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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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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潜洲城,明月楼。
此时,一楼厅中的红木桌上对坐着两名身着白衣的剑客。
年龄稍大者身形高大修长,面容英俊,鼻梁高挺,眉目深邃。稍小的那人有些单薄,肤色白
皙,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少年,给人一种灵动之感。
“唉...”
这是顾澜今日第N次叹气了。平日里俊朗飘逸,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的顾寒江顾大侠竟然也会
面露忧色,唉声叹气的。仔细看,脸上甚至还带着少许阴沉之气。
沉浸在愁绪中的顾大侠显然没有发现正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状似欣赏着杯中上好碧螺春的楚
风,正向他投来的玩味的眼神。
顾澜,字寒江,江湖正道第一大门派清风剑派的大弟子,也是清风剑派这一代弟子中的翘首。
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侠名远播,自然也是当世最受世人爱戴和敬仰的大侠之一。
而坐在他对面不是别人,却是清风剑派掌门楚远山的独子楚风,也是顾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师弟。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楚风还会是清风剑派下一任的掌门人。
与顾大侠刚毅俊朗的外表不同,十六岁的楚风因着一张娃娃脸,显得稚气未脱,乌黑的大眼睛
滴溜溜的衬得整个人极为乖巧。不过,这一切都得忽略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狡黠。
“大师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了?”楚风瞪着极具欺骗性的眼睛,略带担忧地望着顾澜,“你
从昨晚回来后就不大对劲,今天更是一整天都在叹气。”边说边为顾澜倒了杯茶。
顾大侠已经端着空茶杯,魂游天外,自饮了好半晌了。
此时被楚风出声打断顿时一阵尴尬...
“咳,”顾澜掩唇轻咳了声,连忙正色道,“无妨...连日奔波许是有些疲惫。我回房休息
下,今日修整一番,明天一早,我们还要启程回清风山。天色不早了,小风你也早些回房。”
说罢,顾澜径自上楼去了。对楚风目送自己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神情毫无觉察。
这是明月楼的一间上房,室内布置宽敞精致。连墙壁上挂着的字画都值得欣赏,不过顾大侠自
幼在清风山习武,对于这些风雅之物却是不懂欣赏的。
更何况,脑中都是糟心事儿,真真是没有心情啊。
顾澜匆匆洗了把脸,便闭眼合卧在床上,逼迫自己入睡。
别再想着那人...那事儿,试图将那人的身影从大脑中赶出去。
片刻后,顾大侠扶额起身,怕什么来什么,越是想忘掉那段记忆,却越是清晰。
那日我该杀了他的。念头一出,顾澜马上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刚刚跟人家亲热完。
就翻脸动手,那自己岂不成了衣冠禽兽?
罢了罢了,顺其自然吧,只是以后若再碰见那人,免不得会心慈手软了。所幸他也并未做过大
恶,如果以后做了,自己一定亲自为民除害。
三天前,回峰山后山,紫雾枫林。
钟黎幽一路被顾澜追到这里,其间交了两次手,丝毫没讨到便宜。眼下已然受了内伤,中了一
掌的左肩更是疼痛难忍,他不是顾澜的对手。
这个年纪不大,去早已闻名江湖的所谓正道大侠,确实名不虚传。论功力,论剑法,自己都不
是这人的对手。若不是倚仗崇明教独创的轻功绝学,恐怕他刚才就命丧在顾澜剑下了。
钟黎幽气急了,他不过是为了给兄长钟黎停抢到那本传说中的内功心法,才带着肖玉下山劫了
镇远镖局的镖。
本来以他和肖玉的武功,区区镇远镖局根本无需忌惮。谁料到竟然能撞上清风剑派两大弟子路
过,流年不利啊。
不但秘籍没抢到手,还被顾澜这厮逼至此处,这人竟然是起了心思要除掉自己。真是马失前
蹄,追悔莫及。
钟黎幽带着面具的脸上呈现出咬牙切齿的表情,狭长的双眸紧紧瞪视着面前这个坏他好事的男
人,余光则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枫林有些诡异,紫色的烟雾弥漫,除了对面这个一心想杀自己的人,其他事物竟然难以分
辨,甚至连鸟叫虫鸣声都不曾得见。不过,这也给了钟黎幽逃跑的机会。
只要能分散面前这人的注意力,施展出轻功,一旦融入烟雾中,他再想寻到自己便没那么容易
了。
就在钟黎幽注视着顾澜的同时,顾澜也顿下出招的动作,打量着他。对面的人身材修长,堪堪
比自己矮了半头,身着一袭黑色的锦袍,被金色腰封紧紧束缚的腰线纤细异常,如瀑的黑发用一
条白色丝带松松的拢在脑后,带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容貌。
倒是露出的雪白修长的颈项与黑色锦衣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狭长的双眸中闪烁着无数的算
计。右手执着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刚才交手的过程中顾澜看到剑柄上刻着‘裂魂’二字。
面具,黑衣,裂魂剑,这些特征让顾澜确信眼前这人应该就是当今天下正道最大公敌魔教崇明
教的朱雀堂主钟黎幽。此人心狠手辣,更是前不久造成苏氏山庄灭门案的罪魁祸首,而苏氏的小
公子苏连对顾澜更是个特别的存在。
没错,苏连是顾澜藏匿在心底的白月光...
这也是顾澜今日誓要杀了钟黎幽的最重要原因。况且,魔教教徒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想到苏连,顾澜不再迟疑,脸上现出杀机。
钟黎幽在强烈的杀意压迫下,执剑的手竟然现出微颤,心中暗惊,顾澜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自己从年幼起,就是从死人堆里搏出来的生机,怎么甘心轻易被杀。
“顾寒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穷追不舍,苦苦相逼?”颤抖的薄唇开启,声音清冷中透
着凉薄,但却无法掩饰声音的颤抖,面对实力悬殊的强敌,钟黎幽此刻只能依靠言语来拖延时
间,寻求生机。
他不明白,是什么激怒了顾澜,让其突然间杀意暴走。
顾澜轻蔑地瞥了眼对方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身形,心中不屑,‘果然是个贪生怕
死之徒’,不愿与他费口舌之争,便要提剑动手。
“等等...你要置我于死地,总归该让我知晓原因吧?难道你们正道的大侠都是如此的草率,
想杀便杀,那又凭什么自诩正义,无非也是随心所欲草菅人命罢了。”钟黎幽恨恨的看着眼前
人,凉凉的话语刺激着对面的人,他知道越是这些所谓的大侠,越是在乎虚名的。
呸...如果我今日不死,来日定要寻个机会杀了这人,大侠什么的,他最是厌恶。
果然,听到钟黎幽的诡辩后,顾澜不由得皱了皱眉,一直以来的涵养让他必须说清缘由好让对
方死个清楚明白。尽管他认为这不过是钟黎幽的拖延之计,不过自己并不担心,钟黎幽还不是他
的对手,他今日必死。
顾澜虽然也是行走江湖数年的老油条,但是马失前蹄的事儿真真是没遇到过,这都得益于他强
悍的实力。
天资卓绝的顾大侠从小便是练武奇才,再加之清风剑派这个巨大的靠山,这些年还真没人能
动他。况且顾澜还得了药师梁孟的抬爱,精通药理毒理。一些小猫小狗的算计,也从未伤过顾大
侠分毫。
所以,信心满满的顾大侠这回大意了...
钟黎幽的毒舌诡辩,那在崇明教可是赫赫有名的。当初,他就是凭着一张嘴将那老教主哄得恍
恍惚惚,这才让钟氏兄弟钻了空子,最终导致崇明教易主。
“好,我今日就让你死的明白,”顾澜一字一顿,怒目瞪着钟黎幽,“上月七月初七,潜洲苏
氏灭门案,是你钟黎幽下令所为。那苏家小公子少时曾施恩于我,大恩未得报,而今唯有杀你以
祭苏家五十五口在天之灵!”
苏家?钟黎幽内心疑惑,是言啸前段时间灭的那个,跟我有什么关系?连坐吗?
“那苏家的事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会是谁?”顾澜看着钟黎幽,目光冷冽如看死人一般,“苏家小公子苏连侥幸逃过
一劫,书信求救到清风剑派,指明当晚意外听到杀手亲口说是受你指使”。
闻言,钟黎幽气急,好么,言啸这个狗东西,灭门了苏家,竟然还栽赃到自己头上。
言啸是崇明教右护法,很得现任教主钟黎停重用。只是,此人与钟黎幽向来不大对盘,平日里
摩擦矛盾便不少。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言啸竟然敢给自己挖这么大坑。
“顾澜,我钟黎幽虽被你们叫做邪魔外道,但向来敢作敢当,只要是我做的,我便认了。只
是,苏氏灭门案确实非我指使,真正的背后谋划者其实另有其人,你今日若杀我,注定是错杀。
来日水落石出,你顾澜便不配狭义称谓,幕后之人也会从此逍遥去了。”
“况且,我钟黎幽要杀人,要灭门,就绝对不会遗漏下这么个活口,”钟黎幽见顾澜动作因自
己的话有所松懈,眸中精光一闪,继续道“甚至还那么凑巧的让这个活口知晓是谁杀了他全家。
顾大侠你就没有怀疑过吗?”
就在顾澜沉思的这一瞬间,变故陡生...
钟黎幽蓄势已久腾空而起,全力施展轻功眨眼间身影如鬼魅来到顾澜上方,剑尖直指顾大侠面
门。情急之下,顾澜运起内力朝着顾澜劈出一掌。却没料到钟黎幽耍了个虚招,装着药粉的瓷瓶
被顾澜的掌风击碎,瞬间融入空气中。
钟黎幽接下这一掌,身体向后飞去数米。撞击到碗口粗细的枫树干上,落地时,口中一股腥
甜。没忍住,呛咳了几声,嘴角晕出一丝鲜血。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顾澜运气屏息,心下了然,这人的诡辩不过是要找时机暗算自己,
散入空气中的这股香气想必就是毒药。虽然他及时闪避,还是吸入了些许,此时内力竟然现出紊
乱之象。
没想到这崇明教竟然还有用毒高手,竟然连药师炼出的避毒丹都不能避免。
所幸,应是吸入量不大,在内力流失前,足以杀了钟黎幽这小人。
钟黎幽看着走近自己的人,心下大惊,刚刚他用了言啸亲手研制出来的毒药,号称可以毒倒当
今药师。顾澜不是应该马上中毒身亡的吗,可是这逼近自己的人,不单没死,自己还可以感觉到
对方充盈的内力。
言啸骗了自己?他果真处处要置自己于死地。
面具后的脸上不禁浮出一抹苦笑,看来今日注定不能活着出去了...
顾澜的身影笼罩在钟黎幽的上方,举起的手掌劈下...
钟黎幽闭上双眼,颤抖的眼睫暴露了他面对死亡内心的恐惧。1秒,2秒,3秒,疼痛却没有袭
来,感觉倒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顾澜竟然体力不支倒在了钟黎幽身上。
“哈哈哈...哈哈,看来天不亡我,”钟黎幽放肆大笑,他缓慢地从腰间掏出匕首,虽然提不
起内力,不过杀这么个瘫子不需要内力,“顾澜,去死吧。”
手起刀落,却没落在那人的身上。雪白的手腕被顾澜握在手里,钟黎幽不禁呆愣住了。这人没
晕?
钟黎幽没有呆愣几秒,便被顾澜接下来的动作吓的魂飞魄散...
如果说之前与他交手的是个武功非凡的高手,自诩狭义的正道人士。那么现在的顾澜,更像是
一头准备猎食的野兽。
他血红的双眸瞪得仿佛有些凸出,额上青筋暴起,灼灼的目光迎视着钟黎幽,嘴角微微勾起,
冲着面前人邪魅地笑了一下。握着钟黎幽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发出骨头错位的声音,匕首滑落在
地。
“啊...”钟黎幽痛呼,额头因疼痛冒出薄薄的虚汗。紧接着颓然垂着的手臂被施暴者握着掌
心轻轻摩挲了几下,随即自己脸上的面具被摘下...
顾澜望着摘掉面具后的白皙绝美的面容,呼吸一下急促了。这是一幅精致到难以用辞藻形容的
脸,黛眉修长,狭长的丹凤眼中眼波流转,此刻这双眼睛正望着自己,与其说是怒目而视,却因
着恐惧更像是含角带嗔,淡粉色的薄唇紧抿,上唇一粒饱满的唇珠,让整张脸美中透着些许俏
皮。
紧存的理智在面对这张魅惑众生的面庞前,消失殆尽。
顾澜知道自己此刻不大正常,但脑中却被混沌充满,仿佛这一刻支配他的行动的不是自己一
样。然而,他还是遵从了内心深处的yu望。
“顾澜...顾澜...”钟黎幽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面前的顾澜太不正常,比那个一心要杀自
己的人还要可怕,他颤抖着开口,“顾,顾大侠,你要做什么?”
顾澜冲他微微一笑,接下来用行动作出了回答。
钟黎幽感觉眼前一暗,接着一个滑腻的东西划过唇角,带走了唇边残留的血迹。
“不...呜呜...啊”刚要开口反抗,唇瓣便被封住,“顾,顾大侠...你醒醒,你不能这么
做...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我会杀了你的...”
“呵...”顾澜听到他的话,口中发出一声嗤笑,手上动作却如狂风骤雨。
身体一晃,钟黎幽后背撞到地上。顾澜居高临下看着他,双目通红,舌头不自觉舔了一圈干燥
的嘴唇,接着他俯身下来。轻而易举制住了身*下人的反抗,急切的吻落在钟黎幽的脸上。
片刻后,黑色的锦衣散落在交*叠的两人身侧。
...
陷入昏迷前,钟黎幽发誓一定要杀了他,杀了这个胆敢欺辱自己的衣冠禽兽。
回忆到此结束。顾澜摇了摇头,想到那天次日清晨自己率先醒来,看到那人与自己的狼狈状
态,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人踉跄着离开时,面色阴冷,颤抖着说的话如今仍在耳边回响。
“顾澜,再遇见你,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