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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 她好不悲伤 ...

  •   太子府
      平妍身着单衣站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她是故意的,他一连半月未踏入太子府,他去了城郊别院,成亲三年,他从未认真地瞧过她一眼,她好不甘心。
      原本她以为他一心只为权势,那也倒罢了,可是他竟然对着一幅别的女人的画像发呆至落泪,她好生气。她曾趁他不在府中时偷偷溜进他的书房,打开那幅卷轴看过,那是个女子的背影,一身红衣随风激荡,那不经意的清傲之气连她这个女人都不觉为之所动。她心中好生害怕,她想将那幅画撕掉,终是下不去手,她知道这一撕下去就无法挽回,他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她好不悲伤,她连一撕的勇气都没有。
      她跌坐在椅子上,怒视着那画中的女子,平日温柔的眼中满是愤懑,满是凄凉。她不得不承认,那是她永远够不及的倾城之色,而她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个温良柔顺的不过中上姿色的妇人罢了,她好怕被画中的女子抢走她的夫,她原本从未怕过谁会抢走他的啊。虽然太子府也有着两位侧妃,侍妾三五人,虽然自己的容貌比不上那几个明艳艳的女人,但她从未担心会失去他,她知道那些庸脂俗粉并不能拥有他的真心,可当她看到画中的女子时她的心一下沉入谷底,那是与他一样孤傲高远的女子啊,她的风采才配得上他的深远。
      她好可怜,她没有他的爱,没有他的情,她尚可以装作不在乎,毕竟能见到他,她已知足。如今他却连他的人也要失去了吗?
      她靠在黄花梨云纹椅上,眼中的泪止不住顺颊流下,一只手揪着领口,大口大口地呼吸,几乎喘不过气来。突然觉得一种冷煞之气逼近,她猛的抬起头,赫然看见他站在面前,目光几近冰冷,她好害怕,他虽然从未温柔的看过她,却也没有这般冰冷,那眼中有着森然的杀气,她害怕至极,怒然开口,“她真的那么好?好到让你想要杀了我?”
      赵顼眼色一黯,他对眼前这个温顺的女人动了杀机?虽然他从未爱过她,但也并不讨厌她。他不理她,因为他不懂什么是爱,而现在他竟然因为看到面前那幅被她偷偷打开的画而对她动了杀机?他为何对她如此的不公平,她是他结发的妻啊!
      平妍扑了过来,伏在他胸前,“我好怕,你爱她是不是,你已经爱上她了是不是,你从未爱上过谁啊!我好怕,你是那种爱了就不会后退的人啊。你不爱我,我不怪你,因为我一直都知道。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不会爱上谁,所以我淡然,我知命,可是你怎么能爱她,你连我最后的支柱都拿走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赵顼面无表情地轻轻扶起她,缓缓走到桌边,动作极为小心地收起那幅画,仔细地包裹住一层黄绸,将它放将书箱里,用一把铜锁锁上,然后转身离去。留下平妍一个人站在那里泪流满面,两瓣素唇被她咬得渗出血丝,无限凄凉、无限哀婉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冰冷毫无温度。
      “太子妃,您这是何苦呢!”丫环翠衣一只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汤匙舀满一勺药汁喂她喝下。
      她病了,她在雪地里站了一夜,只想逼他回来,可他——人在何处?
      平妍将头偏将一边,泪水流进口中竟比那药还要苦。
      “这药还剩了大半碗呢,您再喝点儿吧,要不病怎么能好呢?”翠衣将药送到她的唇边。
      “我不要,死了反倒干净,再不用受那许多苦。”平妍一把将药推开。
      难道真的要她死,他才肯回来见她吗?她好恨啊。
      “起来喝药。”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王爷”翠衣起身让开。
      平妍愕然,转头望去,是他,他终于肯回来吗?她想忍住不哭,那泪水却流得更凶,“不,我死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娶她过来了。”
      赵顼怔然,一挥手仆人尽数退去,他走到床边坐下,凝视着她因病而略显苍白的面容,赫然发现平妍的脸上竟有着与那人相似的些许倦意,不同的是展倾城的倦意是看尽世情的幽远释然,平妍的倦意则是几许不甘,几许痛苦的愁倦。
      他轻轻扶她坐起,拥她在怀。
      平妍几乎惊骇,他从未对她如此温柔过,为何?是怜悯吗?她不要这种怜悯,平妍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出来,赵顼却越拥越紧,将头枕在她的肩上低语,“别动,让我抱一下。”
      那么低沉的嗓音,平妍几乎立刻就呆住了,他怎会如此?
      赵顼轻轻抚着平妍的背,他记得那夜,展倾城被劫至吴王府时,他听到消息,几乎立刻冲到吴王府,不顾赵颜满脸的惊诧,也不顾他的太子之名就此毁了,他担心的只有一人,他担心她会出事,他担心如果晚了一步会铸成永远无法弥补的大错。
      他心急如焚,就那么闯了进去,一眼瞧见她被人点住穴,那么刺眼的躺在赵颢的床上,她脸上的绝然让他心惊胆颤,他好怕会失去她,他好想抱她离开。可是,她却被赵颜救走,那是与她相爱的人啊,而他竟然连救她的资格都不够,她爱的是三皇子赵颜啊。
      那一刻他被震住了,他从未如此讨厌过自己,面对爱情纵使卓绝如他也只是无力承受那刻骨铭心的分离,他爱她却无法让她同样也爱上自己。他贵为太子日后势必将坐拥江山,感情之事他从未放在心上,他从未对女人动心,他志不在此啊。
      那日他去化雨楼只是为了抓住赵颜的把柄,父皇看中赵颜早有易储之心,他不是不知,所以他去了那里,结果却在那里迷失了自己,他对她一见倾心。只是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她早就心有所属。
      他好伤心,他爱她,却又清楚的知道他不可能做到像赵颜那样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他还有江山社稷,还有他一生要为之奋斗的大宋江山。
      他知道父皇并非明君啊,他只知近乎偏执地恪守孝道却无力于朝政,大宋河山在他手中日渐衰弱,他好心焦,好痛心。
      父皇中意赵颜,可是赵颜虽聪慧灵秀,可惜太过仁慈善良不够狠绝,若在太平盛世,他或许会是个有道明君,可是现在大宋重症待疾,立他为储,并非大宋福祉。所以他必须要坐稳太子这个位子,日后登帝振作国势的改革大业还等着他去完成,他有着一颗比赵颜的高远更加深刻的心,他比他理智,所以他不会像赵颜那样为了展倾城而放弃王位甚至是江山。
      因为理智,所以他注定要比赵颜悲哀。
      因为理智,所以他终是只能默默地将对她的爱埋藏在心底里最深的地方,待到月半明时,灯半昏时,才能将对她的爱化为回忆苦苦思念。
      “顼——”平妍感受到他的情绪起伏,气息不顺,低低地唤他,“你怎么了。”
      赵顼陡然回神,缓缓放开那眉宇间郁结的悲戚,松开拥着她的手臂,轻轻扶她躺下,用一只手理顺她散落的发丝,淡淡地说,“你好好休息,今夜——我不走。”
      平妍睁大了眼睛,苍白的脸上略染上一抹潮红,“你——”
      赵顼也弄不清楚自己是因她那一刻眼中流露出的与那人相似的倦意,还是因为了解了爱上一个人有多么的苦才这样,总之,他第一次用温柔却略显生硬的语气对她说:“从今往后不要去雪地里站着了。”
      平妍脸上一阵羞涩,她的小心思被他拆穿了,而他居然不恼,只是淡淡地说上这么一句,“从今往后不要去雪地里站着了。”如果注定这是他今生对她说过的最有温情的一句话,那么现在她可以无憾的去了。
      赵顼径自脱去外衣,在她身侧躺了下来,平妍好生惊慌,一颗女儿心不由自主的慌乱,甚至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赵顼对她淡淡一笑,将她拥进怀中。
      平妍呆了,这是她的夫君平生第一次对她露出笑容,虽然只是淡淡的一下,她已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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