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良玉》五级鲅鱼

8、琉璃眼

　　晚宴的日子如期到来，临走时符诺拉住炤华，低声说：“华哥，白恕应该是厌恶我了。他只是面上不说。”
　　炤华：“你那天晚上去找白恕怎么了？回来之后你感觉就不对劲。”
　　符诺揉了揉眼睛，道：“他该是烦于应付我...总之...我们要收敛些，不能太随意了。”
　　炤华点点头，来这边吃别人住别人，人家每天笑脸相迎，也不曾细想过别人对自己究竟是何感觉。符诺搂白恕腰那次肯定有冒犯到他，还有马车上弄破白恕衣摆，再加上来的时候，两人应该是臭气熏天。白家人那么讲究，符诺和炤华在这确实突兀，人要面子，世家就得拿出世家的气魄，再不喜欢，也得端住自己的形象。
　　浮游来了，请他两上白峻的车，往外走着的时候，符诺左右看过几次，正鸿没来，正彤也没来。那看来白恕没想和他们一同前去，毕竟上次的经历确实不算愉快...
　　到了水龙吟楼外，符诺下了车，便听见美林和美鸣说大哥来了，符诺转头看，白恕穿一袭竹夜衣裳，很是好看，他回身抬手，一只纤纤玉手从车内伸出，轻轻搭在他手腕上，文思姑娘也来了。
　　美林小声嘟囔一句：“她怎么也来了...”
　　白恕扶着文思下车，今日文思也是打扮得精致，手上的玉镯泛着淡淡藕色，衣裳和小扇都是粉粉藕色，衬得她的脸水色极好，一双眼睛里都是笑意。
　　符诺的眼睛盯着白恕，他看上去全无那日在屋内的阴森气息，就是平常的样子，表情温和，喜怒都不行于色。文思下车后，他便将双手背于身后，站得却比和旁人相比要近一些。
　　文思上前来，两位妹妹给她行礼。这盛家是宫里皇后的娘家，但到盛文思这里关系已经有些远了，她的爷爷是皇后的小叔，而她和皇后压根就没见过面，没说过一句话。可这也已经足够使她地位颇高，白恕娶她，明明白白是属于攀高枝的行为。美鸣和美林对她有些忌惮，文思不常和她俩见面，但只要见面便在气势上就有一种压制的感觉，从穿着打扮到说话，再到饮食，她说好的，喜欢的，两位妹妹就不敢说不，皇家的人没人想得罪。同时她俩又有些想和她攀点关系，想通过盛家的关系嫁个比白家更显赫的家族。
　　符诺给文思作揖，文思微笑道：“今日前来打扰了，下午白公子陪我去庙里拜了拜，陪我抄了一些经文，不知不觉就晚了。”她抿嘴一笑。
　　白恕站在她身旁，帮她补充道：“文思姑娘日日用膳都是准时准点，这个时间想是有些饿了，便带她一同前来。还望符公子海涵。”
　　白恕看向符诺，眼神带着温柔和歉意，符诺不敢直视，便看向文思，说：“文思姑娘能来是我的荣幸，我们进去吧。”
　　这时谢冉招呼道：“快请，快请，刚刚有点小事支不开身，怠慢各位了。”

　　符诺不太清楚，白恕口中的‘知会谢冉’是安排到什么程度，正鸿有过来和他讲过，说是在水龙吟的晚宴谢冉会安排好的。
　　入座之后，很快就上了茶，谢冉拿出一个折子，跟符诺说：“符公子，这是今日的菜单，您看看有没有不喜欢或者想添加的？”
　　餐单里总共三道凉菜，十六道热菜，还有好些茶茶酒，光看名字符诺很难判断，谢冉小声说：“符公子放心吧，这个菜单，在做各位喜欢吃的都囊括啦！”
　　符诺感觉谢冉可信，就点了点头，谢冉转身喊：“准备上菜~”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符诺说了一句：“大少爷点的菜，不会有错~”
　　菜是白恕点的？在场的人多少都有些惊讶，按理说这样的晚宴就是一次应酬而已，谢冉跟白恕认识这么多年，又是白恕的狗腿，随便安排安排就好，就算是出了什么纰漏，按照白恕的性子，也就视而不见，不会有任何问题。
　　符诺也以为，菜就是谢冉准备的一些招牌菜。白恕为何还亲自点菜？难道是...点的时候就想到要带文思来？所以用心准备了？
　　美林品了品茶，看了白峻一眼，说道：“大哥，今日的菜单是你亲自点的，我可开始期待了~”
　　白峻随声附和道：“呵呵，是呀，您一般对吃穿用度都没有特殊要求，今日看来是个特别的日子。”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言下之意就是今日是白恕借符诺的局，给文思献殷勤，今天就是故意抄经抄到这么晚，让文思姑娘饿了肚子。
　　文思低头浅笑，白恕倒是面上没什么变化。
　　他一小杯茶饮尽，才缓缓开口道：“今日确是巧合，我其实也就是往寻常的菜单里加了几个巫国的菜。”转头看了看文思，补充道：“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让姑娘挨饿。”
　　文思红了脸，白恕除了相貌英俊，他的温柔和体贴更是让人着迷。符诺此时就是个局外人，插不进话，也畏惧若是自己再犯错误，说不定哪日又会被白恕私下羞辱一番。
　　白峻见符诺闷声不吭，心中窃喜，这呆子看来应该放弃对白恕的非分遐想了，自己再多跟他接触接触，青石应该能到自己手里。
　　炤华打开带来的包裹，将许多盒子放在了桌上，说：“为了感谢各位近日来的照顾，我两准备了一些薄礼，希望大家喜欢。”说着就分发到各人的手中。
　　“哇，我的是一个玉兔荷包！姐姐你呢？”美林探头往美鸣的盒子里看。
　　“我的是一个仙鹤荷包，闻上去有些荷花味。”
　　美林听闻也放到鼻子前嗅了嗅，道：“嗯，我的有些艾草味。”她看这做工，猜想应该是在城里某家上乘的刺绣店买的，自己荷包虽多，这款自己倒是没有，比较满意。
　　“二哥呢？”美林又转头看向白峻。
　　白峻笑着拿出颗银制香熏球，上面盘着几只燕子。白恕也收到一颗香熏球，上面是几只鸽子。都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美林瘪了瘪嘴。
　　“符公子有心了。”美鸣笑着将礼物收下。
　　这些东西应该都没问题吧？符诺心中打鼓，初来这里，也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
　　白峻说道：“两位公子挑选礼物眼光真好，选的都是有吉祥兆头的图案。这些日子感觉在这里的生活习惯了吗？”
　　“嗯嗯。”符诺和炤华连连点头。
　　“功课上有疑问吗？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白峻补充道。
　　符诺僵硬了一下：“好的好的。”偷瞄一眼白恕，他只是喝茶，一点反应都没有。
　　凉菜上了，白恕便自然而然地给文思夹菜，他最擅长详装无事置他人于千里之外，别人如坐针毡，自己心如止水。
　　美鸣吃了几口黄花蝴蝶草：“这黄花清脆爽口，好喜欢。”
　　炤华：“哈哈，我是头一次吃这样的花。”
　　白峻呵呵一笑：“这黄花啊，花蕊有轻微毒性，日后若有机会自己烹饪，切记得先去除花蕊。”
　　白峻喜欢做饭，对饮食有些研究，他对此稍显骄傲，因为白恕不下厨房，可能连生火都不会。这虽说做饭烧火不是雅致之事，可在世家公子里，白峻还是凭借此能力结交了一些同样喜欢美食的公子哥。且父亲也认为，炊事是生活寻常之事，人不应该在富贵之时便忘了那些应当有的基本能力。每当有机会，白峻便会小显一下。
　　“二哥做饭最是好吃！特别是那鲜汤菜，想着都令人生津。”美林边吃边说，白峻瞄她一眼，她便迅速将口中的饭吞下，“还有盐焗秋蟹，还有咸汤圆，还有石锅扁鱼...”
　　文思：“二少爷厨艺精湛，连我那堂弟都知道，他也喜欢在厨房里做点美食，改日介绍你两认识。”
　　“啊，好的。”白峻拱了拱手。
　　吃了许久，符诺和炤华基本没怎么讲话。
　　文思缓缓放下碗筷，犹豫道：“坊间传言琉璃眼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吗？”
　　桌上气氛瞬间变得凝固。
　　白峻严肃道：“听说了。”
　　“文思姑娘不必担心，坊间流言传段时间就没了。人眼怎会是琉璃，这种荒唐谈论，不会有人信的，放心吧，不必为此担忧。”白恕给文思夹了片莲藕。
　　什么琉璃眼？符诺和炤华不解的看着桌上的各位。
　　“额...”白峻有些想说，看看了白恕的脸色，虽然没有变化，但还是选择了闭嘴。
　　文思见状眉头微蹙，说道：“这件事情，我爹爹都知道了，说是会请人多注意。这消息究竟是谁发出来的，你们觉得凭谢冉的关系，能打听一二吗？”
　　在座的人都沉默，白恕放下筷子，亲和地说道：“文思姑娘，这些事情很是常见，荒唐得很，我没事的。”
　　“怎会没事？多少人想要你的眼睛？现如今价格已到三万，你为何还不重视？”文思的听上去有些委屈，想必是已经跟白恕说过无数次，他都不以为然。
　　“呵呵。”白峻尴尬一笑，“文思姑娘，您别太担心，这之前还传过我们白家人都是白发妖怪呢，这不都是人们一时间讨论讨论，过些时日就没人会提起了。再说了，这从古至今就没有出现过人眼是琉璃的，只听过用琉璃做义眼的。”
　　文思在这饭局上提起此事，目的便是要让白恕周围的人都对这件事情上点心，爹爹专门提醒过她，这人要白恕的眼睛是真事，大概是想令白恕双目失明而提出的一个幌子。
　　可这白峻也说没事，显然是根本不在乎白恕的眼睛，或者觉得他瞎了更好。那两个巫人也是，跟傻子一样坐在那边，看了就烦。
　　有人想要白恕的眼睛，符诺想着便又望向白恕，他的瞳孔，一黄一蓝。在巫国的时候，有一种叫白雪的猫猫，也是这样的眼睛。符诺有些走神，白恕抬眼便和他对上了，那对彩色的眼睛对他眨了眨，似乎在问他“干嘛？”，符诺刹那间回过神，低头往地面看，便又想起那晚被白恕抵在门边，细细讲解的事情。
　　“父亲何时回来呀，大哥？”白峻岔开了话题。
　　白恕：“不出半月就到家。”
　　饭局快结束时，谢冉又来了，说是帮白大少爷拿了东西来。他身后两个丫鬟手里捧着衣服。
　　白恕淡淡道：“二位前些日子衣物被毁，白某请师傅做了两件，还请笑纳。”
　　白恕都没派人来测量过自己尺码，如何就能制衣呢？
　　谢冉说：“哟，想必二位还不知道，大少爷眼力极好，不光是挑选宝石，这目测能力也是极佳，所说之数和实际几乎不会有差的。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
　　炤华大惊：“这也太神了！”
　　确实很厉害，符诺却夸不出口，一觉得白恕很好，立马就会想起自己摔在地上时，他俯瞰自己那种漠视的感觉。
　　符诺摸了摸衣服，蚕丝的，有些冰凉，泛着淡黄色的珠光，暗绣着一些简单的图案，是白恕一贯喜欢的风格。
　　“谢谢。”符诺小声说。
　　白恕微微颔首：“感谢符公子款待。”便起身邀着文思姑娘出去了，应该是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