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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风化雨惊天下 ...

  •   开封府里无人不知化雨楼所在,天下风流才子无人不知化雨楼艳名。
      开封城中男子都唤她倾城,不是因她有着倾国倾城之姿,而是她叫倾城,展倾城。
      大宋青天包拯身边,四品带刀侍卫展昭之孙女,她也是名门之后,也曾荣华富贵一身,怎奈突逢巨变,遭人污陷,展家没落。
      她本已订亲,媒聘礼部侍郎韦明决之子韦逸宣,她与他本是郎才女貌的一双璧人。
      无端家变,他竟退婚,她原本以为会与他携手一生的,原来所谓情爱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她倾城一笑,留书一封,锦帕一方,绝尘而去。
      素纸娟书:
      妾身所要一向不多,惟情而已,几番求索,万般不得。想初识君日,奴心窃喜,自以为得,时至今日,使始君恩难测,愁断柔肠,心神俱碎。今日一别已无它念,望君珍重。餐餐多加饭,天寒早添衣,娇妻奉堂上,娇儿侍身旁,它日前程似锦繁花日,勿忘昔日云雨恩爱浓。
      白绢血字:
      临江独望水东流,明月素心染白头。风卷帘动心不动,天未寒凉身已凉。
      一樽薄酒人微醉,扶阑入境梦中人。白衣一袭乘风去,惊觉已是泪满痕。
      始知芳心凭难断,一捧真情妻不闻。大浪淘尽黄沙易,患难才见真心人。
      只是如今年华去,你我已成陌路人。倘使换得三两日,千金还敢负君心。
      滴滴泪,字字血,不知那人看后,可有一丝心伤。

      治平三年,展倾城二十六岁。
      话说当年展家遭奸人陷害,而朝中之事多半如此,包拯已故去多年,展家没有靠山,无人为之鸣冤。
      展家男丁均被流放充军,展倾城被送入官窑,沦落为官妓,半年之后遇赦。
      十六岁那年她幸得资助,在开封最繁华之地开了一家青楼,名唤化雨楼。
      化雨楼取自‘春风化雨惊天下,一人把酒一持箫。’
      想那年开封青明山上,南宫宇同尉迟凌江两位将军各领军中数千之众,剑拨弩张,只为青明山下一片养马地,刀兵相见之际,一淡妆艳衣女子,翩翩而至,施然一礼,轻轻几句就使南宫、尉迟两位将军怒气顿消,席地而坐,把酒言欢,吹箫论剑,一击掌下道是相交恨晚。
      自此之后,化雨楼外赫然多了幅对联,“春风化雨惊天下,一人把酒一持箫。”
      一边狂草,一边正楷,看得出是两个人的手笔。一个生性狂放高傲,一个生就中规中矩,虽不对称,却别有一番味道。
      不错,就是那青明山上的两人酒醉之后写下送与展倾城的。三人一夜把酒谈天,引为知己,这一来就是十年。
      化雨楼虽是青楼却不下流,展倾城虽为开封城第一名妓却身清品高,不慕荣华,不堕世俗。
      展倾城开此化雨楼,一不为钱,二不为情,为的只是给遭人抛弃的可怜女子一个栖身之所,为这世间最苦之人留下一方容身之地。
      所以化雨楼的女子卖艺不卖身,谈情不调情。
      所以开封的女人媳妇们也倒不讨厌她们,因为即使她们的男人去了化雨楼也于她们无害,化雨楼的女子自会教导他们多疼爱家中娇妻而已。
      展倾城今日独坐高楼,化雨楼楼高四层,一层用饭论酒,二层听曲谈心,三层是众姑娘栖身闺房,四层碧云阁,仍是展倾城独居,她最爱在这里饮酒抚琴,也最怕这里,这里冷清,冷清至极。
      而她,倾城一笑之下却是怎样的孤寂,十年前的一笑倾城天下惊,如今已不能再笑的那般明艳动人了。她倦了,累了,一个人的心一旦累了,便是无论如何,也笑不能真心的了。
      “倾城,你还没能看开。”南宫宇刚打胜仗回朝,金殿之上受了封,披红挂彩,高头大马游街时,昂首望去正瞧见她淡淡眉妆,松挽宝髻,青丝步摇,乌珠坠耳,体态婀娜,一袭艳衣,雾罩轻盈,衣袂飘处激荡着千古风流。
      此刻伊人正于那碧云阁之上凭阑遥望,兀自独饮,夜光杯在阳光下也是闪闪生辉,一时心生荡漾飞身掠来,竟也不顾城中万众惊呼。
      展倾城见他上来也是一惊,他并不是如此莽撞之人,眉眼一挑,嗔道,“宇,你上来做什么,你这一掠,要致皇家威颜于何地?要置我化雨楼于何地?还不下去。”
      展倾城嘴里虽这么说,手上却将斟满酒的夜光杯递了过去。
      南宫宇闻言心下叫苦,他何尝不知,南宫家世代习武保国,家规甚严,今天的事恐怕已经有人告知父亲老将军南宫沉锋了。只是就算让他重新选择,他仍会上来,只为,他见不得她一人独饮。
      南宫宇眉头一蹙,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语带些许无奈,“晚上皇上赐宴,我晚点过来,你——”。
      展倾城笑而不答,明眸流转却瞪了他一眼,转瞬轻笑,顿时万种风情。
      南宫宇心下一颤,“你——”又是一顿,飞身掠下之前,轻声道:“别再独饮了。”余音尤未落下,人已在百步之外的马上了。
      展倾城持杯的手似是微微一抖,激荡起一滴酒来,瞬间又跌落回去,只唇边的笑意更浓,她认得那是南宫家最得意的一式,“飞鸿浮水落无声。”
      他家规甚严,不敢娶她,却仍自待她极好,他说过她不嫁人,他便不娶。他不能娶她,是不敢有违家规。他为她不娶,却是情深意重了。所以南宫家怨她、恶她,她也只是一笑而已。
      她本当他是一句戏言,谁知他真真守了她十年,她自知有愧,却无可偿还。
      对又如何,错又如何,她不是不懂爱,不是不解风情,她成名十年,万顷风流。
      只是,她只是怕了。
      他诚不欺她,一更过后,他又是飞身掠来。过了子时城门紧闭,他骑不得马,只能避人耳目施展轻功。
      “来了,”展倾城扶阑微醉,轻摇团扇,那团扇上端的写着,‘清眸倦目眼横波,云鬓斜坠美娇娥,金步摇来身不摇,一曲箫声半倾歌。醉卧溪边竹影外,风声吹散恼心魔,倾城一笑真倾城,万丈深处岂独活。’
      “这是那个尉迟凌江写的?”他认得那人的一手狂草,南宫宇盯着她手中的团扇。
      “呵呵。”展倾城为他斟了一杯酒,“他四句,我四句。”
      尉迟凌江不善诗词,这首小词已是勉强,展倾城也不计较,就着他的语气也填了四句,倒也说的过去。
      南宫宇看出那果然是两种笔体,后四句虽鉴用了前面的笔锋,却多了几分苍然,这是尉迟那心高气傲的家伙绝然写不出来的。
      “那人对不起你,我也——”南宫宇心下一片凄然,颓然道,“负你。”
      展倾城知他指的是韦逸宣,也不理他,径自又饮下一杯,轻轻慢唱,“醉卧溪边竹影外,化做蝶鸢闯银河,倾城岂止真倾城,嫦娥归处戏嫦娥。”
      南宫宇顿觉又好气又好笑,他一腔悲愤之情让她这一唱散去了半数。
      “你,真个淘气。”
      展倾城不禁吐了吐舌头,一扭身去看那天边的一弯玄月,夜深露重,月色苍凉。
      她今年二十六岁,已是十年没有人说过她淘气了。二十六岁早与淘气无关了,今日她的淘气之举,不过是不想这气氛过于哀伤罢了。
      “宇,你——”展倾城知道皇上已赐婚安平郡主与南宫宇,皇上赐婚多大的荣耀万不能推却的。
      她待他是朋友,他对她却是情爱。她懂,只是她做不到爱他,纵然他守了她十年。那又如何,她本不是多情之人,那年的一纸婚书,她认定了那人便不曾改过。
      她曾明白的告知南宫宇,“入夜独酌深倚阑,秋尽虫鸣几不闻。苍白月下芳华尽,淡扫娥眉未染唇。不是心中无双意,不是偏喜独弦琴。奴自知己平生愿,一生衷情懒回身。”
      南宫宇知她要说什么,却仍是半晌未语,他不知如何启齿。
      “倾城,也许我不能再——”他咽下了那几个字,他守她十年,终是不知她如何做到十年如一日的笑脸盈然,终是不知她内心所想。
      “不能守我了。”展倾城盈然浅笑,一杯酒倒在地上,重又取了温好的菊花黄斟满。
      “宇,你不必觉得对我不住,是我负你,如今——”展倾城举杯至唇边,轻啄一口,“如今我不怪你。”
      南宫宇突然转至她面前,对上她的清眸,脸色凝重,眼中满是期许,伸出手臂欲扶住她的双肩,“如果你愿意,我——”他想说,为了她,他不惜抗旨。
      展倾城知他心意,却受之不起,抢白道,“你成亲,化雨楼无甚好送,料想南宫家也不缺我的东西,这杯薄酒当是恭贺了。”言罢满杯酒端至南宫宇面前,不着痕迹的隔开了他的双臂。
      南宫宇眼神一下暗了下来,收回手接过酒杯却不曾饮下,许久,“尉迟凌江是个好人,他无人牵绊,你,你们——”
      “我们无爱。”展倾城一手轻轻扶上云鬓,一手挽起一边散落的几根青丝,一脸笑意,看不出丝毫情绪。
      两人均知此时所谈之人此时仍在北边疆场,不知归期。
      “可他爱你,而且比我坚强,不似我这般拖泥带水。”南宫宇有些颓然,他与尉迟凌江争了十年,如今却不得不承认他不如他。”
      “宇,我未曾爱过他,也只当你是知己,我未曾再爱过。”展倾城收敛了平日的笑意,换上的几是浅倦。
      南宫痴痴的望着她,俊朗的脸上紧锁愁眉,他张了张嘴,终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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