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远君必至》岂清

2、第二章 伏魔剑丢失 钟楼上

　　钟楼上的人鼓足了真气，借助传声牛角：“速到益算殿集合！”
　　“咣咣！咣咣！”
　　警报之声连绵不断，急促而凌乱，传递出危险降临的信号。
　　当孙淳跑到益算殿时，派中大小弟子早已聚集一起，里面乌压压一群人，他只得站在人群的最外层。
　　原本他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站在哪里甚至他来与不来，似乎也不会引起多少人的关注。好在孙淳个子高大，长身玉立，即使他站在最外头，仍然可以看清殿中的情形。
　　益算殿是玉衡派的主殿，居中整齐摆放有紫檀木翠竹纹桌椅，左右摆设香炉、龟驮鹤烛台等物，面积广阔，自带宏大辽远的气势。殿顶悬挂着巨大的羊角灯，乳白色的灯罩上同样点缀着玉衡派的竹叶纹标记。
　　羊角灯随殿外吹进来的风浮动，像一团团巨大的雪花翩然落下。
　　此时，玉衡派掌门舒民龙神色慌张且焦急地站在众弟子中间，来回踱着步子。
　　舒民龙虽已六十有余，却眼神明亮，精神矍铄，眼神犀利地扫视着众弟子。
　　他轻咳一声，老脸一拉，越发难看，声色俱厉道：“今日我玉衡派的至宝伏魔剑被盗。”
　　因为气愤和紧张，舒民龙额下的那一缕山羊胡子微微颤抖着，由内而外散发着难以抑制的怒气。
　　此话一出，益算殿内顿时哗然一片，大小弟子全都惊讶万分，毕竟无人不知伏魔剑是玉衡派的宝物。至宝丢失，一旦传出去，势必被整个江湖笑掉大牙。
　　孙淳骤然听到如此惊天消息，反应与其他师兄弟一样。这伏魔剑是玉衡派顶级宝物，传言此剑一出，神魔退避三舍，更与其他六派的宝物齐名，属于北斗七宝之一。
　　伏魔剑由历代玉衡派掌门保管和传承，除了掌门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知伏魔剑被藏在何处。
　　孙淳发挥旁观者的作用，只看不说话，手指却本能地在自己那把锈剑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脑海中不知因何缘由想起刚才那个没礼貌抢剑的蓝衣公子，无奈地舒了一口气。
　　舒民龙缓和心情，继续说道：“近来江湖上传言再起，说什么集齐北斗七宝就能打开北极宫密室，找到天下武功绝学北极心经，称霸武林...这简直就是屁话，大家不要信！”
　　孙淳暗中白了舒民龙一眼，心中追问一句：恐怕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江湖传言历来有根有据，绝对不会捕风捉影。
　　舒民龙见众弟子半信半疑，自知刚才的话漏洞百出，话锋一转道：“姑且不论传言是真是假，恐怕这些流言让一些心术不正的人觊觎伏魔剑许久了。正所谓家贼难防，盗走伏魔剑的人，就在这大殿中！”
　　舒民龙脸色难看到山雨欲来的程度，气狠狠地说出这一句话之后，整个益算殿顿时炸开了锅，犹如一勺水倒入滚烫的油锅之中，瞬间沸腾了。
　　玉衡派大师兄杨硕义愤填膺，首先表态：
　　“绝对不能让偷剑之人逍遥法外，一定要把他揪出来，绝不能轻饶！师父，弟子建议现在就关起殿门，抓拿凶手！”
　　孙淳见大师兄站出来说话，脸上暗暗露出不齿的表情。他知道这位大师兄相貌看似一副六畜无害，实际上却道貌岸然，最会仗势欺人。
　　众人见大师兄如此表态，纷纷附和赞同：“严惩叛徒，关门抓贼！”
　　舒民龙神色愤怒，捋了捋胡须，叹息一声，大手一挥，示意将殿门关闭。
　　益算殿的原木色的大门被缓缓关上了，那“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周围异常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淳和一众弟子站在原地，只静静等待着掌门和大师兄的下步动作。
　　孙淳远远看着杨硕，尤其看到他那四处张望的眼睛，心里不由得发怵，心中忽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位大师兄虽然表面上看去大义凛然，实际上却德不配位，私下里哪个弟子对他阿谀逢迎，再时不时送点小礼物，他就会对谁额外照顾。
　　像孙淳这种要钱没钱，还清高孤傲不会拍马屁的人，那天生就是大师兄杨硕的打击对象。
　　因此，孙淳私下里没少穿杨硕扔过来的“小鞋”。
　　杨硕扫视一圈大殿中的众位师弟们，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为难之色。
　　关于玉衡派的至宝伏魔剑，他也只是从师弟们的传言得知的，即使贵为大弟子，他也无缘得见伏魔剑的真容。
　　刚才听到师父说起伏魔剑丢失，他只是想展现一下作为大师兄的担当，可对于如何寻找伏魔剑的下落，全然没有头绪。
　　就在丝毫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在茫茫人群中发现了孙淳的身影，眼珠一动，计上心来。
　　杨硕转身对舒民龙恭恭敬敬道：“师父，倘若伏魔剑是我派中弟子所盗，依据作案时间来推算，他肯定会将伏魔剑藏匿起来，绝不会带在身边，如此一来，隐藏伏魔剑需要花费些时间，所以据此判断，在警报钟声响起后，谁最后赶到大殿，谁就最有可能是窃贼！”
　　杨硕的分析有理有据，赢得包括舒民龙在内所有人的认同，大家不约而同地点头。
　　舒民龙目光如炬，无形中显示出他的内力雄厚，声音如雷道：“是谁最后到的，自己站出来！”
　　杨硕忙跟声道：“赶紧站出来，速速交代！”
　　众弟子陷入低声议论，大家都在极力证明自己不是最后来的，唯独只有孙淳一人，找不到证人。
　　孙淳暗自心惊：糟了，我是最后一个到益算殿的，要不要站出来呢？
　　孙淳犹豫不决，却见杨硕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向自己射过来了。
　　孙淳虽然不惧怕杨硕，自认为清者自清，但是仍然担心小人不好惹。
　　局势危急，一时无法，他只得硬着头皮大声道：“我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但是我没有偷伏魔剑，我连伏魔剑在哪都不知道！”
　　孙淳穿过一众师兄弟，大义凛然地走到舒民龙和杨硕面前，表面上看去丝毫不惧，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一股浩然之气，一股顶天立地的担当之势由内向外散发出来。
　　众师兄弟们的目光齐刷刷集聚到孙淳的身上了，或幸灾乐祸，或担忧关怀，或斥责怒骂，或同情可怜，人间百态一一呈现。
　　杨硕嘴角上扬，上下打量了一下孙淳，嘴里啧啧道：“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是最后一个到的，那么你的嫌疑就是最大的！师父，依弟子之见，自古以来贼人嘴巴最硬，如果不刑讯审问，恐怕这厮是不会说实话的。”
　　孙淳对杨硕的狐假虎威不屑一顾，只是恭顺地看向舒民龙，等候师父的发落。
　　舒民龙没有立即做出表态，而是审视着孙淳的眼睛，他对这个弟子虽然不陌生，但是要说熟悉倒也不甚熟悉。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伏魔剑丢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似乎背后有更大的阴谋，但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一时之间难以辨明真假。
　　舒民龙微微叹息，嘴里挤出几个字：“为今之计，恐怕也只能这样了！孙淳，倘若真是你盗窃的伏魔剑，你此时交出来，念及你师父的情面，我尚且网开一面，免于处罚！否则...”
　　孙淳知道掌门的意思，依旧面不改色，脸上似乎盖上了一层寒霜，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回应道：“弟子从不说谎，没有做就是没有做！弟子没有偷盗！”
　　杨硕早已领会了掌门的意思，见孙淳如此反应，还没等孙淳说完，就迫不及待地下令道：“来人！上刑！先打他二十棍再说！”
　　“我没有！”
　　孙淳只说了三个字来为自己辩解，声音里没有一丝恐慌，犹如说着最普通的话，如一棵长在山顶的青松，历经风雨，早已浑然不惧猛烈的暴风雨。
　　他深知戒尺棍的杀伤力，二十大棍下去，非死即残。
　　他却丝毫不惧，只闭上眼等待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舒民龙，你老眼昏花，真假不识啊！竟然污蔑一个清白无辜的弟子为贼人！哈哈！玉衡派传到你这一辈，果真一代不如一代了，不如这掌门让给我当吧！”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想看看如何酷刑审讯的时候，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突然响彻云霄，如鬼魅般环绕在益算殿内，仿佛像是东西南北四面都有人在说着同样的话，那古怪的声音中气十足，绝非等闲之辈，着实惊呆了众人。
　　“谁？你是何方妖邪？胆敢辱没掌门名讳，有种就速速现身！”
　　杨硕抬头望着殿顶，寻找古怪声音的来源。
　　孙淳也举目眺望，心中犯着嘀咕，不知是何方高人竟有如此厉害内力，竟然好心地来为自己作证，感受到他的温暖，心里本能地带着浓浓的感激。
　　“堂堂名门正派，说起话来和乡野村妇一般，当真没教养！”
　　神秘洪亮的声音再起，让殿中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舒民龙一抱拳道：“不知是何方神圣大驾光临敝派？还望以真面目示人吧！”
　　“哈哈！你玉衡派当真是人才匮乏，一代不如一代，真假不辨，蛇鼠一窝，真是辱没了玉衡派的门楣，可惜啊可惜！”
　　伴随着清脆之声环绕四周，一个蓝色身影俨然从天而降，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孙淳的身旁。那蓝色衣摆轻轻浮动，犹如一朵盛开的蓝色花朵，如梦如幻，宛如天仙下凡。
　　孙淳定睛一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退，诧异地问道：“是你？”
　　原来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碰到的那个讨厌的蓝衣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