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和》卿和

21、酒 二十一巡 马蹄声声，

　　冬日，总是昼短夜长的时候，阳光，总是不够的。未曾料到，这雪来得快，却得也快，总是出其不意的姿态。本从那小窗偶尔飘进的雪花，也早已是消了踪影，只剩下一篇淡淡的水渍。我扫着窗外的景，漫不经心的用食指敲击着小小的桌几。

　　本以为林如忆会询问目的地是哪儿，我也自准备好了一番说辞，可未曾料到，他竟只字未提，这使我觉得有些，嗯，或许是受宠若惊吧。

　　我心情愉悦的弯了弯嘴角。

　　天很快就黑了，使得旅途在不经意间变得有些许漫长了，黑夜，总有让人不安的力量。说实话，我并不确定他们会将我葬在哪里，只是随便猜猜罢了，若是猜准了，算是运气，若是错了，那也是怪不着谁的。管家很细心，早早准备好了干粮和水壶，以便我们能够在路上食用，毕竟，我不想再耽误时间了，带上林如忆，已经是极限了。

　　车厢内，很静，只能听见马夫驾车的声响以及马匹在冬日中奔驰的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不断地....

　　就当我以为这沉寂将会持续下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细小的声响，林如忆侧了侧身，目光投向我的脸。一片漆黑的车厢了，唯独清晰的，就是那对黑亮的眸子，带着某种不符合冬日的温度的，让我有些心悸。

　　“天亮前，能到吗？”许久不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却依旧动听。

　　“什么？”我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启唇，准备再说一遍，我忙答道“啊，不远了，马上就要到了。”我怕淡淡笑了笑“若是林御史觉着累的话，就将就着休息会儿吧，这路途是远了些，也是卿和考虑不周的。”

　　那人抿了抿唇，目光依旧没有移开“这般，很好。”他的声音低低的，让我一时有些分辨不清，表情有些茫然。

　　他回过头去，继续看着一片漆黑，毫无亮色的窗外，入了神。

　　我心下苦笑，不知作何反应，就当车厢内重归寂静的时候，我本以为那人不会再说话的，便也就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这样，就很好了，很少能过这么平静的等待什么的，不是卿和的错。”

　　我转过头，那人依旧看着窗外，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消散在朔风凌烈的夜晚。那一瞬间，我忽然之间发现，原来，那个已是跟在我身后的如意，即使是空缺了十年的光阴，也是这般的成熟了呀，是啊，今年，他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年岁了，早已是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这般风华正茂的少年郎，总是守不了多久的。

　　我有些茫然，淡淡的笑着。侧身，用左手支撑着桌几，看向那人白玉似的侧脸，开口道“林御史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为何迟迟不婚呢？”

　　话说出口，我有些后悔，却又不好收回。

　　他侧脸，有些许惊讶，片刻，淡淡笑了笑“尚早。国家尚未安定，有怎能只顾小我私事。”

　　“不是卿和不明白事理，可这国家和林御史的婚事可是不冲突的，御史大人莫要戏耍我了。”我不依不饶。

　　“哦？若是这般，那卿和又为何迟迟不成亲那？”他看向我，反问道。

　　我有些惊讶，原来这如忆还是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样子的，随即淡淡笑了笑“有哪家姑娘能嫁给我这般的久病之人呢？”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我仍是一派从容，注视着那人细长的凤眸立马，弯了弯嘴角道“实不相瞒，沈某已是心有所属。”

　　那人抬头，紧紧抓住我的视线，半晌，翘起嘴角道“林某也是如此罢了。”

　　心口有些郁结，我转头，看向窗外，一时间，车厢内又是安静了下来。

　　“那...”林如忆的声音很细小，却依旧被我捕捉到，我转头，看向他。

　　他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我，目光里有着某些决绝的东西，让我有些茫然“那不知卿和可否告知，那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有些僵直，不知怎样回答，思忖了一会儿，不急不缓的说道“啊，林御史感兴趣吗。”

　　他看向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淡淡的笑了笑“并不是多么有意思的事儿。”继续道“很久的事情了。记得和林御史说过吧，那时，我和我姑姑住在乡下，小地方，却是好山好水养的好人。那孩子，是和我一个书院的。”

　　林如忆张了张嘴，表情有些茫然，很是复杂“林御史喜欢的是男子？”

　　“啊，林御史可不要笑话啊，若是觉得不适，就不要听了吧。”我依旧是轻轻的笑。他受惊似得摇了摇头，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那是我还小，那孩子，是书院里先生的儿子，独苗子，先生宠爱的很，却总是贪玩得很，爱跟着我跑这跑那的，一声声哥哥喊得脆甜脆甜的，然后，就是这样了。”我轻轻的笑着，好像是愉悦的样子，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看不清悲喜。

　　“那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如忆轻轻的问着，又好像在问他自己，婉转低沉的音色若有若无的叹息。

　　“啊，因为他走了。”我说的很轻柔，淡淡的微笑着“在早春迎春的洗礼下，永远离开了。”

　　我看向林如忆，他隐藏在阴影中，低垂着头。“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因为那时还是个孩子，但我却清楚地知晓，那人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类似于喜欢的痕迹。所以，我没有成亲，或许，等我遇见他的时候，或许是我等到我更喜欢的人的时候，我想我终会明了。”

　　我淡淡的笑弯了眼“如今，我遇见了他，虽然不能十分确定，可我知道，那就是他，我知道。却觉得愈加迷茫。再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明了，十年，我，终不再是我，而他，也早已消散在那个初春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