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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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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图找回自己曾活过的证据。
沃尔泰拉确实是个迟缓又美丽的城市,这使得我的这趟远行略有安慰。初入秋正值雨后的沃尔泰拉整座城都笼罩在雾朦的水雾中,空气都是湿润的。
多亏我的防水外套对得起它的价格,能让我在这种环境下依然保持内里的干爽。不然我现在就不会还蹲在路边石板板上发呆,而是回旅馆换身衣服好好睡一觉。
毕竟雨天适合睡觉。
但这些都没有意义,我想这趟旅行在三天前早就失去了它本该有的意义,在各种层面。
人生而有意识,不过是记忆的消退程度篡改了人类对过往是否有意识的感知。
我记得这所有的一切,从子宫包裹着我身体的温润感开始。眼皮无力,目之所及一片黑暗,能做的只是顺从自己的本能拼命从这个温暖湿润却狭窄压迫的地方离开。经过一条极为压迫的道路后,我终于得到了自由,身体不再是无法被我操控的状态,我试图出声从这个地方得到一丝回应,然后我听见了——
“嘤……”
类似猫崽伸出它肉乎乎的小爪子,对着妈妈喊出细细的、软绵绵的呼唤。
婴儿声?
我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在这之前我只是睡了一觉!对,只是睡了一觉,哪怕是由于身体无力,心脏跳动微弱而不得不陷入的沉睡。
不可否认先天性心脏病是个难以治愈的疾病,这使我短短的二十年人生大多数只能献给市立医院漂白的床铺。可我依然拥有爱我的父母,美好的校园生活,以及至死都难以忘记的生存之地。我是在太阳刚落山,天空染上黛色时睡着的,我听到爸爸妈妈躲起来商量,他们说中国的医疗技术没有办法治疗我,出国寻找最好的医疗资源会对我更有用。妈妈低声啜泣的声音在小小的病房里其实很清楚,我都听得到。我想安慰他们的,但我太困了。天已经黑了,我该睡觉了,还能有什么事吗,有的话,就明天再说吧。
但是睡一觉就莫名其妙胎穿是怎么回事啊?而且还不确定是不是胎穿,也许它只是我一个很真实的梦境?但不管是不是梦,我并没有任何选择,我能做的只有继续成长下去,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溺在这个梦里。
我曾试图往好处想,或许我只是在这个世界上的美国重生了,只要我回到了上一世的家,所有问题就解决了。但父母总是热爱着自己的孩子,虽然此时的父母已经离婚,但爸爸还是很爱我,他无法做到放任我一人独行去很远的地方,尤其是横跨整个太平洋,从西雅图奔赴到彼岸的中国。
真糟糕,哪怕是想尽办法让自己赚到钱告诉他我已经可以算作成年人了,但爸爸永远都只会用我未满二十一岁来拒绝我出行的要求,而他本人又忙碌的完全没有时间带我去一次中国。
比如十五岁时,我拿到了我的第一笔打工费,我握着这个证据告诉爸爸我可以独立了,比如出去旅个游什么的。然而,他再次拒绝了我。
“为什么是二十一岁?华盛顿州甚至女性十二周岁就可以结婚了,而我已经十五岁了。”
我发誓我并没有类似结婚的念头,年龄综合超过三十岁的我对感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欲望,我只是很单纯的想要以例证明我已经可以独立自主的买张机票去中国了。
我的爸爸,诺兰·菲尔德难以置信的盯了我半晌,然后温柔的让我坐到沙发上,说道:“茜茜,我并不是在阻止你,但是你还太小了,十五岁的女孩子无论在哪里都非常有危险,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无法想象你离开我的生活,明白吗?”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语重心长的再次补充:“我知道从小没有母亲的照顾让你缺失了来自女性的教育,但是茜茜,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爸爸会理解,你可以和爸爸讨论这些事,却不能有想要结婚的念头,你还是个孩子。”
如果你没有加上后面那些话,我想我会非常感动的。
……
正规途径完全得不到好处,只好另辟蹊径。十六岁时我在假期和同学串通好,准备来一场放松旅行,我们一行五人的小队,其中还包括了两名男生,在不告诉爸爸我真正目的地是什么的前提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在父母们的陪同下我不得不和小伙伴们乖乖在机场一起踏上了去奥兰多市的路途,但按照之前约好的,我独自转机登上飞往我曾经故乡的航班。
啧,这可真不是一笔小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