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人｜1998壹玖玖捌》师走凌

2、Behaviorism 行为主义

　　这个国家的历法真是十分麻烦，麻烦且鸡掰。
　　保卫处的日历上“月曜日”字样甚是显眼，但其实无论今天周几对天使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加班连轴转的社畜恶魔生涯比人类的996更加007，几乎将时间观念消耗殆尽。
　　众所周知，公安饲育的恶魔是廉价...啊不，免费劳动力，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那些如山的事情反正做不做都是一样的多，还不如磨洋工拖到第二天。活着就要耗费力气，真想死啊。
　　勤劳的搭档已经手脚麻利办好了外出手续，此时早川正站在铁门门口，示意恶魔公务员该出发了。后者耷拉翅膀毫无干劲迈开脚步。大门在他身后咣当关上。重复的一天、重复的巡逻、重复的街道、重复的……
　　冰淇淋周一特惠买一送一。
　　街边招牌轻而易举抓住视线，白鞋偏离原轨，引恶魔径直向街边走去。
　　够好运，人类监工还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就让他往前走吧。天使抱着侥幸心理站在窗口前摸索荷包。
　　还未等他点单，面前已有穿黑大衣的家伙迈开大步，一只脚跨在在他和收银台之间：
　　“嗨老板——我要苹果味的——”
　　加塞。
　　神使往后退，和那位冒失鬼保持安全距离。对方完全没有自觉，得寸进尺把整个身躯挤过来。
　　“我说…”
　　白鞋又往后面让了两步。
　　“抱歉抱歉没看到你。”
　　话语响起的瞬间，面前的人已举着两个冰淇淋转过身，凭着少许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盯着他。
　　这回安吉尔看清了她的脸……是她吗？还是他？面前这家伙比自己相对更高一些，平凡甚至可以说是普通的长相，光凭外貌无法断定性别。
　　他猛然想起昨天的梦。
　　对方的鼻梁上突兀地架着墨镜——恶魔能感到镜片后的那双眼正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虽然她/他老老实实穿着白衬衫系好领带，但宽松的黑长外套却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完全没打算好好穿衣服。
　　然后是熟悉的胸牌...天使在其他特异课的新人身上见过。
　　执行任务中，死亡率最高的往往是菜鸟，甚至有些恶魔聪明到专门盯着佩戴这款工作证的猎人发动袭击。这么堂堂正正挂出来还真是少见。
　　不过也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指派搭档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安吉尔叹了口气——橱窗离他更远了。
　　眼下人类搭档快步走近，恶魔清晰感受到前者身上散发的怒气。
　　“我会和玛奇玛小姐报告……”
　　又来。
　　“——早上好！”
　　插队的家伙小跑过去，走之前强行把冰淇淋塞到天使手中。后者被这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躲避接触往后退，甜品从手上滑落，倒扣在地。少年望着地上那滩苹果奶油污渍发呆，等回过神来时，自己的搭档不知何时已经和那个菜鸟相谈甚欢。
　　“是这样啊……通过面试来实习的新人吗？”
　　早川托腮点头，面前的菜鸟十分得意。
　　“是哦，可不容易了，”菜鸟舔舔冰淇淋：“恩、其他还好，面对玛奇玛小姐的时候真是紧张透了啊！”
　　“玛奇玛小姐人其实挺好，以后会慢慢了解的。”
　　“好——那位也是恶魔猎人吗？”
　　天使闻声极不情愿拖拉双脚，慢悠悠晃过去，和两位同事保持距离。三人中的前辈叹了口气。
　　“这位是天使……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和他保持距离比较好。”
　　“女孩子？”
　　很轻佻。
　　“…男的，虽然性别对恶魔没有意义。”
　　自报家门的回答将早川的介绍词给堵了回去，恶魔拍拍翅膀跟在二人身后，无所事事望着天空，几只乌鸦耀武扬威地从他头上飞过，每片羽毛都反射着天光。
　　“哦……早川君、天使酱。你们好，我（ボク)是■■。”
　　名字报出的一瞬，似曾相识的空无感再次拽住恶魔的神经。神使猛地回头。那几个字音像午后的水滴般蒸发在空气中，不留痕迹。
　　他偏头看搭档的反应，早川仍是一脸对待后辈的社交表情。
　　“我的名字很难记啦，名字只是代号，所以叫我新人什么的也好！”
　　本人倒是毫不在意。
　　“这样还是太失礼了，——”
　　早川的嘴巴尴尬地半开，话说了半句就没了声响。
　　新人君在旁边耸了耸肩，一脸“你看吧”的表情。
　　“那新人君，我简单介绍下。公安部的恶魔猎人主要负责每日巡逻，铲除对公共安全造成威胁的恶魔或者魔人，能理解吗。”
　　三人中的年长者认命了，清清嗓子。
　　“哦哦！和警那什么察没啥两样嘛。”
　　“是的。处理完毕后需要根据恶魔的种类和特征进行命名及归档。”
　　早川兀自走在最前面，新人和天使跟在他身后。
　　“那什么。”
　　新人上前两步，费力踮脚附在早川耳边，压低声音：
　　“当着天使说这些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无所谓的。我现在是公安的人、所以这是工作。”
　　“哎呀听到了。”
　　神使耸了耸肩，补充道：
　　“……而且我不喜欢人类，所以你也没必要太在意我。”
　　距离又拉远了。
　　“那么，入职理由呢？”
　　打火机咔擦响起，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烟味。早川含住香烟，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如果是为了高薪建议早点辞职。抱着那样想法来当恶魔猎人的家伙们活不过一个月。”
　　新人放慢脚步，队伍又回到开始的配置。
　　“嗯——因为我喜欢恶魔。”
　　菜鸟语出惊人，他摘下墨镜，转了个圈歪头看着伪劣神使，没有瞳孔的宝蓝色眼睛眯成一条线。
　　“？”
　　为首的早川表情微妙地停下脚步，队伍末尾的天使听闻此话也是身躯一震。
　　“……你有病吧……”
　　沉默两三秒后，神使终于从这个国家的文字里组合出最贴切的词语。
　　“……哈。”
　　早川面部小幅度地扭曲，贴近还能听到“又来了个奇怪的家伙...”如此的嘀咕声。
　　“？你们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新人一拍手，拾起墨镜又架回鼻梁上：
　　“喜欢呢，是带着好奇的那种，就和精灵○可梦一样，虽然有危险但是收集不同形态很有意思是吧？外貌不同，个性不一样，能力更是五花八门。像天使这样可爱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如果可以选我想当恶魔博士呢！”
　　“……你有病。”
　　天使炸起羽毛，一阵恶寒。
　　“所以为了收集到最新的生态研究材料，来当恶魔猎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啦。”
　　“行、毕竟之前也有大喊着要和恶魔做朋友的家伙…你的答案姑且算是过关了。”
　　早川抱着手臂停下脚步。
　　“新人，你的契约恶魔是什么？”
　　菜鸟听闻此言，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头：
　　“这个嘛……它们只能起到辅助的效果啦……战力的话还是我本人比较牛逼。”
　　他摊开两手。
　　“但是你没有武器——”
　　秋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小巷子内传来一声尖叫。
　　“哎、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是了。开工啦。”
　　不好好穿衣服的家伙无所谓摆摆手，抢先向声源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