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宅半生》半糖

2、太极八卦会

　　“嗦嗦”
　　“哎，你听说了没，对面楼老章他们家女儿怀上了。上个星期我看见她在那儿吐，说她有了你们还不信。”
　　“嗦嗦。真的假的，你可别乱讲，人家老章女儿还没结婚呢。怎么怀上的，谁的？”
　　“难怪，我家媳妇昨天在医院检查时碰见她了。跟我说起来我还不相信。你们猜在哪儿遇见的？妇产科！”
　　“那这是真的啦！唉，章家丫头年纪轻轻，人长得也漂漂亮亮的，上次我还想把侄子介绍给她呢，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来。知道是谁的孩子吗？”
　　“听说是她们学校一学长的，现在借口都在读书不想负责任，让章家丫头把孩子拿掉。章丫头不肯。老章两口子都快气死了。真是家门不幸啊！”
　　“嗦嗦”
　　“啊呀，女孩子还是检点好！”
　　“就是就是，我媳妇长得不咋样，人可老实单纯了。”
　　“齐姐你就是命好啊，娶了个好媳妇。现在又要抱孙子了，日子那叫一个舒服啊！”
　　“哪里哪里。”
　　“嗦嗦”
　　一群妇女或提菜篮，或拿环保袋，无比热衷地八卦着。秦奶奶更牛，脚边趴了一条驮着褡裢的黄狗，赫然是本小区的治安之星——喵喵。对，你没看错，这狗的名字就叫喵喵，据说是秦爷爷大笔一挥金口御赐。至于一条狗为什么要叫喵喵，难道老爷子猫狗大战看多了。秦老爷子的原话是：“哎呀，不是猫吗？怎么会不是猫呢，你看那毛色，你看那身量，你看那尾巴，不是猫吗？管他猫还是狗，给起名字就不错了，都是你们给惯的，就叫喵喵。”惊堂木一拍，命名事件就此定案。据说那天喵喵一天没吃没喝，秦奶奶估计是给气着了。
　　气归气，喵喵的能力还是受到小区居民的广泛认可的。别的不说，喵喵没来时小区频发的自行车、电动车盗窃事件，在喵喵近一个月的严防死守下，案发情况几乎达到了零。鉴于喵喵对小区治安所作出的杰出贡献，小区业主委员会特聘喵喵为治安队的特别顾问，它的晚餐、夜宵都由治安队解决，人送外号——喵爷。对于喵喵获得的荣誉，秦爷爷的反应是：“爷什么的无所谓，这狗吃的东西忒金贵，这下省钱省大发了。”
　　喵爷除了晚上担任治安队的特别顾问之外，白天也会帮助秦奶奶买买菜啥的。这不，自个儿趴在桌子下面吃得正香呢！偶尔抬头警戒地四处望望，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发声处，半晌又低下头继续进食。脸上好似印了两个大字：不懂。
　　这是小区里面的一家牛肉面馆，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加上面条风味鲜美，其历史悠久可追溯到小区建成那会儿。名字也起得特别简洁，就叫“大面馆”。小区里几乎所有人都会来这儿解决早餐，更准确点说是八卦顺便解决早餐。为了稳定客源，面馆老板娘王妈妈牵头，秦奶奶跟进，组织了一个太极八卦会。即清早结伴去广场打太极，完了集体来大面馆八卦并早餐，餐后便一窝蜂涌去菜市场买菜的一个协会。为了广泛吸引小区居民入会，王妈妈规定凡太极八卦会会员在大面馆吃面一律九折，还可以订购包月卡，办卡者更可以在九折的基础上享受面条折上再九五折，一个月内免费赠送咸菜萝卜等小菜。一时间办卡者众，太极八卦会的成员以几何级数增长，超越了业主委员会，隐隐有小区第一帮派的架势。这样美好的局面使得王妈妈豪气大增，立誓要将八卦进行到底，让大面馆太极八卦大会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王妈妈又数了道钱回来，见大家吃得都差不多了，招呼一群老头老太太向菜市场冲杀而去。买菜大军刚杀出面馆，连扬起的烟尘都没落下，一个更快的影子提着个小篮子立马窜上了楼。影子停在了502的门口，“笃——笃——笃、笃笃”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过后，门内传来：“天王盖地虎”。小影子弱弱地回了句：“宝塔镇河妖”。这时门才“咔”一声拉开了一条小缝，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小影子忙将手上的篮子递过去，还不忘小声抱怨：“梵梵姐，下次能不能别这样，怪别扭的。” 门内的长发女鬼哦不，长发女人接过篮子，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我喜欢。”说完拎着篮子进去了。门外的小影子丝毫不敢乱动，只是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来转去，想从那条小小的门缝里窥探到哪怕一点点小秘密。半分钟不到，同一只苍白的手提着篮子又递了出来，不同的是篮子里多了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地不知道写了什么。小影子一看到那几张纸眼睛都绿了，忙不迭一把抓过篮子死死攥着，咧开嘴谄媚地说：“梵梵姐别客气啊，以后要吃面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我给你送上来。”在铁门关闭的前一刻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千万要打我的电话啊，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