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和》卿和

23、酒 二十一巡 四合小院，

　　马车外，风吹的呜呜作响，枯枝颤动，瑟瑟的，无力的在寒风中消逝而去。林如忆终是没有再开口，偏转过了头去，辨不清悲喜。

　　我看着他的侧脸，掩藏在阴影中，嘴角轻轻上扬着。

　　一路无话。

　　黑夜不断延伸，漫漫无边的笼罩着郊野的每一寸土壤，直至初晨将至，微露金红之际，方才退去。马匹嘶叫着，车轮的转动也是缓缓停顿了下来，车夫拉开了帘子，示意目的地——浮水已是到了。

　　浮水只是东华的一个小城，离金临倒是不远的。

　　林如忆撩起袍角，踏着小凳下了马车，我紧跟在他后面。

　　目及所见，是个小小的四合院，较起那王孙贵胄的府邸，自然是比不上的，却也算得上是精致。我拿出钥匙，打开了那门上的铜锁，那锁想来已是有些年头了，斑驳的锈迹映了满身。我推开暗红色的木门，吱嘎作响。

　　我本以为这小院失了主人的打理，已成了荒芜一片，却也是从未料及，不见那疯长荒草，也没有厚厚尘灰，依旧是我几十年前离开的样子，修建的齐整的草木，客室前的盆栽，就连那镂空窗格上的窗花也是未变半分，只是那鲜红，已是早已失了往日的明艳，一时间，我有些茫然，恍如隔世。

　　我顺着青石板的小路走至前厅，推开紧闭的木门，暗红的实木桌椅，尘埃不染，光彩一如往昔，雅致的熏香炉陈置在桌上，未见点燃，已是添了几分人气，若不是我心中有数，那瞬间几乎就要以为有人常住此地。

　　暗自摇了摇头，不会的，知晓这处房产的，本就为数不多，大多也都已是不在这世上了。一时间，我竟也想不出有谁会如此悉心的打扫此地。

　　林如忆在我身后四处打量着，微微笑着看向我，道“卿和时常来此地吗？这地方也当真是幽静。”

　　我微微弯起嘴角“不是常来的，毕竟这儿离城里头远，要搬些什么事儿的也不是方便，只是时常唤家丁来打扫打扫罢了。”

　　“如此这般好地方，若不是我邀卿和出游，就怕是要错过了呢。想来还是卿和藏私啊。”他笑得狡黠，难得的，让我觉得有些许明艳。

　　“哪敢啊”我轻轻笑着“就怕是如意看不上罢了，只是小地方，离金临也远，况且也刚是腊月，也就没有什么好景可看的了。”

　　“嗯？此话怎说？”

　　“若是如忆以不嫌弃的话，就随卿和来吧。”我柔和的弯了弯嘴角。

　　林如忆微微点了点头。我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他随我来。

　　穿过屋后弯折的长廊，便是来至了后院了。这座宅子并不是很大，屋子也不是很多，连客房也不过只有一间罢了，但当初被我一眼相中的原因，便是这占了宅子大半面积的后院，由记得那时，我看到这后院的时候，便也就想着，那人最爱的便是初春开的桃花，想着，这院子买下后，定要为那人种上满院子的桃树，时值春季，便可见满园春色，满树绯红了。往后的每年，我都会在这院子里栽种桃树，五年，从未间断过，只可惜，我心念之人从未见过一眼，便也只剩我一人独享那桃红满树，灼灼其华了。

　　可惜，我终还是未能等到那人，想来，只是无缘罢了，若说怨怼，也已是早已磨灭光了。如今，若叫我在想些什么，便也只能回忆起那人一身青衫，风华无限的模样了吧，就是那唇畔的一抹轻笑，眼角一滴朱砂叫我入了那凡尘魔障，再忆往昔，由是那桃红翩飞，仿若如画之人，却已是阴阳两隔，时过境迁了。

　　终归曾是那心尖之人，即便那人不知不晓，甚至负情负义，也只是能忆起那人最为美好的一瞬罢了，终是恨不得，恨不得的。

　　那桃树依旧还在，生长的竟还算是茂盛的，我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有人可以为之，可这心头唯一些的念想终还留在了这了，冬季，自然是不会盛开，只剩得枯枝一片，偶见仨俩花苞，也是不成气候的，倒是那墙角的梅花，开得正盛，花瓣间仍是附着的些许的积雪，淡淡的绯色晕染开一片，很是惹人心醉。

　　林如忆走至墙边，弯下腰，略带笑意的看着那一片盛开的梅花，温婉的笑着“若说是美景，这便可称得上了，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放，暗香盈盈浮动，若卿和说这称不上一景，倒是叫林某自惭形秽了。”

　　我有些许讶异，这院子是我那是亲自打理，从未在这儿种过什么梅花，只因我不喜什么花花草草的，那满园桃树也只为了那人而种，梅花自然也是不怎么上心的，见林如忆这般说道，倒是不知该是怎办回答了，便也只是微微笑道“是卿和不知如忆爱这梅花，若是知晓，便也就不会这般说了。”

　　林如忆看向我，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偏爱梅花，只是觉得赏心悦目罢了，盛放于冬日之际，若是不够顽强定然是存活不了的。”

　　我轻轻笑了笑“如意说的，那定然是有对的。”我抬头，看向那桃树，道“若是到了这桃树结果的时节，卿和便再邀如忆来这儿吧。”

　　“为何不邀我共赏花开之际呢？若是这么大片的桃林盛开的样子，定然是恍若仙境吧。”他微微笑着，语气轻柔。

　　“若是如意不嫌弃的话，卿和定然会择日至府上拜访。还望到时如忆不要忘了才好，不然可是卿和厚着脸皮了。”我看向他，轻快的笑着。

　　“那是当然。”他对上我的眸子，清雅的笑着，愉悦的，舒心的，带着熟悉的弧度，一时间，让我怦然心动。

　　初晨的红霞映着满园桃树，竟也是生出了些许艳丽，微醺着那人的侧脸，说不出的心醉，竟然叫我心生错觉，或许，当这满园桃树盛开之时，那人也依旧会在我身侧这般嘴角含笑，眉目清醉，直至那花开花落，四季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