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鹤》惭凫

10、吃饭 难得来的一

　　难得来的一场绵绵细雨，若附着细闪的丝巾，罩着整座城，如烟似雾，秋天的第一场雨，将万物的痕迹都洗刷了。

　　周三下午自习，班里只剩寥寥几人，其余的人都去上外文课了，桑妖趴桌子上睡了一会儿，被冷醒了，把袖子拉上来，将双手都包住，又趴下继续睡，不断调整姿势，十分钟过去，还是没睡着。

　　旁边的人右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左手握笔，写得字只能说工整，算不上好看，仗着别人在睡觉，就光明正大地盯着人家。

　　乌发随意地垂着，光泽柔顺，他的黑色毛衣，悄无声息地往桑妖那边勾，一根细柔的发丝被拉过来，他看着那发丝，眼眸半合，神情晦暗不明，最后一排，没人看见，他轻声将凳子往左边拖一点。

　　左边的人没醒。

　　旁边的人没看见。

　　越来越多的发丝凑了过来，丝丝缕缕，带着微不可察的，电流碰撞的窸窣声，手腕肌肤下看不见的激烈的跳动，这种刺激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冰川世纪里蠢蠢欲动的火山，夏日汽水翻滚后炸开的气泡猛烈冲击你的味蕾，砰。

　　旁边的人抬起头，呆呆地出神，几秒后，紧闭双眸，缓解眼睛的疲惫，困意让她的眼底氤氲出水汽，鼻尖微红，她侧头，一下就看见易觋本子上刚写的字，此时易觋已经右手拿笔，她看了一会儿，怎么字不好看了。

　　离下课还有两个小时，但她已然饥肠辘辘了，中午没有食欲都没吃几口，她起身，走到后面，想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他们在吃上面，战斗力是真强啊。

　　她回到座位，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和耳机，转头弯腰对易觋说：“那个，一会儿老师来就说我去上课了，麻烦了。”她微微笑以示礼貌。

　　“你要干嘛？”

　　“出去吃饭。”

　　“你怎么出去？”

　　“翻墙。”

　　两人的声音虽小但教室人太少，旁边的陆黔回头瞥了一眼，她后面的沈盈语微微侧头，用余光瞧着，距离不远，全听到了。

　　易觋低下头哑笑，还有些无奈，好可爱。

　　桑妖不解地眨巴眨巴眼。

　　他随即站起身，将东西收拾好放进兜里，“走吧我也饿了。”

　　桑妖依旧有些懵，啊？随便吧。

　　两人并排走，易觋问桑妖想吃什么，桑妖说什么都想吃，学校对面就是一条商业街，规模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易觋准备带她从大门出去，之前出去参加比赛很多次，保安已经认识他了，他还带了张假条，老师之前为了方便一连签了很多张，一会儿写上桑妖的名字就可以了。桑妖跟着他的脚步，感觉有点不对劲，她是想从大门左边的栏杆翻出去的，她叫停了易觋的步伐。

　　“你要从大门出去？”

　　“我有假条。”

　　倒是让桑妖有些诧异，不过她还是想翻出去，“那回来还要销假，好麻烦，要不还是翻吧？”

　　旁边的人回答地倒是快“好。”

　　这里的栏杆比别的地方要矮一点，桑妖轻车熟路地就上去了，仿佛就几秒钟的事情，易觋见状跟上，好在两人的姿势都很帅，易觋一身儒雅矜贵的气质，翻墙这动作在他身上倒也不违和，还是很帅，行云流水，桑妖面对着他，跳下来的一瞬间，两人距离不过堪堪三十厘米。

　　易觋微微低头，看见桑妖精俏的鼻尖，不知明的香气萦绕在口鼻处，栀子花、茶、冷水。

　　猝不及防地拉近，她视线所及是男人精致漂亮的锁骨，皮肤白皙，还未等她回过神，眼前的人向后撤一步，易觋察觉到有些不礼貌，“不好意思。”

　　“没关系。”桑妖没看他。

　　两人慢慢地往马路对面走，错过了刚刚的绿灯，间隙，两人商量好一会儿看见什么想吃的就进去吃，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桑妖逛到第一家店就被香味勾进去了，桑妖心想还好她这个同桌没什么忌口的。

　　两人找了一个靠里面的位置，易觋把餐单给她，让桑妖先点，她只勾了几个就把餐单递给易觋，易觋勾了几个叫服务员过来把餐单交给他顺便备注不要葱不要香菜。

　　桑妖抬眼看他，手机刚好来了消息，她点开，周客问她什么时候下课，他一会儿来找她。

　　她疑惑地轻皱起眉头打字回复“干嘛？”

　　细长的手将她这边的餐具拿过去，用热茶水烫了烫，再摆回去。

　　桑妖道谢一声，易觋只是笑笑。

　　周客说来找他们玩，桑妖回了句不要，就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皮筋扎了个低马尾。

　　屏幕闪动，周客发了个“嗯~要嘛~要嘛~”

　　易觋看见了，眼角不觉抽动一下，咬着筷子，顿了顿，那个头像，他认识，周客，昨天刚见。

　　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咬着筷子的力度加重几分。

　　他还是开口“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看见了。”

　　桑妖正在打字回他，听见他说话，“噢，没关系。”又低下头，

　　“能不能问一下，你和周客很熟吗？”他把筷子放下了手臂抵在胸前的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桑妖回望他“还好吧，怎么了吗？”

　　“啊，没事。”

　　他垂下眼，对啊，怎么了吗，怎么了吗？

　　“他，他是我们学长。”

　　对，还是周舟的表哥。”

　　“那个，尸位素餐是什么意思？”易觋牛头不对马嘴。

　　“啊？”桑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到这个，不过还是回答他的问题“居职位但不做事。”

　　莫名有了些尴尬，好在这时服务员来上菜，两人低头吃饭。桑妖点开喜欢的up主的视频，易觋也知道那个up主，但是不是很熟，对面的人看得十分开心，嘴角的弧度都没下来过，易觋也含笑时不时望着她。

　　此时，他们左前方有人坐下来，看上去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应该也是一中的人，桑妖背对着他们，易觋却认出来了，五班的人，顿时觉得空气都没那么清新了。

　　坐下来没多久，就开始聊八卦，满口脏话，声音还不小。

　　“她身材真的不错，摸一把还是值的。”

　　“很容易啊，就关心一下就好了。”

　　“你和她几垒了？”

　　“老骆说了，家庭不健康的人百分之百心理有问题。”

　　两人就这些恶臭话题侃侃而谈，旁边还有不少人频频回头，桑妖早在几分钟前不动声色地把左边的耳机换到了右边，易觋身上也生出几分烦躁，不悦地冷瞪他们几眼。

　　几分钟后，话题变了。

　　“那群有钱的，得了那么大便宜。”

　　“真??恶心。”

　　“造假，不然为啥之前不公布。”

　　"就为了造假。"

　　两人自作聪明地开始分析。

　　“那个第一你信吗，傻逼才信。”

　　两人就分班考试的第一名桑妖，一顿分析、质疑，也不知道是不是累了，声音比刚刚小点，还有可能是刚刚服务员过去让他们小声一点，打扰到别人了。

　　易觋谨慎地探勘桑妖的神色，她依旧在看视频，笑容不减，还戴着耳机，应该是没听到。

　　桑妖正在吃面条，她边看边吃，腮帮子鼓鼓的，也不咬断，热气打在她脸上，浮现红晕。

　　她时不时笑出了声，易觋抽出张纸递给她，嘴角沾上了酱料。

　　她眼没抬，接过纸巾。

　　等到吃完后，易觋买了单，桑妖转账给他，刚刚收到陈昧阳的消息，去给他买杯奶茶，桑妖买了杯绿茶。

　　两人慢悠悠地走回去，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商场和外面有温差的，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桑妖只穿了一件毛衣，易觋想把外套脱下来给她，但又觉不好，她会不会觉得不合适？

　　他迈开步子，从右边走到她左边，挡住风。

　　桑妖正在和陈昧阳聊天，并未注意，还以为是出来九了适应了温度。

　　还是没赶上绿灯，现在人还挺多的，下班的晚高峰，非常不巧的是，刚刚的两人，在他们身后，易觋和桑妖是真的不懂。

　　怎么那么闲？

　　两人又开始了。

　　“什么比赛都他参加什么演讲都他来，假死了。”

　　“还没我帅呢。”

　　这次在说易觋。

　　像两只苍蝇一样在耳旁嗡嗡的，实在有些烦躁。

　　易觋闭眼试图将垃圾信息清理出脑子，突然，手腕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桑妖拉着他快步走，甩开后面两人，绿色的小人不停地在跳动，易觋看见少女被风吹起的发丝下冻红了的耳廓，手掌温热，但指尖泛着凉意，带着些力度拉着他向前走，走了一会儿，桑妖停了下来，回头望望，确认那两人不在身后了，松开了他的手。

　　“刚刚在餐厅你听见了是吗？”易觋直视她。

　　“嗯，怎么了？”桑妖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反驳？”

　　“我不在乎。

　　手腕处还留有余温，她眼里没什么情绪，易觋看着她眼里的倒影，暖橙色的路灯，还有不停跳动的红色小人，走得好慢，跟不上他右耳鼓膜的节奏。

　　“那，谢谢桑妖同学，保护我。“他笑得温柔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