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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河神(八) 走了,勿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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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王上王后,小皇子回来了,小皇子回来了!”龟丞相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奔向宫殿,身后是闲庭信步的吾天。
“龟丞相,你走的怎么还是这么慢啊,要不要我抬着你过去啊?”吾天此时已化作了人形,银色的鳞片变成了淡蓝色的蟒袍,额头上的龙角却依旧挂在上面。
“孽子!你还晓得回来啊!”龙王一看到吾天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一个法术就朝他砸过去。
吾天灵活一躲,赶紧缩在了龟丞相的身后,法术就直接打在了柱子上,雕工精美的柱子瞬间四分五裂,看得龟丞相直揪心。
“声音这么大,是想把我耳朵震聋吗?”龙后冷冷地瞪了眼龙王,硬生生把龙王还想吼出来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龙王是出了名的惧内,此时也不敢再大声嚷嚷,只好清咳了下嗓子,没好气道:“你把我魔珠拿哪里去了?快给你老子拿出来!”
龙王等了半天,才等来吾天弱弱的声音:“魔珠……我没打过人家,被抢了。”
“什么?被抢了?你看我打不死你这个孽子,打架都打不过,还一天到晚喜欢往外面乱窜!”龙王给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折断了旁边的珊瑚,连法力都不用了,直接采用最原始的棍棒教育,追着吾天后面就是一顿乱敲。
“哎呦!我又不是故意的,别打脸,别打脸啊!母后!救命啊!父王要杀龙了!”吾天双手抱头,四处躲避着龙王毫无章法的乱棍。
“行了!那魔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得来的你都忘了吗?当初不得已才拿下,现在丢了不是正好?”龙后揉了揉太阳穴,蹙着眉冷声道。
气氛顿时变得沉闷起来,龙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吾天趁机赶紧逃之夭夭。
久远的记忆如荒草般顿时蔓延在龙王的脑海中,过了很久,龙王才长叹一口气。
“也是,没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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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大暑,烈日当头,街上的行人们都满头大汗,空气中各种各样的气味交杂在一起。
卖糖葫芦的小贩大声吆喝着,额头上汗珠密布,时不时有几滴沿着他黝黑的面庞滑入已浸湿的布衣。
“来串糖葫芦。”
听到顾客来了,小贩连忙笑着应道。面前的女子样貌绝美,一袭桃粉色的衣裙衬得她更为灵动。高高盘起的灵蛇髻上插着根白玉簪,剩余的秀发则轻柔地披在身后。
小贩惊叹于女子的相貌,从草棍上取了根个头最大的糖葫芦递给了女子。
女子接过糖葫芦,付完钱后便转身离开,耳上镂空的金色耳坠随着女子的动作不断摇晃着。
女子已经离去,但小贩仍看着女子的背影,直到看清了女子的去向,才赶紧收回了视线,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那女子……竟然进了那作恶多端的玄骛楼!
“喂喂喂!小祖宗来了,快点快点!”
無乐一进玄骛楼,就看见几乎整楼的人都堆在门口,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陈列在大门的两侧。
“無乐祖宗,一路辛苦了吧。”
“無乐祖宗,这有凉茶,别热着了”
“無乐祖宗……”
無乐半眯着眼,双手抱胸,看着面前比平日更为灵动殷勤的众人,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呦,今天怎么啦,不打架了?都这么听话?”
众人听了都摸着头讪讪一笑,他们玄骛楼算是集齐了各路牛鬼魔神,平常都是谁看谁都不顺眼,一言不合就干架,像今日这般和谐,的确还真是第一次。
無乐见没人说话,便咬下了最后一个山楂,将手中的竹签一扔,正好击中了弯腰准备溜路的江行。
“江行,你过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無乐向江行招了招手,因着山楂还在嘴中,所以口齿有些含糊。
江行一脸欲哭无泪,心想随便抓一个人问不就行了?为什么偏偏逮住他不放!
虽然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但江行还是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其余人都心照不宣地退到了十步外。
“那个……無乐祖宗,你先坐下多喝喝凉茶,清心火。”江行连忙搬来个圆凳,然后从旁边拿过不知是谁准备的凉茶,端端正正地递到無乐面前。
無乐坐下,接过凉茶浅浅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说吧,什么事?”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只听得见江行咽口水的声音。江行求救似的看向旁边,却见退在一边的人全都看着他格外得兴奋——全是看戏的。
江行狠狠闭了闭眼,心想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带着早死早超生的信念直言道:“姬则楼主留封信后就……就跑了。”
“咔嚓——”
江行悄悄睁开一只眼,正好看见茶杯上歪歪扭扭的裂痕。無乐没有看向江行,只是低头细看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十分的轻巧淡然,却让江行听得不寒而栗:“继续说。”
江行真的要哭出来了,颤声道:“副……副楼主继任了楼主,让……让你以后在他手下办事,先下正等着你过去。”
江行紧闭着双眼,生怕無乐一个迁怒把他给误伤了,然而等了很久却没听到任何声响。
江行睁开了眼,却见無乐抱着肚子,竟是笑得没了声音:“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他算个什么东西?让我在他手下办事?”
無乐站起身来,江行赶紧接过了無乐手中的茶杯,只见她用指节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再整了整衣袖,带着讥讽的笑意,迈步向上走去。
上面是楼主的房间。
姬则向来是个会享受的人,他的房间也是由他亲自布置,每一处都透露着让人从此沉沦于此的气息。
副楼主坐在雕工精美的宝座上,眼里泛着贪婪的目光,摸着铺在宝座上的黑色貂毛。
“我道是谁这么不要脸呢,果然是你啊。”看见副楼主坐在上面,無乐眼露寒光,“我劝你最好赶紧从那个位置滚下来。”
副楼主嗤鼻一笑,双臂展开直接靠在座位上,挑衅地看着無乐:“無乐,姬则已经走了。没了姬则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跟我叫嚣。我是好心才让你以后在我手下做事,不然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再进玄骛楼?”
無乐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像看着跳梁小丑般看着副楼主:“你好像真的不想要命了呢。”
说完,無乐便收了笑意,顺手拿过挂在墙上做装饰的长鞭,直接一甩,长鞭便像条灵活的蛇直向副楼主袭去。
副楼主大惊,赶紧矮身跳下宝座,無乐却手一弯,长鞭竟就转过了个方向,又向副楼主袭去。副楼主还没缓过神来又是一个后翻,堪堪避开了带着魔气的长鞭。
副楼主惊魂未定地看向無乐,若是被此长鞭抽中,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照理说無乐不可能打得过他,玄骛楼以强为尊,他便是打赢了無乐,才坐上了这副楼主之位,可如今他却被無乐步步紧逼的招式给打得毫无回手之力,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無乐收回长鞭,看着副楼主的满脸疑惑讽刺道:“蠢货,你以为楼里的人为什么都喊我祖宗?当初我故意输给你,只不过是我不屑那副楼主之位,让给你罢了,你倒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副楼主听了满脸涨红,看着面前冷笑的女子眼露狠光,像是被羞恼冲昏了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拔剑冲向前去。
無乐嗤笑一声,道果然是蠢货,轻巧躲开那破绽百出的攻击后将长鞭再次甩了出去,無乐手中的长鞭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灵活不已,直接死死绕住了副楼主的脖颈。
無乐手一使劲,还在拼命想要扯开长鞭的副楼主便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無乐慢悠悠地将长鞭拉近,直至把副楼主拖到她面前可以直接一脚踩下的地方。
無乐踩在副楼主脸上,淡淡地看着他狰狞的面庞越变越紫,轻笑一声道:“我就说你不想活了吧,看,你这不马上就要死了。”
话落無乐手上一用力,本就死死缠在副楼主脖子上的长鞭又紧了几分,像是深深嵌在了肉里面。
没过多久,副楼主本还在乱蹬的腿顿时没了动静,只剩下了他仿佛要瞪出来的眼睛。
無乐收回了长鞭,打开紧闭着的门,果然外面站着一堆偷听的人。無乐将长鞭随手扔给了一旁的人,转了转手腕后指了指房间里道:“收拾干净点。”
随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门口的那些人和房间里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副楼主四眼相觑。
一到房间無乐便直接瘫在了床上,一回来就是打斗还真让她有点疲惫。
江行敲了敲门后走了进来,见無乐躺在床上犹豫了许久还是道:“小祖宗,楼主给你留下的信我给你放桌上了。”
说完江行便走了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無乐搓了搓脸让自己精神些,然后起身走向圆桌,撕开信封。
这与其说是封信,倒不如说是张纸条。
無乐看着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直接扔在了地上,冷笑了起来。
日光透过窗户打开的一角,正好撒在地上的白纸上,只见那上面仅仅只有四个字。
走了,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