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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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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碧楼离安君府不算近,但其地处闹市中心,不方便骑马,架马车又未免过于的劳师动众,秦峥也不喜欢坐轿子颠来颠去的,所以她每次都是步行去澜碧楼的。
此时她领了任小新回去自然也是没有交通工具的,但她凭着直觉是千般万般的不愿意与任小新一道步行回家,只能向澜碧楼的掌柜借了一辆马车。秦峥毕竟是东家的亲侄女,掌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叫了一个会赶车的小二当车夫,也能随便把车给赶回来。
平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路面平整,马车不急不慢的前行,少了许多颠簸。马车里,秦峥与任小新面对面的坐着,很是安静。
见任小新没有说话,秦峥认为自己八成没有被他认出来,心中坦然了许多,毕竟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他俩都才五岁,认不得记不得都是很正常的,看来自己刚刚真是紧张过头了,而且自己刚才在澜碧楼里的掩饰,不过是不想让那群女子知道她秦峥的小名叫三顺而已。
虽然秦峥这么的自我安慰,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之所以不愿意和任小新相认,“三顺”这个小名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原因,而更深层的原因,来自她十年前的记忆。
那时候,真正的秦峥正随了父母回秦阁避祸,而任小新一家也正在秦阁做客,她来到这个异世界时就正好遇上了当时也只有五岁的任童鞋。
当年,这小p孩在秦阁呆了一个多月,整个秦阁完全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就是他,任小新童鞋,撕了秦峥大姐秦崆最喜欢的书折飞机玩;将秦峥二哥秦乐榕的衣服活生生的给剪成了吊带衫;另外,他为了跟莫铭玩官兵抓强盗,不知道顺了谁的亵裤绑在长杆上当投降旗用;他还带着莫家小六爬树摸鸟蛋,死拖活拽的把人家拖上树去了,可再也弄不下来了,害得人家在上面哭了一整天,他居然就在树下睡了一整天。
而且,好似他对他这位同岁的秦峥表妹那是格外的关照,拖着她一起跳大象舞,害得秦峥差点撞墙以保清白;并且在得知秦峥没有大象之后居然对她下药为了一睹真相,以致秦峥一直臆想着挥把菜刀将他灭口;他睡觉时非要抱着他那条叫小白的小狗来跟他的这位表妹挤一张床以示亲密,此事件最终导致秦峥严重失眠,而且后来很长时间是一听到狗叫就睡不着;除去他哄真正的秦峥在深秋的季节跳荷花池之外,他曾经还哄着秦峥吃下他不知道从哪摘来的野果子,害得她食物中毒一个星期没爬起来,差点就给穿了回去。
秦峥将头轻靠着车壁,微微的闭上眼。她心里很清楚,虽说十年会改变许多东西,十年足够一个小孩长大,但是有些已经根深蒂固的映像,即使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却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完全抹去。所以,正是十年前的那抹记忆,才是她今日下意识里不愿与他相认的真正原因。
“三顺妹妹当真不记得我了吗?”当车走出闹市区,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任小新突然开口说道,口气似乎还略带哀怨,“可是三顺妹妹总不能连自己的小名都不记得了吧。”
秦峥微微愣,自己刚才在那儿过于纠结过往的回忆,却忽略了一个如此巨大的漏洞:既然任小新说明了要来找她秦峥,即使因为十年的时间已经不认识她了,但是怎么会不知道秦峥就是秦三顺呢?
秦峥稳了一下心神,此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的否认确实是因为对他存了偏见,但是既然自己已经将自己逼进了胡同,不管此时的任小新是否还是当年的性情,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缓缓睁开眼,脸上却已经挂上无辜的表情,直直的看着任小新的眼睛,坦荡无比的说道,“没想到任姑娘识得在下,还知道在下的小名,想必定是父亲母亲的旧识了。”
任小新刚刚略带挑衅的话就被秦峥这么软软的给接了过去,却也不恼,反而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她,“看来我母亲说得没错,三顺妹妹果然不喜欢自个的小名。”
马车突然抖了一下,可能是车轮磕着了地上的石块,秦峥也跟着噎了一下,她有一种直觉,既然任清掺和了进来,本来就不简单的事情现在更加的不简单了。
秦峥的表情在那儿千变万化,任小新却是坚定的继续说道,“只是,我母亲还说三顺妹妹肯定记得她的小新哥哥的。”那口气,不带任何疑问,是充分的肯定。
秦峥已经没有心情跟任小新周旋了,她跟任清俩人都是知根知底的,既然任小新身后有任清指手画脚的痕迹,那她也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只不过,秦峥却是更加的警觉。
“那小新哥哥这次来平京城准备去哪些地方游玩呢?”秦峥小心翼翼,却又故意避重就轻的问道。
任小新笑靥如花的回答道,“三顺妹妹忘了吗,刚才在澜碧楼里我不是说过吗,我来平京城是为了寻三顺妹妹的。”
看着任小新灿烂的笑脸,秦峥的预感却是越来越差,可话都到了这一步,她是无法收回了,只能继续避重就轻的说道,“三顺别的本事倒没什么,只是这平京城是熟悉的紧,平日也无事,若小新哥哥不嫌弃,三顺倒能领了哥哥四处走走,据说这边的景色跟蒙平城是大不相同的。”
任小新脸上的笑容从来就没变过,此时脸色更是柔和了几分,直直的看着秦峥说道,“那就多谢三顺妹妹了,我还以为三顺妹妹会嫌弃我这山野村夫呢,如此甚好。”
听了此话,秦峥偷偷的松了口气。
“只是,”还未待秦峥完全缓过气来,任小新却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我母亲父亲还有二妹年前也会来平京城,我想到时候跟他们一道游玩。而我此次提前来平京城,是因为母亲有一些其他的吩咐。”
秦峥的预感很不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看着她对面的任小新,却又不得不接过话头,“原来小新哥哥还有别的要忙,不知道三顺可能帮上忙?”
“三顺妹妹可真的愿意帮忙?”任小新的神情有些雀跃。
秦峥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有些没底,可又想着反正也就在平京城的地界上,就不信他还能翻出个什么花来。
“既然三顺妹妹答应帮忙就再好不过了。”任小新高兴了拍了拍手,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我母亲说我们俩本是有婚约的,虽说我们小时候一道玩过,也算是有些情谊,可毕竟十年未见了,两人长大了未免生疏,我母亲也怕强扭的瓜不甜,所以她吩咐我在这段时间跟三顺妹妹多多相处一些,在母亲年底来平京城时三顺妹妹答应娶我。”任小新说着,满眼感激的看着秦峥,“既然三顺妹妹答应了就再好不过了,等我母亲年底过来时,正好跟小安舅舅和秦舅母商量我们俩的婚事。”
任小新一席话说的风轻云淡,脸不红心不跳的,可秦峥早有了昏厥的冲动。
“婚事?”半晌,秦峥才憋出这么两个字来,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任小新,她很怀疑这位童鞋有没有意识到他说的是他自己的婚事。
任小新说了那一番话之后倒也不急了,静静的坐在那儿,似乎早就预料到秦峥的反应,现在要给她足够的缓冲时间。
“婚约?”好大一会儿,秦峥终于理了个头绪出来,决定从最根本的开始反击,“我何时跟你有婚约的,我怎么从没听我父亲母亲提起过?”
任小新闻言微微蹙眉,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母亲说是十年前在秦阁的时候定下来的,舅母是答应了的,怎么三顺妹妹会不知道呢?”
说到这儿,任小新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也难怪阿,小安舅舅现在可不是一般的皇子了,可是皇帝陛下的唯一的嫡亲弟弟,别说如同我母亲这般一个小小的乡野郡王,恐怕就连亲王府都不一定能高攀得上呢。”
任小新越说越激动,扯出手绢擦了擦眼角,“难怪你们安君府十年了也不跟我们联系,恐怕是早就起了心思想毁了这婚约,可怜我们一家人还心心念念的挂着这事情,我从小就满心的想着三顺妹妹,看着三顺妹妹及笄便眼巴巴的赶了过来,哪知道,哪知道,原来人家早就不待见我们了。”
秦峥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敢情她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她对面的那位童鞋就能自由发挥得开始哭天抹泪了。
虽然被任小新说得心里有些没底,但是秦峥还是能稳住心神,毕竟涉及到她的婚姻大事,也不敢轻易许诺,只是轻言安慰道,“小新哥哥别想太多,我父亲母亲绝不是那种攀附权贵的人,这马上就要到家了,待会我便去向我父亲询问,若真有此事,三顺自会向哥哥赔罪,而且定会履行婚约。”
“真的?”任小新闻言抬起头来看向秦峥,眼里闪过激动的光芒,下一刻却又立马黯淡了下去,“算了,妹妹肯定是哄我的,刚刚才答应帮我呢,转身就不承认了,你现在许诺又有谁会信呢,只不过是哄着我玩罢了。”
问题好似又被他绕回了起点,秦峥虽然觉得他的话里很多逻辑都很奇怪,但是却又有种有口难辩的感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任小新抢过话去,只听得他在那儿继续哀怨的说道,“今日我本不该跟三顺妹妹说这些,更不该逼迫妹妹什么的,我们的婚事本轮不到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来插嘴,妹妹也别去问小安舅舅和秦舅母了,若问了反而显得我不懂规矩,还是等我母亲父亲他们到了平京城再让他们长辈的去商量好了。如果到时候长辈们来征询妹妹的意见,妹妹是什么想法只说就是了,这强求来的东西也不一定是好的,即使没了这婚约,我也希望在妹妹心里留个好的念想。”
任小新一边说着一边紧扭着手绢,好似在强撑着说完这些话,待到说完,他眼里已经满含了盈盈热泪,秦峥心中猛的一颤,刚才那些猜疑已经不见踪影,剩下的只是一股莫名其妙的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