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家掌故》内外交困

9、义庄之萌

　　傅鸿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雨黯尘已经将耐心发挥到极限了，因为常常思念白雪，他们在一起的爱与痛无疑是一种折磨。几夜的失眠后，那种整个人被抽空的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头部的阵痛不已，浑浑噩噩的。
　　血一样的红色在这里无比醒目。他不想在这个地方继续参合。
　　略一踌躇，他一拍羲言的肩说：“白兄弟，不论他们谁输谁赢都不用太在意，那姑娘不简单，在下先行一步，失礼了。”
　　白羲言没料到他会走得这么急，但是也没有理由留住他。
　　城街如此喧嚣。
　　心却不起波澜。
　　他拖着稳稳的脚步，穿梭在明暗交融的空间里。
　　偶然的依稀看到几个灰头土脸的少年，一边短而急促的生疏的吆喝着，一边做着街头卖艺者常见的几个难看的姿势……正待他看下去，身后人道：“别看那些小孩子，看多了他们可会盯着你要钱呐~！”
　　或许是吧。但是我并不在意。
　　说话的年轻人有一张天真的脸，普通而张扬。就是这滚滚尘世的主人。雨黯尘字正腔圆的说了声谢谢，便远远避开了。
　　傍晚，他找地方投宿，但是跑错了地方，再一问,客栈已经在很远的地方。错路难回。他苦笑着掳起袖管，上面斑斑点点，都是太阳暴晒的痕迹。此时他突然看见两个字，义庄。
　　一个很诡异的想法倏然萌生。
　　到义庄住宿。
　　他看到庄里有烛火，于是挪步到了那里。他不是个胆大的人。不过经历了很多事之后，有个想法可以帮助自己克服未知的恐惧：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哪怕此刻要夺取我的生命，也没有痛苦可言。有一句相似的话，他总是记着。“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义庄的老板就是下午遇到的年轻人，苓衣。
　　只见他一手持着用纸打开着包裹起来的蜡烛。脸上是一抹毫不做作的笑容。可是此情景与他怎么看都不相符。
　　他让雨黯尘在这里小住。
　　夜如其本身的意义，很暗。远处的天际有大片的云层，无缘故的带来压迫感。黑色的云彩镶着一圈暗淡的白边，中间是明黄的圆月，正被云层飞快的吞噬着。此情此景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个词，夜黑风高。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正在他失神的时候，一阵平和的琴声悠悠响起,空灵异常。
　　他循声走去，果然看到苓衣在弹琴。一曲谢过，苓衣将手平放在腾空的琴弦上，安静的问：“好听吗？”
　　“嗯。”雨黯尘哑着嗓音应了一声。
　　苓衣很儒雅的笑了笑说：“我以为你会不喜欢，那么再听听这曲。”
　　说着苓衣身体前倾，将力量灌注在双手上，认真弹奏起来。
　　琴声铿锵有力，势如千军万马。这一刻雨黯尘觉得自己听到了地面上最有力的声音。更独特的是这乐声歌颂着野心与报复。带着悲壮的高亢。仿佛能够控制人的心智。
　　“啪”的一下，琴弦如数断裂。少年停下手，幽幽问：“你觉得用什么词形容它好。”
　　“没有词能形容。”雨黯尘沉思着宛如梦呓般低低地说。
　　苓衣赞许的点了点头，“听来先生是个性情中人。这首曲子还没有取名，既然我们是有缘人就劳烦先生赐个名字。”
　　“摄魂。”雨黯尘细细回味着刚才的感觉，这才答道。
　　不等苓衣说话，雨黯尘又说：“鄙姓雨，名黯尘，黯然的黯，尘土的尘。称我兄弟便好。”
　　“嗯。”苓衣边应声边用小刀在琴上刻下“摄魂”二字。
　　“真是好名字！……摄魂……”苓衣拿着小刀的手微微颤抖，看上去很激动。
　　“为了感谢尘兄你^……”苓衣语速慢吞吞的说着，一手掀起一个棺材盖子，并弯腰拾起其中一样东西。
　　雨黯尘双眼模糊了一下，再定睛一看，苓衣单手托着一件器物，形似柳叶，“这是……？？”
　　“一件陪葬的宝贝。送给你。”说罢硬是将它塞到雨黯尘手里。
　　“这……不太好吧。”
　　苓衣看了看他，面色如常，“怕什么，这是我的陪葬品。”
　　“哈？那你……？”
　　“这是一件暗器，因为不能猝毒，所以使用它的人必须一招毙命。如果你不会用就留个纪念。”
　　雨黯尘觉出话中有不容拒绝的意思，只好双手抱拳道声谢谢。
　　苓衣善意的笑笑说，“尘兄你好好休息吧，我想……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雨黯尘看到他的脸上映着深深的眷恋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望着那背影渐渐远去。任一缕幽魂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