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寒江》鲤鱼打滚

5、第 5 章

　　喝过药后的钟黎幽傍晚时才悠悠转醒。

　　看到宁无缺竟然一直守在塌前，钟黎幽心底刚刚划过一丝感激。却告知了一个让他万分震惊的

　　消息。

　　“开什么玩笑？我是男人。”黑发被先前的冷汗濡湿，有些凌乱的散落在肩。衬得钟黎幽脸色

　　愈发苍白。他面上却带着讽刺的笑，胸膛剧烈起伏，歇斯底里地质问着眼前人。

　　“宁无缺，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来逗我。很好笑吗？”

　　“小黎，你先冷静点，”宁无缺看着面前情绪濒临崩溃的人，有些心疼，忙制止他起身的动

　　作，“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等你休养好我们再从长计议。”

　　“你说的是真的？”钟黎幽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茫然地望着宁无缺，“宁无缺，这个玩笑可

　　一点儿都不好笑。”

　　“陆明为你把的脉，不会有错。你先不要胡思乱想，身体要紧。”

　　“哈哈...身体要紧？难不成我还要安胎？”钟黎幽脸色沉郁，“这件事都谁知道？”

　　宁无缺无语了，这家伙不会还想着灭口吧。

　　“你放心，只有我和陆老知道，不会走漏出去的，只是你身体可能会随着时间越来越不方

　　便。”顿了顿，宁无缺继续道，“这里人多眼杂，不宜久留。我在距离这不远的云浮镇上有间清

　　幽的宅院，过些时日让陆老和你一起搬过去...”

　　“拿掉他”钟黎幽打断了这人的絮叨，一脸的不耐烦。他怎么可能会生孩子，他是个男人，不

　　是怪物。他也不允许自己变成怪物，他和钟黎停两兄弟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拥有了现在的地

　　位。如果被那些教众知道自己是个会生孩子的怪物，背地里不知道会说的多难听。

　　如果传到江湖上，他钟黎幽就会成为全天下人都能嘲笑的对象，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可以

　　杀掉一个两个乃至成百上千敢妄言自己的人，他能杀光全天下的人吗？

　　他不能，既然如此，这件事就绝对不能继续发展下去。

　　“小黎...”

　　“你不用多言，马上让陆明开副药给我。”

　　宁无缺见钟黎幽态度十分坚决，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再看他蜷缩在床上的样子，实在可怜的

　　紧。再联想那日他的状态，显然不是出于自愿，而是被人强迫了。

　　唉，罢了，那就依他吧，自己也没有立场和权力替他决定什么。

　　“你现在身体还太虚弱，休养几日我再让陆老开方子。”

　　钟黎幽抬起苍白的小脸，刚要开始反驳，便被宁无缺打断，“这点你必须听我的。”

　　钟黎幽撇着嘴，默默低头不搭理宁无缺了。

　　宁无缺温柔地替他捋了捋头发，钟黎幽还不满二十，总是张牙舞爪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像个

　　龇着牙威胁别人的小兽。其实很没有安全感呢。

　　那个人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呢，还真是有些像呢。

　　五日后，钟黎幽的身体已经渐渐恢复，宁无缺再也无法拖延下去。只得跟陆明说了实话。

　　“什么，不要？宁怀瑾你真是长能耐了啊，虎毒还不食子呢。”陆明气得跳脚，药杵差点儿飞

　　过来砸到宁无缺的身上。

　　“你浑成这样，我对不起老将军啊。我死了也无言面对他，来啊，你连我老头子干脆一起杀了

　　吧。”

　　宁无缺看着坐在地上一副撒泼架势的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都什么人啊，一个两个的。

　　“不是我的”

　　“啥？”陆明果然停下不闹了，蹙着眉等着宁无缺继续说下去。

　　“我是说，他怀的不是我的。”

　　这下陆明听懂了他的意思，一下蹦了起来，也不怕闪到老腰。他八卦地走到宁无缺近前，悄声

　　道：“你被戴了绿帽子？”

　　边问边状似撸袖子：“反了他了，敢欺负到老宁家头上。”

　　宁无缺朝他翻了个大白眼。接着将自己是如何捡到钟黎幽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并且万分叮

　　嘱他不要泄露出去。

　　陆明听完沉思了一会儿，手习惯性的顺了顺那柔顺飘逸的山羊胡道：“老夫我虽然自认医术不

　　赖，但给男人打胎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只能依照女子的情形，开副药试他一试。”

　　“会有危险吗？”宁无缺有些不放心。

　　“这个无妨，不用虎狼之药，便不会一尸两命的。”

　　宁无缺点了点头。
　　...

　　两日后。

　　钟黎幽看着眼前这碗黑乎乎的药，凌厉的眼神扫射了陆明一眼。

　　“放心吧，老头我的医术不会让你丢了小命的。”陆明心肝一颤，这位小郎君真是不好相处，

　　动不动就拿眼神威胁老头子我。

　　钟黎幽又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宁无缺，接收到他肯定的眼神才稍稍安下心来。他幽幽地叹了口

　　气，“无缺，你们先出去吧。”

　　“我们就在门外不远处，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你一定要马上叫人，不要自己扛。”

　　说完便拉着陆明往外走。踏出门槛时，听见身后轻声传来，‘谢谢。’

　　屋内只剩钟黎幽一个人了。

　　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钟黎幽不由得伸出手掌摸了摸。这里竟然有个小生命？如果能来到这个

　　世上，他会是什么样子呢，或者是它——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怪物？他不敢继续想下去，抬起手臂

　　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真是好苦啊...药苦，心更苦，自己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他慢慢蜷缩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疼痛的到来。陆明果然医术不错，药见效很快，片刻后钟黎幽

　　感到腹部传来难以忍受的坠痛。竟然比被砍一刀还要痛苦，钟黎幽紧咬着唇，不让一丝一毫的呻

　　吟从口中泄露。

　　他讨厌软弱的人，更讨厌软弱的自己，不过很快就会好了。等他好了，就去杀了那个害他到

　　今这步田地的顾澜。顾澜死了，这一切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不对，宁无缺和陆明也知道这一切，怎么办自己有些舍不得杀他们了呢。那就关到朱雀堂去，

　　让他们陪着自己一辈子吧。

　　钟黎幽神思飘忽地在剧痛中昏了过去。

　　而此时，孩子他爹顾大侠却对这间屋子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清风剑派君子堂中，顾大侠接到了掌门传下的任务。

　　君子堂是清风剑派掌门楚远山平日里修炼的房间，房间很‘素雅’，三面墙上分别挂着三幅字

　　画。无一例外都是出自楚远山之手。

　　楚远山虽是武夫，平日里却极爱舞文弄墨。时不时来个灵感，总要书画记录下来。

　　只可惜，这位站在当世武学巅峰的掌门人。咳，缺了那么点儿天赋，字写得很一般，画更是极

　　为‘抽象’。

　　这三幅字画大概也是最近师傅的新作，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无法直视。

　　楚远山瞥了眼正对面墙上那副名为‘童趣’的画，好像是一个‘人’站在树梢。额...掏鸟

　　窝？心下了然，师傅这是画的小汤圆，丑版的唐元。

　　顾澜憋笑得厉害，肩膀有些颤抖。

　　仙风道骨的清风剑派掌门人看着自家徒儿憋笑的样子，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咳，老夫说

　　的，都记清了？”

　　“徒儿记下了，师傅放心，明日一早我便赶往云麓山庄。”

　　“嗯”楚远山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大弟子。心想寒江天资卓绝，又懂事，从不让人操

　　心。

　　“我听小风说，你向崇明教那位新任的教主下了战帖？就在半月后？”

　　“没错，苏家灭门案与崇明教逃不开干系，徒儿要去调查一下。”

　　“嗯，此番云麓山庄给江湖各大门派发了拜帖，以‘天罗心法’这个彩头以武会友。为师看事

　　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师傅，这世上真的存在过踏雪神教？”顾澜疑问道。

　　“为师不曾得见，但你太师傅曾言有缘得见过秦树晚一面。”

　　顾澜心想，那看来是真的，“太师傅怎么说？”

　　“咳，倾国倾城，俗世谪仙人。”

　　顾澜一愣，他问的是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是否真如传言那般武学登峰造极。可他那位仙逝的太师

　　傅评价的这是人家的长相？

　　倾国倾城么，顾澜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张面孔，那是面具被自己摘下的钟黎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