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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同生共死 吃了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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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冬至的饺子,叶白衣就告别众人背着龙背下了山。直到叶白衣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间,众人方回了四季山庄。
前几天周子舒为成岭准备了一个木人桩,教了他一套最基础的八卦掌,据说也是他入门时所练掌法。成岭是个心思纯净又努力的好孩子,师父让他多努力练功,他就闻鸡起舞般的每日早起刻苦努力。
前两日天刚微亮时,灵素突然惊醒,之后再无睡意,便起床出去透透气。谁知出门才发现,蒙蒙微光中,成岭早已在木桩那里练习八卦掌呢,满头满脸的汗,都不知道他练了多久了。
这会送别了叶白衣,成岭和众人说一声,便又跑到木桩旁练习去了。
温客行见成岭这么勤勉,便在旁边看了一会,见他击打推拉间身行虚浮,不由出声指点,“成岭啊,你发力的方式不对,手臂怎么会有力呢”
他伸手摸了摸木桩,又捏了捏成岭的肩膀,道,“八卦掌讲究腰为毒,气为旗,这也是绝大多数拳脚功夫的要诀。臭小子,松肩沉肘,实腹为钢。”
“某些人不是说自己是外人,不肯教我徒弟吗?”
成岭还在想温客行所说要诀,一旁的周子舒已挑眉笑问了一句。
原来前几日木桩刚做好,周子舒说自己自艺成后便很少在拳脚上下功夫了,让成岭向温客行请教几招,谁知平时极爱指点成岭功夫的温客行反而推脱起来,并说什么,“哪有自家徒弟不教反叫外人插手的道理?”
这会见他又指点成岭功夫,周子舒不禁起了促狭的心思,拿这话来堵他的嘴。
温客行是谁,打脸翻帐什么的,只当做没发生,闻言也不恼,反倒斜了周子舒一眼,也挑着眉回了句,“你管我啊!”
周子舒也不说话,只看着温客行笑,只笑的温客行本来挺厚的脸皮渐渐的有点泛红。
他扭过头,故作掩饰般看向成岭,“臭小子,你这么拼命练功做甚?”
成岭见问,停下练掌,看看温客行,又看看边上站着的周子舒和灵素,抿了抿嘴,方道,“我,我近来总是做梦,睡不着。一想到鬼谷做了那么多坏事,害的那么多人和我一样家破人亡,就吃不下睡不着。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练成您和师父一样的好本事,灭了这帮坏蛋。”
他殷殷望着温客行,眼神里还带着几许迷惘,“温叔,您说如果这世界没有鬼谷,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悲惨的事情发生了。”
温客行的脸色有些惨白,懦懦有些开不了口。
灵素见状,笑着接过话,“欲速则不达,成岭,你努力练功是好事,但再怎么心急拼命,武功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身体是一切都基础,没有一副好身体,你想拼命都不行。”说到这里,似想起什么,看了周子舒一眼,“你师父那里有助眠的香,晚上,让他给你点一些,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睡足才行。”
安慰完成岭,让他一个人继续练功,灵素拉着周子舒和温客行离开了。
“大哥,这段时间二哥有用醉生梦死吗?”
没回四季山庄之前,得知温客行曾服用过孟婆汤,而醉生梦死和孟婆汤互为表里,相生相克,醉生梦死恰能解孟婆汤药效,只是当时周子舒身上未携带醉生梦死,只能等回四季山庄后再做打算。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忙着为周子舒拔钉之事,倒把这事给忘了。刚刚成岭说晚上睡不着,灵素才想起醉生梦死来,这才猛然想起这件事来。
周子舒看了看温客行回房间的背影一眼,眼里浮起几分温柔与心疼,“用了。”
“二哥……想起什么了吗?”灵素犹豫着又问。
“想起了,在那小村庄里有人骗他开了门,那个人,”周子舒眼里的温柔慢慢转化为狠厉与杀意,“是赵敬!如果不是他骗了甄衍,甄家夫妇可能不会惨死,老温他,也不会沦落……,受尽苦楚!”
灵素沉默了片刻,方叹息道,“果然是他!那二哥的仇,我们要怎么报?”
周子舒凝视着温客行的方向,无比郑重,“不管他想怎么报,我都陪着他!”
灵素跟着点头,“还有我。”
周子舒他们上次下山时,温客行打听到清水镇有个画师刚从场安回来,温客行便打算过两日带了那副红梅图去找他看看,眼下无事,便决定走一趟。
依温客行的脚程,本该早早就回来了,但直到灵素做好了晚饭,都热了二回方才见他迟迟归来了。
吃饭时,灵素隐隐感觉温客行有点不对劲,这会虽也和平时一样和周子舒磨牙打趣,可他的眼神中却莫名多了点若有似无的决绝与不舍。甚至在周子舒让他回去休息的时候,他犹豫中带着点似难过又似决绝的提议,
“要不……,咱俩再聊聊?喝点?”
灵素去看周子舒,却见他只淡淡看他一眼,语有深意,“不喝了,过两天可是有场大战等着咱俩,这会儿不得养精蓄锐啊。”
灵素敏锐的提取了两个字“大战”,看来今日下山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看周子舒温客行这心照不宣却又要瞒着对方的模样,难道是……?
龙雀年纪大了,又精神不继,便早早睡了。成岭一天来又是练拳又是练剑,还要抽出时间钻研下龙雀所授的机关傀儡术,这会用过晚饭,灵素拿了点“醉生梦死”帮他点上后,他便也沉沉睡去了。
灵素总觉得心神不宁,似乎有事发生。昏昏沉沉间,她似乎听到了“菩提清心曲”。
当时她和周子舒护送刚家破人亡的成岭一路逃亡时,周子舒因受到丐帮众人的围攻而引发内伤,温客行曾吹了一夜。之后每当周子舒钉伤难奈时,也曾听他多次吹起。
只是自从在去龙渊阁的路上,灵素为周子舒拔毒疗伤后,周子舒都身体大为好转,温客行就没再吹起了,更何况现在周子舒钉子已起,内伤痊愈,就更不需要他吹曲疗伤了。
灵素一惊之下骤然清醒,她穿衣下床去敲周子舒温客行的房门,果然二人都不在房间,联想到二人晚饭时的表现,灵素暗乎不好,取了盏风灯便出了四季山庄。
冬至时节,昆州地界已然寒气入骨,灵素提着灯笼走在山路上,却只见明月高悬,四周夜色苍茫,天地见一片寂静,那若有似无的萧声在这夜色中更显得孤寂冷清。
灵素默然片刻,却只听那萧声倏地停了,却又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刀剑击鸣之声,灵素心下大急,遂朝那声音处奔去。
还未到得近前,便听得一声凄厉大喝,“你不配!”
灵素快走几步,却只见山林间一开阔处,昨日刚下山的叶白衣正傲然站着,他手中握着龙背,剑尖斜向下指着前方。
叶白衣的前方,却是周子舒和温客行,二人倒在地上,温客行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周子舒张开双手护在身后,他迎着叶白衣欲刺过来的剑,嘶声大喊,“你不配,叶白衣!”
叶白衣的剑离他胸膛仅有数指,可他浑然不惧,直向叶白衣凛然质问,“甄如玉正是因为舍身相护容炫,才落得家破人亡,我师弟才因此幼失怙恃,沦落鬼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谁都可以审他,你配吗?”
这话一出,叶白衣动了动,默不作声的把龙背收了回去。
周子舒又接着道,“圣手甄如玉一身行善积德,救人无数,他的独子,为什么要遭遇如此不公的待遇?你和我师弟易地而出,敢问你自己能做的比他更好吗?想活下去,有罪吗,”
叶白衣怔了怔,他没想到周子舒会如此说,但他对此又无法辩驳,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认,归根结底这场历时二十年之久的江湖风波是因他徒弟而起,温客行之所以坠入鬼谷也是因容炫所致。
叶白衣定了定神,不受周子舒言语所惑,把放下的龙背又指着温客行,冷声道:“恩归恩,仇归仇,我师徒对不起温家是一桩,我承诺要铲除鬼谷是另一桩,今日我要了他的性命,来日,待我杀尽鬼谷,完诺之后,我必将性命还给他。鬼谷,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周子舒看他不为所动,非要杀了温客行,悲痛嘶吼道:“鬼蜮本在人心,你铲除的了鬼谷,铲得尽人心中的贪欲污秽吗?”
他直直盯着拿剑的叶白衣,声音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坚定,“叶前辈,你说我师父一定会大义灭亲,那就错了,我师父一向见事至明。他要是知道我师弟的遭遇,一定不会向你一样刚愎自用,不辩是非。”
周子舒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温客行,温客行被叶白衣打的青红交错肿胀老高的脸上显出一片震惊、无措、又欣喜之色,他没有去管叶白衣是不是要杀他,只怔怔的看着周子舒。
周子舒牵动嘴角,给了温客行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方转过头继续道,“他只会好好教导我师弟改过向善,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说句实话,你不配做我师父的朋友。也不必念旧情,要杀,就将我师兄弟一起杀了吧。”
说罢,他护着温客行的双手放下来紧紧扣住温客行的手,两人头挨着头,紧紧依偎在一处,如交颈的鸳鸯般,轻轻闭上了眼睛,安静等叶白衣的龙背落下来,生死与共同赴黄泉。
“既是同生共死,你们怎能抛下小妹?”
周子舒他们没有等来叶白衣的剑,却听到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二人身后响起,回头去看,只见一身青衣的灵素正款款而来。
“我们结拜时,不是说过要同生共死的吗?怎么大哥二哥是要食言而肥吗?”灵素走到周子舒和温客行面前,朝二人浅浅一笑,淡声问道。
见二人面现震惊无言以对的模样,灵素又笑了笑,转身朝叶白衣行礼,“叶前辈深夜来此,迎接不周,是我们兄妹三人失礼了。”
叶白衣一贯淡漠冷清的脸上突然有些微红,只是夜色苍茫下三人都没注意到,他半夜上山,自然不会是做客的,灵素这一礼倒让他有些无措。
叶白衣信手一挥,龙背宽大的剑身上映着月光洒下的清辉,带着凌厉杀气的剑气周子舒温客行二人脸上划过,只听“铮”的一声,龙背被他收在了后背。
叶白衣终究没能下去手,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扔给三人,冷声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温客行,你若肯留在四季山庄,改过向善也罢。若是让我在江湖上再碰见,定取你性命。”说罢,似是懒得再多看三人一眼,飞身而去。
灵素上前两步,朝叶白衣离去的方向喊道:“叶前辈,你还欠二哥一个心愿呐……”
叶白衣踏在树梢的脚步一个趔趄,身行一顿,却头也没回的运功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