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木下凌洲》猫四只

1、初入

　　正是三春的好时节，戚阳的桃花开的正茂的时候，山光大好，微风徐徐，好不惬意舒适的艳阳天。
　　入戚阳城外五里地有一家小栈，支了两个棚子，摆了几方桌椅，专供过路人歇脚乘凉的。
　　戚阳四通八达，是往来好几处大城池的枢纽，这郊外的简陋茶栈自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往日多的是商人和小贩，可这一月来，进戚阳城的人明显多了，而且几乎来的全是修士。
　　这些人不难分辨，他们大多结伴而行，或三四人，或十来人，衣着相近，佩剑，且气质脱尘。
　　来歇脚的人多了，不免也能听上两耳朵。
　　如今这些仙门百家呀尊两道，其一是京都城中的问天门，其二就是这戚阳城中的神氏。
　　这神氏说来可不简单，上有两位羽化登仙的老祖宗不说，几百年来，在这百花齐放的仙门之中以剑称王，并且从无败绩。
　　修道者，佩剑不足为奇。
　　几乎所有的修士都需要佩剑，可也就是如此，才更能凸显神氏的厉害之处。
　　故此，许多门派家族为了博出头，虽佩剑却不以剑为主，反倒是多修习法阵、神符或是以其他兵器物件替之。
　　神氏作为业界翘楚，每年都会举办水云会。起初只是神氏为了检验门中弟子一年来的修行成果，可奈何想要挑战神氏的人太多了，总有人找上门来切磋，这一来二去的，内部考核也变成了众仙门的年度大总结。
　　每年三月来此处，败了，回去憋屈一年，接着修炼，次年再来。
　　李木也是为的这次水云会来的。
　　《逍遥客寻仙记》中有一篇便是记载的这水云会。这天下年轻有为的修士都会来此一展风采，是戚阳城最热闹的时候，水云会激烈精彩，每几年便有有为的修士崭露头角。
　　不知道今年又会有哪些厉害的角色呢？
　　她取下盖在头上的斗笠，撇了一眼正在茶栈内喝茶闲聊的过路人。
　　瞧着日头就要落下，她在这躺了大半天了，听个七七八八也知道这次来的人不少，该入城了。
　　李木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将斗笠重新带回头上，背上自己的包袱，朝着戚阳城的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一个赶着驴车的老伯过来搭话。
　　“小妮儿，进城去呀？”
　　“对呀老伯”
　　“从乡下来的吧，投靠亲戚？”
　　“这不是要水云会了嘛，我来瞧热闹呢”
　　“小丫头胆子不小，也不怕叫人伢子卖了哦”
　　李木哈哈笑道：“我不怕。”
　　“进城还有几里地，要不要坐我的驴车去啦”
　　她看了看驴车，上面全是一些带泥的青菜，倒是还有自己待得下的空间，便爽快答应：“多谢老伯了。”
　　“您这是拉了去卖吗”
　　“我可没那么多地种菜，这都是东家的，我就负责给他拉回去。我们东家是客栈的老板，每天要用好多菜咧。现在搞这个什么水云会，来戚阳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忙死啦，我这一天都来回跑了四五趟啦……”
　　听着老伯这一路叨叨，说了不少城中趣事，很快也就进了城。
　　戚阳着实不小，至少比李木这一路走来途径的城镇要大很多。街上人声鼎沸，往来的人络绎不绝，她坐在驴车上瞧花了眼，这么多人，还未看清他们是从哪条街过来的又不知道跑到了哪条街上去了。
　　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子，朝驴车走来，迎上了老伯。
　　“花伯，您怎么才回来呀，太阳都要下山了，东家叫我来接你。”
　　“这进城出城的路可不近，只管急我，怎的不自己去试试。”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嗯？你怎么还带回来一个小丫头。”
　　李木在那个青年的注视下翻下车。
　　“路上遇到的，一个姑娘家家难不成要她走这几里地进城呀。”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那个少年走过来问，额间带着细汗，应该是一路小跑而来，语句也有些急促。
　　“我姓李单名一个木字，我师姐还给我取了字叫天知，从……早稻村来的……你叫我阿木就好了。”
　　那少年皱眉，显然被她这一通说绕了，只点点头。
　　“有地方住没？”
　　李木摇头。
　　“身上有银子没？”
　　李木点头。
　　“行吧，跟我走吧。”少年接过花伯手中的缰绳。
　　少年接过花伯赶车的活，在前面领着驴子走，阿木和花伯一起坐在后面，乖巧的缩着身子。
　　“我叫阿库乐，你叫我阿库就行了。”
　　“好，阿库。”

　　驴车驶过一家名为往来客栈的门前，绕到后头从侧门进去，一路到了后院，从厨房出来人陆陆续续将东西都卸下搬了进去。
　　阿木站在一旁等他们忙完。
　　东西不多，人多干活也利索，三两下的功夫驴车已经清空。花伯拉着驴子跟阿木告别，像是急着去赶下一趟。
　　阿库乐擦了擦汗朝她走过来。
　　“如今这戚阳的客栈大都满了人，咱们客栈还有几间，不过如今也不轻易给人住了，等会你只管听我的，别乱说话。”
　　阿木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往前屋走去。
　　这客栈不大，后院和前厅不过隔了一个廊道，院子只有一口井，简单种了几棵桂花树便再没别的。
　　阿库领着她到了前厅，到柜台那儿跟人说了好一会，招招手唤阿木过去。
　　“阿木过来，见见你十全大哥。”
　　李木也不怕生，屁颠跑过去唤了一声十全哥好。
　　那个叫十全的打量着阿木，对阿库乐说道：“这小妮子水灵，怎么跟你一点都不像？”
　　“我们家乡重女娃，她可是我叔叔放在心尖尖的宝贝。”
　　“行了行了，上楼去吧，说好了啊，万一东家要用到这间屋子，你妹妹可是要立即搬出来的。”
　　“得咧。”
　　阿库乐领了牌子，带着她上楼去了。
　　“你跟他说我是你妹妹？”
　　“怎么，难不成我做不了你大哥？”
　　“你瞧着比我年长几岁，自然做得，多谢你了啊，帮我找着了住处。”
　　“花伯说你是来看水云会的？”
　　“是呀，长散君的《逍遥客寻仙记》你可看过？我就是看了这本书才想来见见世面的。”
　　“这种唬人的书你也信？”
　　“书中所记虽不免修饰了一番，但也不乏精彩不是。”
　　阿库乐将她领到一间厢房：“你就住这，还有半月才是水云会，你这住下去，银子可带够了？”
　　“够！”
　　阿木忙从包袱里掏出钱袋，从中取了一锭银子给他。
　　“瞧着土里土气的，银子倒还不少。这时候客栈可忙得很，要什么自己下楼喊人弄。”
　　“多谢你了。”
　　李木关上门，放下包袱，在这个一眼就可以望尽的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推开窗，外边就是街道，天已经暗下来，街上的商铺逐个燃起了灯。
　　她将脑袋探出窗户，这傍晚的微风就是舒服，凉凉的，还带着草木的清香。
　　一别脑袋，好巧不巧对上了一双眸子。
　　那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像她方才做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一般，见李木转头过来，歪了歪头，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李木点头回应。
　　这人住在隔壁，穿着一身灰青的长袍，斯斯文文的样子。
　　落日的余晖打在他的身上似镀了一层金辉，显得他的皮肤格外的通透好看，就是看起来有些弱不惊风的样子。
　　“姑娘从哪里来？”
　　那人开口，声音温柔低沉，甚是悦耳。
　　“我是从早稻村来的，阁下呢？”
　　“哦……”
　　那人长长的拖了一个尾音，这听感着实不怎么样。
　　阿木尴尬一笑，她知道自己呆得偏远，这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叫她乡下丫头的，她本不在意这些，但听多了，难免觉得刺耳。
　　她自省了一下自己的穿衣打扮，深灰色的长裙，虽不是鲜艳亮丽的但至少干净整洁，头发简单的织了两个大辫子，为了好看她可还特意绑了两条发带。
　　如此装扮，就是乡下丫头了？
　　这人看着斯文，可这一声意味深长，倒叫她心生怒火。
　　“有何不妥吗？”
　　那人摇头：“我自诩踏遍万水千山，却还不知早稻村，实在惭愧”
　　阿木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想法，知道自己小人之心，不免有些抱歉，声音顿时软了下来。
　　“早稻村不过是山峦之下的小村庄，偏僻路远，阁下不知也是情理之中。”
　　那人笑了，嘴角向上扬起的模样仿佛春天的晚风吹过稻田，青葱的稻苗随风起舞，暖融融的洋溢着舒适的空气。
　　阿木喜欢好看的东西，好看的人自然也免不了多看几眼，眼前此人的相貌，该比其他好看的人要多看好多眼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