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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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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七年后,五月五日。
东京、本妙寺。
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静立在秀策墓前。
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的十指,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字。
白衣男子清秀沉静的面容,乌黑清爽的短发,琥珀色透明的眸子满含深情,注视着墓碑。
一滴泪,在眼眶里徘徊许久,终于沿着脸颊缓缓无声滑落……
许久之后,男子举步离开。留下一大束紫罗兰在碑前开得灿烂。
与此同时,城郊的公墓,塔矢亮将手中的万寿菊轻轻在墓前放下,生怕惊动了在此安睡的人。
他并不起身,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抚摸那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大男生,金色的额发,阳光一般灿烂的笑脸。笑容纯净,毫无忧伤。
“光,对不起……”
日本棋院。
“喂,听说了么?有个大集团要举办一次世界围棋邀请赛!”
“啊,我听说了,好像下个月就开始预选赛了。”
“对啊,不知道是哪个集团,出手这么阔绰!世界范围的棋赛!”
“……”
一大早,棋院里便充斥着各种讨论声,兴奋地议论着即将召开的世界围棋邀请赛。
三年前,森下九段从棋坛引退,转而担任棋院院长。此时,院长办公室里一派严肃气氛。
塔矢亮、伊角、和谷、越智等一干棋坛中坚力量,及较老一辈的绪方、芦原、仓田等都齐聚院长室,目光集中于办公室一侧的紫色长发的男子。
塔矢亮眼中似乎会喷出火来,眼前这个人即使烧成灰他都认得。就是他的介入,破坏了自己与光的一切。
那个被注视的人,只是浅浅的微笑。
“在下藤原星彦,是此次棋赛的负责人。”
“敝集团将举办地选在东京,所以希望得到日本棋院方面的协助。”
藤原集团是世界上影响力最大,也最为神秘的集团。总部不定,领导不明。任是怎样善于捕风捉影的媒体都从未获得过关于藤原集团的任何详细资料。成立于何时?所属何人?……一切成谜。
而这次,藤原集团举办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棋赛,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虽然这样的活动非常有利于促进围棋在世界范围内的发展,也能更好地提高各个国家职业、业余棋手的水平,但毕竟这样的事不是说办就能办到的。
“这是相关文件。”说着,藤原星彦将一叠文件轻轻放在森下院长面前的办公桌上。
迎着各种试探的眼神,他顿了顿,用轻缓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藤原集团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此次世界围棋邀请赛采取自由报名的个人赛形式,职业赛与业余赛同时进行,没有年龄与段位的限制。时间安排为:
六月,报名与预选赛,一局胜负,对手随机。
七月,第一轮循环赛,决出三十二强。
八月,第二轮循环赛,决出十六强。
九月,第三轮循环赛,决出八强。
十月,第四轮循环赛,决出四强。
十一月,半决赛,对手随机,一局胜负。
十二月,决赛。
五月中旬,藤原集团召开关于此次棋赛的记者招待会。
主席台的特邀嘉宾上,塔矢前名人、桑原前本因坊等引退的老一辈棋士的到来,让在场所有记者都觉得不枉此行。不仅如此,连韩国的李昌镐,甚至中国的吴清源等棋坛传奇人物都应邀而来,再一次让人惊叹,藤原集团果然不是一般的有实力,竟能请动这样的重量级人物。
一个月前,几乎每个已经引退的棋士都收到一封信。纯白的信纸,四周镶着美丽的紫藤花纹,中间是黑色刚劲而隽秀的手写字:
~~阁下:
诚邀您参加本次世界围棋邀请赛。
藤原流光
其实,光凭一封信,根本不可能请动这些人物。真正令他们动心的,是信内所附的一份棋谱。
这样的棋力……
所以,怀着对这份棋谱的好奇,他们均以业余身份参与了此次棋赛,并应邀出席记者招待会。
塔矢亮等一干日本棋院的应邀代表落坐于会场的左侧,右侧是各国的应邀出席代表。
记者招待会即将开始,而主席台中央的位置还空着,面前的名牌上写着:藤原流光。
忽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人们纷纷回头。
大厅门口出现两个身影,一白一青。
藤原星彦身穿淡青色传统和服,静立在前一个人身后。
而前面的人,一身白色传统和服。沉静清秀的面容,乌黑清爽的短发,琥珀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全场,如同高高在上的王者从云间俯视人间。
然后,他微微一笑,这一笑,如春樱骤放,繁华满枝。
会场霎时安静下来。
他举步向前,人们自觉向两边散开。
在名牌后站定:“各位好,在下藤原流光。”
塔矢亮怔住,那双眸子……
虽然没有标志性的金色刘海,面容也有些许改观,但那双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眸子以及那股莫名的直觉,清晰地告诉他:那个人是他!但是,光在七年前就已经……
“感谢各位对于此次棋赛的支持与参与,尤其是感谢各位棋坛前辈的莅临,敝集团将竭尽全力,办好此次世界围棋赛……”
藤原流光作了一番简短的答谢后,将主持权交给了身后的藤原星彦,自己则与特邀嘉宾席就座的棋坛前辈一一握手致谢。
桑原前本因坊与塔矢前名人目光稍作交流,这个藤原流光……
趁着藤原星彦介绍棋赛相关情况时,流光左手边的桑原前本因坊轻声开口道:“那棋,是你下的?”
流光心下明白他所指为何,微微颔首。
“是的,桑原老师。不过,我执白。”
“哦~~”桑原作深思状,执白啊。
那份棋谱只有寥寥七十三手,乍一看毫无波澜,似乎每颗棋子都不相关。但是,愈看愈是心惊,那黑子仿佛洞明一切,所有子在它面前无所遁形。
收到棋谱的每个人都暗惊,如果换了自己,在这样的黑子面前能否坚持到六十手。
世界上竟有这样的棋士存在么?那样的高度怕是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吧!
“那,执黑者是……”桑原眯着眼,又问道。
“是在下的老师。”
此时,台下日本棋院一侧已经响起了不少切切私语的声音。
虽然距那个人的离世已经有七年之久,但是当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时,每个曾经一起奋斗过一起生活过相知相熟的人,都在心中默想:那个人,是他么?
但是,又怎么可能呢?已经离世七年的人怎么都不可能再出现吧!
大概只是相似。
望着那双眸子,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段传奇,那段令人唏嘘的传奇。
塔矢亮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会是他么?
是夜,塔矢宅。
“父亲,您找我?”塔矢亮跪坐在一侧。
塔矢行洋从棋盘中抬头,“哦,来啦。”
之后,目光又收回到面前的棋盘上。
“你来看看这局棋。”他看着棋盘上摆好的棋局,说道。
“是。”
棋盘上只有寥寥七十三手棋。
塔矢亮望过去,脸上先是呈现不解之色,而后微微正色,随后表情愈来愈严肃,最后已是震撼。
很长一段时间,只听见院子里竹筒中的水流声。
“父亲,这是……”塔矢亮震惊地问道。
“藤原流光的棋谱,”塔矢行洋淡淡开口,“不过,他执白。”
又过了许久,塔矢行洋微微侧头看了看仍处在极度震撼中的儿子,问道:“小亮,如果白子是你,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我……我恐怕,”塔矢亮声音有些颤抖,“我恐怕撑不过六十手……”
“父亲,那执黑者是……”
“听说,是他的老师。”
说完,塔矢行洋目光投向和室外的茫茫夜色。
“光看这白子,已经与当年的Sai不分伯仲,而那黑子—— ”他顿了顿,“已是神之境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