更起程的。”
　　半夜三更启程？好个掩人耳目！衍之忽然想起昏迷时听到的低语，陈郡大公子•••似乎是个傻子。
　　衍之思索了一下，为了不让自己露出马脚，一是装失忆，但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期，现在再重头来只会让人起疑。再之便只能学花瓶小妹妹只对着镁光灯笑啊笑，但看侍女的反应，
　　她这个“大小姐”之前应该是极有手腕与威信的。如此一来，作花瓶也会穿帮。
　　“如今，到哪里了？”心知自己是穿了，衍之还不怎么习惯这里的说话方式，不禁后悔当初四大名著没好好看，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有些资历的侍女站着想了一会，终于理解了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答：“方才路过沧州，马上便到蓬洲，大约今晚便能抵达陈郡。”
　　起初听到陈郡谢氏的时候，还以为穿到了门阀割据的晋朝，现在看来又不全是，沧州、蓬洲，多是一些没听说过的字眼。
　　衍之想了想，又问道：“吉日定在何时？可曾知会过他人？”
　　“婚期本定在下月十六。”那侍女微垂着眉眼，道：“老爷昨日上朝后，二夫人便吩咐奴婢们整理嫁妆，说是谢家将婚期提前了，至于具体原因，倦词不过是一个下人，是无权过问的。”
　　衍之冷笑一声：“好个先斩后奏！二夫人好胆色好手腕啊。”大约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衍之心想。这“大小姐“想必也是个狠角，在侍女中尚有如此威慑力，更叫“二夫人”恨之入骨，不顾一切也要将其拔除。
　　“罢了。”衍之摆摆手，道：“你们也别跪着了，这天寒地冻的，莫要到时一病不起，让人看了笑话去。”
　　两个年轻的侍女答了声“是”，站起身来，见她眉间有仄仄之色，知趣的噤声立在一边。却听衍之忽然说道：“•••跟我说说谢家公子的事吧。”
　　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