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逝录》如影骑

69、第六十九章 回归

　　“禀告廉督遣，禀报公孙大人、刘大人……”铁卫军行速营的士兵飞奔到龙凛宫时，已经累的倒地不起直喘粗气，连面对廉振等高层官员的礼仪也做不出了。
　　南边又有坏消息了？见行速营士兵急匆匆的模样，廉振心中一紧，眉头微皱，他下意识地转向公孙赋和刘承溢，两人也正在看向他。刘承溢眉头皱得更紧，而公孙赋则履着自己的长须胡，似在思索什么。
　　“三位大人，刚刚得到确切的消息，燕王殿下，回来啦！”行速营士兵用最后的力气兴奋地大喊了一声，便累晕过去了。
　　“什么？燕王殿下回来了，殿下正在何处？”廉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自己代管北疆事务以来，各种棘手的事情就接踵而至，行速营也时不时从南方带来不利的消息。如今竟然得知燕王平安归来的喜讯，廉振自然是喜出望外，都顾不得行速营士兵已经晕过去，下意识地发问。
　　得知燕王平安回归，廉振和公孙赋、刘承溢等人当即集合城中所有高官，一齐出城迎接燕王一行，而此时的燕王一行已经下了船，正向党州行进。
　　党州离海岸有一段距离，有大约一天的路程。廉振可没有在党州城静候燕王的胆量，他赶忙前往燕王所来的方向，迎接燕王归来。
　　***
　　“殿下，前面有人，是……是廉督遣还公孙先生他们。”我骑马行进在队伍的最前面，第一眼便看清了赶来迎接的廉振等人，马上回头向四殿下报告了这一消息。
　　“走，我们也该去和廉振他们叙叙旧了。好久没见，也不知道北疆现在情况如何了。”四殿下听后欣慰地点点头，策马随我上前，而顾悠兰此时也跟在了后面。
　　“殿下无需担心，有廉振在，北疆万无一失。”顾悠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而四殿下则微微点头。我们一行很快和廉振等人见面。
　　“罪臣廉振，参见燕王殿下。”一接近燕王，廉振便主动下马单膝跪地，仰视着骑在马上的四殿下，语气恳切。
　　四殿下见状摆了摆手，轻笑道：“孤不在之时，是廉督遣代管北疆，替孤分忧，何来罪孽？”
　　廉振却摇摇头：“启都之乱，大气动荡不堪，殿下身处险境，臣却无法相救，此一罪；殿下缺位之时，北疆群龙无首，振乃区区一如影骑督遣，敢代管北疆，此二罪。虽为形势所趋，但臣无可辩驳。”
　　“哈哈哈，廉督遣真会说笑，不过现在乃是危急存亡之秋，而非擅言论罪之时。我等先回龙凛宫，北疆今后之走势，当深思熟虑。”四殿下示意廉振起身，而廉振再次请罪后便要上马，眼神却不经意地落到了四殿下身后，随后身体如冻住般一怔，神情先是愕然，接着是不敢置信，再然后便是欣喜，最后是狂喜。
　　我和四殿下都被廉振这有些失态的行为弄得迷糊，本能地向后看去，只见本该在后面候着的老李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上前，他的注意力也集中在廉振身上，似乎在与廉振对视，而神情也与廉振无异。
　　“李将军！”
　　“廉家小鬼！”
　　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声，接着双双上前，不由分说便抱在了一起。两人如同惜别多时的故友再次重逢，竟双双失态只顾相拥。我被弄得一阵错愕，而四殿下微微露出惊讶之色，顾悠兰眉头不经意弹了一下。
　　“李将军，正没想到我们还能在人间再次相见。我原本以为自从上次理中一别，下次见面就会在阴曹地府了！”廉振拍着老李的脊背，眼眶中明显湿润了一些。
　　“你小子，跑到这儿地方来混日子了，看起来还混得不错吧！想象老李我，还不如一条狗。自从被撤去职务后又被安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罪名，被囚禁到现在。若非殿下相救，咱俩又岂能见面？”老李一个劲地拍着廉振的肩膀，由于背对着我，我也看不起他此刻面容是何表情。
　　听两人的口气，廉振和老李似乎很早前就认识了，而且交情不浅。看着老友重逢的场景，现场还正没有人忍心出言把他们分开。直到两人抱了个够，随着四殿下一声咳嗽两人才意识到自己严重失态了，纷纷向四殿下请罪。
　　“你们故友重逢，我就不刻意刁难了。不过你们两人的关系，还请让我知晓一二。”四殿下倒是不计较，反而好奇地打量着两人。老李和廉振年龄相差二十好几，是如何结成这对忘年之交的？
　　“殿下，一路隐瞒，多有得罪。现在罪臣坦言，将一切都告知殿下。”老李单膝跪地，睁大眼睛，正色道，“吾名乃李雄毅，乃是前北虎军副统帅，听命于正统帅杜凯芝将军！”
　　在场的人无不发出惊呼声，连一向保持镇定的四殿下和顾悠兰也都露出惊愕神色。我看着老李，从第一次在越狱时见面起我内心就断定他绝非一般人，那股锐气、那过人的身手都在点明他超乎常人的身份。
　　然而令我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北虎军副统帅。想当年大启初立时北虎军可是镇守西北的第一雄师，虽然人数不多，但战士个个精挑细选，经过严格训练，每个时期的北虎军战士大多身经百战，即使是中央禁军也自愧不如。在两百多年来，一直戍守边关。
　　在西疆铁卫军被冷落后，北虎军一度被启皇重视。在四殿下父亲统治时期内，不少军队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腐败，与朝中权贵有所勾结。然而驻守西北的北虎军却是一尘不染，即便到了最后也保持着旺盛的战力。
　　可转折点却在七年前：当时理中道发生百年来大规模叛乱，理族叛军势头迅猛，一度席卷大半个理中道。当时朝廷正值财政困难，只得调动北虎军联通其他组织起来的军队仓促应战。
　　虽然最终叛乱得以平息，但北虎军和平叛的军队却损失惨重，再有奸人趁机指着北虎军作战不利以致损失巨大。又因为大启其他军队在理中的残酷暴行，使得理人民怨沸腾，为平理人之愤，竟然将黑锅甩到损失过重的北虎军头上，最终，北虎军解散，主要军官皆被清算。
　　“想不到，北虎军竟还有壮士留下。”四殿下感叹，当初他得知北虎军的遭遇也是愤愤不平，只不过殿下那是不过一个没有实权的四皇子，对此也无可奈何。
　　在得知老李的身份后，四殿下竟然下了马，来到老李跟前，向他行礼：“小王仰慕北虎军已久，却未能识别李将军的身份，还请李将军海涵。”
　　“殿下，殿下不可。罪臣乃阶下囚，幸得夏护卫等人相救，方才逃得一死。况且，北虎军已化作历史的尘埃，殿下无需对罪臣客气了。”老李却表现得很谦卑。
　　“李将军放心，本王求贤若渴，你既已随孤到达北疆，孤必然善待你。李将军之才，若能为北疆所用，乃是一大幸事。”四殿下握住老李的手，认真道。
　　当四殿下和老李相交正欢时，一旁的廉振注意力却早已不在老李和四殿下身上，他此刻正盯着我身后一人。我皱眉，回头一看，那人正是枫雅。经历了半月的航行，她也没有彻底从母亲死亡的阴影中走出，现在她正靠在默默身上，无力地盯着前方。
　　枫雅似乎感受到有人在注视自己，目光开始挪向廉振，一个不经意间，两人四目相对，当仅是片刻，又迅速挪开，似乎都在躲避着对方。
　　敏感的默默瞬间作出反应，她紧紧抱住枫雅，将她护住，又瞪着廉振，恶狠狠地，好像在警告廉振一般。廉振则无奈摇摇头，不在看向枫雅一眼，却走向了我。
　　“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跟你们一起。”廉振向我问道，神情平淡，但眼神却告诉我他并不是随意打听这件事情。
　　“为什么要问这个？”在船上我便听顾悠兰准备让廉振照顾枫雅。我当时十分震惊，想要照顾枫雅，北疆有的是人选，为什么要选择廉振？说实话，廉振给我的映像并不算好，在我看来，他似乎有什么秘密一直深埋在心中，且拥有非常阴暗的一面。
　　因此即使有顾悠兰的推荐，我仍然对廉振保持警惕。廉振也感受到了我的警觉，但他却继续说道，声音低沉：“我从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什么？”
　　“我能判断她的眼神，那是只有失去重用之人才有的眼神，和我一样。”廉振再次看向枫雅，枫雅也看向廉振，眉头微皱，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有了些许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