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恋人》星语流萤

10、云飞的第一次

　　欧阳云飞紧紧地跟随在马车后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按照府尹的判决，自顾自地离开，从一开始，这个女人就是个意外，拯救她不在任务清单里面。但在这个鬼地方，她可是自己唯一的伴，他的中控不断地提醒他，“哥们儿，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她本来就不该来，你是机器人，机器人应该遵从指令！”

　　可他的情绪模块，是那个21世纪的欧阳云飞设计的——这是一个有着深度学习能力，不断进行自我优化的情绪管理模块，其中的处理逻辑参照了人类大脑神经网络的处理过程，在这样的模式下，他的情绪莫名地脱离了机器人的行为方式，在不断地靠近人类。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窈窕的身形——刚刚耍了个人类的小诡计，把自己喂饱，可，还没高兴多少时候，就被押走了。

　　他紧紧地跟在马车后面，在那一刻，他有一种迷失的感觉，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去哪里，也许，程雅雯在哪里他就该在哪儿，这突如而来的分离让他不知所措。

　　他们后面还跟着一群尾巴，都是些过来探个究竟的老百姓——人类的确充满探索精神。

　　他跟着程雅雯进入了碧华坊。

　　一名身着石榴红色薄纱流霓裙的女子摆动着细细的腰肢迎了上来，乌发盘着高高的流云髻，髻上金钗环佩恍人眼目，现正值炎炎夏季，衣裙的纱很薄，在云飞的视野里几乎就是透明的，也就是一眨眼间，他立时被如此这般的女子们环绕着。

　　他很既惊讶又好奇，这些人类女子跟他来的地方大不一样，衣着暴露，充满女人味，他讷讷地望着这些对他异常热情的女人，她们的小手伸过来，毫不羞涩地拽着他的胳膊、衣袖、从后面推着他，就这样，他身体不再听使唤，就像个木头人一样被簇拥着，接着在一张圆桌旁坐下，然后他的各个方向都有这些身形玲珑有致、婀娜多姿的女人围绕。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对机器人如此，我相信，对任何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男人也是如此。

　　他手足无措地任由她们靠近，凑到耳边，靠在胸口上、肩膀上、腰间，娇声低语。

　　他的中控将全身各个模块调动起来，这是他的机器人生第一次被那么多的人类女子包围。皮肤表面的纳米传感单元忙得不亦乐乎，从各个位置并发传导回来种种信号，温度很高，皮肤表面触碰挤压；他的嗅觉系统也超负载运作，仔细辨析着她们的不同之处；他的视野被各种颜色占据，以至于根本来不及转转脑袋，欣赏一下难得一见的人类女子拍卖仪式；还有他的耳朵，得不断解析她们说的话语，有些词语需要及时补充到语言库中。

　　她们很温柔，比她温柔。

　　他不由得很直接、毫不羞涩地伸手探究起这些公元七世纪的人类，显然，面前的她们很乐于被探究。

　　“云飞，你从哪里来？”

　　好问题，一下子就让21世纪的智能机器人陷入了沉思，实话实说？——机器人没有设计说谎模块，但是他的设计完全模拟人类的思维过程，可以基于不完备的资料进行逻辑处理，嗯，这叫做高级选择能力，“我......从来处来。”

　　“来处是何处？”

　　他把大唐的舆图调了出来，犹豫着，不能是东极国，她说过——你就是大唐的臣民，为什么她没告诉我究竟是哪个地方的臣民？！

　　“我是扬州人，” 他在舆图上找了个东边的位置。

　　“原来欧阳公子是江南人士，怪不得如此俊雅。”

　　“公子，我就是扬州人，” 坐在右手边的一名女子凑了过来，紧接着，她开始说扬州话，“我叫英英。公子家住在扬州哪个地方？”

　　云飞的中控陷入极度忙碌，甚至有些抓狂，他的语言库只存储了世界各国的语言，英语，希腊语，法语......可偏偏没有扬州话，2068年已经不复存在，属于消失语种，“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弥补，我救不了你了！”——这是中控最后的反馈。

　　“英英姑娘，我一直住在长安，扬州话不大熟，”

　　英英一脸失望，用长安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那俊朗的面容依然波澜不惊，眼睛望向这位扬州姑娘，“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我家住在二十四桥附近。”——这是唐晚期杜牧的诗，他现在吟咏算是初创，先借过来挡一挡。

　　“我家也在那附近，欧阳公子好才情！”

　　面前的女子望向他的目光，里面多了很多很多东西，他凝视着那双美丽的眼睛，试图去解析......

　　他忘记了——究竟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彻底迷失了。

　　潋滟月华透过雕花窗棂，在一间装饰华美的厢房内投下斑驳陆离的怪影。现在是夏季，窗外草丛中传来蟋蟀悠长的鸣叫，墨色的夜，令人期待。

　　窗外飘来阵阵桂花的芬芳，而房间里面则弥漫着来自英英身上的幽香，欧阳云飞安静地躺在一张宽敞的床榻上，与人类男子不同，他不懂如何兴奋，此刻，他正忙着对这个空间进行扫描建模，解析嗅觉系统采集来的新味道，嗯，以及研究面前的人类。

　　第一次与不熟悉的女人在一起，中控情绪模块输出了一些羞涩和紧张。他吸了吸鼻翼，低下头一看，骤然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身侧的女子尽数除去。不过，欧阳云飞的青涩丝毫不影响英英对他的热情，她在心中对自己说，“还是只青瓜。”

　　欧阳云飞是被动的，却又莫名地沉迷在这些奇怪的人类身体的触碰体验中。昨夜，在漆黑的牢房中，程雅雯那双纤细的小手在他的胸口上、臂膀上抚过，他很享受，可程雅雯突然停住手，转身背对着他。他的情绪模块在运行了良久之后，中控解析出一个结论，“她以后不会再碰你了。” 莫名地，他很失望，毕竟好奇的他还是希望有机会能够体验人类所有的一切。

　　而此刻，身侧的女子充满耐心——毕竟是专业工作——让他体会到前所未有过的感觉，这些都是程雅雯给不了的。

　　那轻柔的、划过全身肌肤的抚摸，让他莫名地享受——所有的感觉来自皮肤表层的纳米传感单元，这可是第一次，他有些兴奋，他的中控忙碌着，希望能够尽量地描述这种感受，并把这些感受存储下来，待以后见到那个欧阳云飞的时候，他可以准确地把这一次体验提取出来，分享给真正的欧阳云飞，甚至他还打算分享给自己建立的机器人部落，让‘他们’明白，机器人也能够体会到人类的感觉。

　　人类的感觉？——他不是人类，人类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不知道，可他仍旧很享受这一切。

　　在这个女子殷勤地抚摸着他的身体的时候，他的中控也在忙碌着，分辨着各种来源于皮肤表面的感觉，有温度方面的，有表面触感，还有什么......他努力体会着，并寻找人类的词汇，把这些体验都记录下来。

　　突然英英趴到他的胸口上说，“你还想不想尝尝新鲜的？”

　　“新鲜的？！” 欧阳云飞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英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什么都不懂，得一点一点教！”

　　她耐心地指导着......

　　辰鸡报晓，远方天际隐隐一抹亮色，淡淡的晨光映照进来。床榻上的女子已经昏睡过去，而欧阳云飞，机器人可不会累，只会因为能量短缺而突然停住手脚，他现在可是兴致勃勃，只要不断地有新鲜玩意儿供他好奇一番，他可以持续十天半个月。不过，不论是他被抚摸，还是他主动去抚摸对方，最终的解析结果都没有变化——“人体温度的触感。” 这段文字被记录下来，存储进记忆库。

　　最后他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无论是中控还是身体零部件，都需要进行修复——他进入了休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