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欢愉》渐悟

4、第 4 章

　　可宋岑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关怀，对面坐着的这个满头白发才四十岁的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可她却是如此的苍老，像个半身快要入土的华发老人。

　　“我很好。”她十分淡漠的回应着，指着放在两人面前的这盆饺子说：“我给你带了饺子，是我亲手包的。”

　　对面那个女人忽然就按耐不住的哭了起来，一个劲的在电话里说对不起。宋岑红着眼眶挂断电话，那个女人开始慌了，似乎想要挽留她，可宋岑却只留下了一个背影给她，亦如当年她也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宋岑一样。

　　出了监狱，宋岑走出去到外面打车。刚打到车，李余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掏出电话：“喂？”

　　“宋哥，值哥说他难得拿个好人奖，今晚上大排档他请客！”

　　“知道了。”

　　宋岑挂了电话，跟司机师傅报了地址便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

　　大排档晚上人很多，正值周五晚上，人就更多了。

　　宋岑大老远便看到李余年站在大排档外面冲她招手喊道：“宋哥！宋哥！这，这里。”

　　等人全部落座，宋岑看向她对面多出的一个空位置问：“值哥，谁还没来啊？”

　　他们三人皆是一笑，紧接着那空位置的主人就拿着一把湿漉漉的伞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边落座边道歉：“对不起啊大家，我来晚了。”

　　李余年看向陆微答道：“一点都不晚，来得正是时候。”

　　也许是怕陆微迟到心里有负担，李余年还特意强调了宋岑也是刚刚才到。

　　陆微笑着说：“外面突然就下雨了，我临时去买了把伞，大家可别介意我迟到啊。”

　　“陆大美女就算是迟到一个小时，我们都不会介意的！”张崇明油嘴滑舌的说了几句。

　　几人点了餐，只有徐值注意到从陆微来时宋岑便变得沉默寡言，拿手推了推宋岑问：“宋哥，怎么了？不开心啊？”

　　宋岑摇摇头，正欲说话，隔壁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们猜我今天去爬山的时候，看到了谁？”

　　“你去爬山还能看到谁？”旁人有些疑惑，这爬山还能看到什么名人不成，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重点不是去爬山，重点是我去爬的那座山是阳城监狱的那座山！”

　　“这又关监狱什么事？”

　　“这关系可大了！我看到宋岑了，她提着个食盒进了监狱！”

　　“听说她妈以前是杀人犯，就关在那间监狱里。”

　　这下把大家说得哑口无言，徐值有些紧张的看向宋岑，见她表情淡漠的拿过一根烤串放在嘴里嚼着，便松了一口气。

　　倒是张崇明，猛地站起来指向那桌七嘴八舌的人骂道：“你们再敢乱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们舌头给拔了！”

　　吓得那桌的女生赶紧闭了嘴巴，李余年过去扯住张崇明说：“算了算了，今天值哥好不容易请客，别破了大家气氛。”

　　宋岑听了李余年的话只觉得喉间发紧，她站起来看着李余年问：“算了？”

　　李余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宋岑的逆鳞是不可触碰，但今日别人也是无心之举，得饶人处且饶人。

　　宋岑觉得有些冷，冷得她嘴皮子都有些打颤，抬手摔了椅子离去。

　　徐值追了上来，拉住宋岑的手臂道：“宋哥，李余年他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再说了那些人也是……”

　　“连你也觉得是这样吗？”

　　徐值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宋岑给打断，他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看到宋岑和李余年闹僵，想要劝和。

　　那几个说话的女生很明显也不知道宋岑就坐在她们的旁边，见局势有些不对劲赶紧上来道歉。

　　李余年看向宋岑说：“她们都道歉了，你还想要怎样？”

　　宋岑甩开徐值的手，狠狠的瞪了一眼李余年，转身便离开了大排档。

　　这次聚会闹得不欢而散，徐值觉得李余年那话说得过分了，但李余年并不觉得过分。十几年过去了，宋妈妈杀人坐牢这件事一直是宋岑内心深处最不可触碰的逆鳞，谁都不可以。

　　前十年李余年忍了过去觉得宋岑是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时接受不了，可十年都过去了她依然不能释怀。他想要让宋岑放下来，别活得那么累，别人的一言一行根本不能说明什么，重要的是她自己怎么去看待。

　　但宋岑，始终放不下那道偏见。

　　宋岑回到家里，看着书桌上摆放的那张母女两人的合照，抬手便将它拍倒在地上，摔得粉碎。

　　地上全部都是相框上的玻璃碎片，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对着手腕轻轻的割了一下，殷红的鲜血透过肌肤渗了出来。

　　宋岑又割了一刀，滚烫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滴在碎裂的相框上。照片上，宋妈妈搂着宋岑，美丽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乌黑的头发打理得十分整洁，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抱在怀里笑得满心欢喜的宋岑。

　　这一刻，她觉得刺眼极了。

　　顿时，手臂上就出现了四五条淌着鲜血的割痕。宋岑垂着眼睛看着血不停的冒出来滴到照片上，那伤口一点也不疼。

　　很快她便用纱布将手臂缠了起来，把地上的碎片打扫干净，重新拿出一个新的相框将照片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才装进去，摆放到原来的位置。

　　宋岑看着抽屉里放的全都是新的相框，不由得有些讽刺的笑着。

　　她忽然想明白为什么看到程笺会有一种觉得她们彼此都是同一类人的感觉，那是因为他们都孤独。从浑身上下散发出来，那种来自灵魂深处无人能懂的孤寂。

　　下一刻，外面传来敲门声。宋岑走至门口，透过猫眼看到李余年站在门外敲着门，手里还提着快餐盒。

　　李余年边敲门边喊：“宋岑，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让宋岑很倒胃口，尤其是李余年。她选择做缩头乌龟，任由李余年在外面敲了半天也不去开门。

　　“宋岑！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既然你不想开门出来见我，我也不逼你，我把饭放在门口你自己拿进去吃！”

　　这道声音从宋岑耳朵边消失了大约十几分钟，宋岑才打开门。

　　李余年真的走了，快餐盒放在地上，她伸手捧在手心里，竟然还是热的。

　　宋岑吃过饭，便收到李余年发来的短信以及徐值、张崇明打过来的好几个电话。

　　她一一回给徐值和张崇明短信，但就是没有回李余年的短信。一晚上她的手机都在不断的闪着屏幕，这还是头一次宋岑没有回过李余年一条短信。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她便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