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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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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无数次想过一个人居住的生活,幻想常常是富有情调的,只是这种日子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便开始了。
大四那年冬季寒假,和同省的同学回老家,我们在北京定了一间五人可居住的民宿,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唱歌,吃炸鸡和零食。
在火车硬卧车间中说说笑。有人的陪伴内心也是暖的。我坐在走廊带上耳机听歌看着北方郊外的雪景,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身边重要的人一个个消失在这天地之间。而人必须得孤独而沉静的活在这空荡荡的天地间,真是件不容易的事。
回到家里眼前尽是萧条而落败的景象,脱落的墙皮周围是一小团一小团发霉的黑色斑块,掉了钉子倾斜的壁画,落满灰尘的桌椅沙发,以及倒空的存留了少许绿色污渍的鱼缸。房子似乎也需要某种能量的维系,它才能保持住它的活力。开始大扫除,打开窗户通通风,一点点的把家里擦得亮堂堂的。
在家的日子没过多久,新冠病毒的疫情开始在全国蔓延开来,那段时间全国人民居家隔离,出门必须佩戴好口罩,采购食物只能线上支付不能用现金,每家每户只能派一个人一星期采购一次食物。
白衣天使们以及全国人民日日夜夜奋战在疫情一线,有些甚至为此牺牲,那段时间,全国人民团结一心,疫情终于在四五月份的时候好转开来。一直到现在,在电影院,车站,或公交车里,人们都必须在各种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佩戴好口罩。
10月底的时候,疫情缓和许多,我无所事事买了机票回到东北,出发的原因很简单,怀念北方冬天干燥凛冽的空气,碰巧那几日望海寺有荧光海,便和辽宁的大学同学一同前去观看。
那天晚上海边的风浪特别大,岸边的人用电筒晃着海面,没有荧光海,只有凛冽的海风吹红了我们的眼睛。大失所望,之后打车回到预订的民宿,在楼下超市买了自热小火锅,吃完火锅后玩游戏喝酒,虽然没看到荧光海,但这一场旅行却是十分尽兴。
圣诞夜,我和石榆约好在咖啡馆见面,她那段时间抑郁症很严重,不断吃药治疗,身体胖了许多。我们点了两份清咖啡,之后便是漫不经心的玩手机,相对无言。我打破了沉默
“你应该离开这座城市,趁年轻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石榆没有说话,吐出一口香烟,眼神扑朔迷离,陷入回忆的暗河之中。
咖啡馆里放着轻缓的音乐,张国荣的声音这样凄美的唱着:唯愿在剩余光线面前,留下两眼为见你一面。都说旁观者清,若自己换成石榆,也是否如她这般混沌不清呢?
“再等等吧。”她开口了。
不知道说什么,或许哪一天等她想通了自己会走出来,回忆像牢笼一样,她自己把自己困住,我看着她心里很难过。
“我怀念与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石榆继续说。
“但他离开了这座城市。你们已经从彼此的世界彻底消失,你靠着这点仅存的回忆过日子,它能让你吃饱还是穿暖?”
“他还会回来的。”石榆的表情变得有一些哀伤。
“我们都还很年轻,但时光可贵,你自己斟酌,给自己攒点积蓄。”我淡淡的说着。
这几年感情上经历让我疲惫感沉重。后来才知道安全感从来都是自己给的,不是索取来的。它不再是年少时渴望的一个拥抱,一个亲吻,一份关心,或者一份牵挂。
也越来越明白人大多数时候是孤独的,当然有一些一开始就像中了头彩的爱情除外。
航班是晚上九点,石榆送我去机场。我们在机场拥抱道别。
那是最后一次见面,石榆拥抱我很久。很是不舍得。之后笑着对我说:去吧。
她站在门口很久才转身离开。
坐在靠窗的经济舱里,我即将回到另一个冰冷潮湿的南方城市,继续自己孤独而无望的生活。
戴上耳机听着手机里的本地音乐。夜晚城市的公路纵横交错,汇聚成一张密密麻麻金色的网。
记忆随着音乐在漆黑的夜空不断铺展开来,夜空中有一轮巨大而明亮的月亮,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时他们的笑容。闭上眼睛,过去的事历历在目,他们都还鲜活的存在脑海里,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下了飞机,天地间飘着阴冷的细雨,我点燃一支烟呆呆的望着路灯下飞旋的细雨,掏出手机,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咔嚓!拍了张路灯的照片。
在出站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因为住的地方有一点偏,司机绕了好大一圈最终将我带到公路的隧道旁的时候我便要求下了车。穿过隧道,从天桥旁的石梯往下走便能抵达住址。我住在一所大学的后街,大学里的学生大部分在这里租了房,住所环境还不错,一厨一卫一单间,足够我一个人生活。
楼下的卖烧烤的老板娘这个点还在忙,她家的烤小黄鱼很好吃,我在楼下买了几十块的烧烤和小黄鱼。
“刚回来呀,呀,头发都湿透了。上楼用毛巾擦擦吧,烧烤考完我给你送上楼。”老板娘热情的笑着对我说。
“谢谢啊”我狼狈的笑着对她说。
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看上去很清瘦,努力对着自己挤出一个微笑,明天开始就要找工作了,也像其他上班族一样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洗了个热水澡,吃着烧烤追剧。手机里放的是日漫《火影忍者》。
躺在铺好电热毯的床上,我觉得在冬天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拥有这样一张电热毯。我对自己一个人的这个小家充满热情,搬过来的第一天,用pvc材质的墙纸把家里装饰成天空蓝,杨欣送给我的花瓶是从景德镇寄过来的,我往里面插上了薰衣草干花。
买了张小沙发,一块素净的沙发垫和一个烤箱。我把一个人的小家装扮得既简约又温馨。我这几天还是一如既往的习惯晚睡,也许是害怕孤独,便熬到自己困了为止。
第二天中午起床就下楼买菜做饭,一个人在阳台吃完晚饭,靠在吊椅上看着夕阳独自小酌。我想起小说里的姜喜宝在结局饮酒感叹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是呀,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如今身边也是冷冷清清的,过了这一年,人又长大不少。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哪怕是死去也没有人知道。又何妨,人是这样训练出来的,可惜将近炉火纯青的时候西天也近矣。
这几天不断在boss直聘上找工作,却没发现一份合适的。身上的财产似乎在自己进养老院之前够我挥霍一阵子。但这铺天盖地的寂寥又如何是好,人也许只有在烦劳的工作中才能暂时忘却生命的疾苦。
坐上BRT的快速公交去观望了一下这个城市的冬天,冰冷冷的,夜晚万家灯火的温馨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戴上耳机,蜷缩在公车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窗外霓虹闪烁,往事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眼前。公车里人群的聚集能让我稍微有些安全感。电影院容易哭泣,在商场一个人吃饭也索然无味,唯有在这种公车上稍微踏实些。这种空荡荡的日子仿佛一眼能看到头。所以目前我只渴望有一份工作。
中午杨欣打来电话,我正躺在床上刷着抖音无所事事。
“姊妹,我这里有一份工作你想去吗?”
“什么工作?”我坐了起来
“英语老师,我大学老师的朋友开了一所培训机构,你英语不是过了四级嘛,我便找了关系让你去试试,但刚开始进去得从助教开始做起,工资刚开始三千,上三休四。我看了地址刚好在你住址附近。”
“可以的,其实也差不多了。”我说道
其实我现在并不缺钱,我只是觉得闲下来就会悲伤,会感到抑郁。我只是想有一份工作来暂时麻痹自己。
“其实你可以一边上班一边考教师资格证嘛,休息的时间多,可以准备准备,考完教资再考事业单位。”
“好的,那我先去上着吧,谢谢你,杨欣,这几年一直在帮我。”
“你我好几年的闺蜜了,用不着客气”
“行嘞,那过年再聚了”
“必须的”
继续和杨欣聊了很多两个人目前的生活状况,滔滔不绝两个人可以说很多话,直到说累之后才挂断电话并约好晚上和她还有熊志一起游戏王者荣耀开黑。
现实生活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人一起去吃饭看电影逛街玩耍,现实生活还是常把我打进孤独的地狱。
不敢生病,物质上尽量满足自己,把自己包裹起来,自给自足。试图存活在这个空荡荡的人世间。
每个人为着三餐一宿不辞辛劳的工作,为着的也是能在这生活的夹缝之中安稳的活着。再怎样艰难,人也必须要活着,这是城市的规则。我想着,也许未来都将是自己独自一人活着,独自一人活到老,独自一人白了头,也不知自己死去那天是否有幸会有一个被人缅怀的葬礼。往后的日子有太多的未知却又有太多清晰的已知。
半夜做梦,在我面前站着另一个自己,人是无法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另一个立体的自己的,即使是镜子和相机,也都是平面的成像。
眼前的自己轮廓分明,苍白,脆弱,清瘦。细长的单眼皮微微上挑,低着头,单薄的让人心疼。我仔细地凝望着眼前的自己,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这种感觉很微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交汇融合。暖流涌进了每一个细胞。
我与另一个自己手牵着手,仿佛是世间独有的灵魂伴侣。
醒来之后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觉得很踏实。躺在床上还在回味这个梦,很神奇的一个梦。
也许这个梦在暗示我生活中没有爱人的时候,便先好好地爱自己吧。又或者是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我与这个时空的我在梦里相聚,我的生活坎坷,内心脆弱。另一个时空的我生活幸福,内心强大。也许我们互换了彼此的身体,看到的是自己本身。通过拥抱分享到彼此的能量,也许那个时空的我会更加温柔细腻一些,这个时空的我也在内心生出了些许的勇气。想到这里,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