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最初》阮余秋

4、花氏姐妹的过往

　　阮秋絮定睛一看，面前的人儿生得好似天仙，美得就像传说中的仙女。花露凝被她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也不觉得害羞，甚至还眨了眨眼睛，露出个笑容道：“这位姑娘，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为何拿剑指着我啊？”
　　“得罪。”阮秋絮收了剑，有些不自在：“你没受伤吧？”
　　阮秋絮觉得自己有点丢脸，她今天竟然看一个女子看呆了，还是个第一次见到的女子，真是太没出息了。要是被自己师傅知道了，肯定会被笑话死的。不过……阮秋絮偷偷看了看面前的人，心里赞叹，这个姑娘真的生得极好啊，比自己师傅还要美上好几分。
　　花露凝笑了笑说：“没，你可伤不了我。”
　　“在下清雪派掌门关门弟子阮秋絮。不知姑娘是？”
　　花露凝露出个明媚的笑容道：“凝萱宗宗主，花露凝。”
　　趁着听对面的美人自报家门的时间，花露凝抓紧时间看了看阮秋絮。面前这个叫阮秋絮的女子生得极美，长得特别漂亮，周身的气质也很好。最难驾驭的白衣让她穿出了谪仙之姿，好似误入人间的月宫仙女。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花露凝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可那个人只在记忆里存在那么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原来是宗主。方才多有得罪。”阮秋絮两句话把花露凝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表面上在看着不远处的一池荷花，实际上在偷偷看一袭红衣的花露凝，心里赞叹，真的太美了啊，怎么都看不够……
　　花露凝浅笑着摇摇头，动作自然的拉起阮秋絮的手。她们也都是江湖儿女，手也都没有那些大家闺秀的手养的那么白嫩，可偏偏两个人的手都很好看，握在一起异常养眼。触摸着美人的手，花露凝心情甚好：“听姑娘说自己是清雪派掌门关门弟子，不知可否和我比试一番？”
　　阮秋絮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说：“宗主，不可。”
　　“哪里不可了？外界都在传凝萱宗宗主武功高强，你就不想见识一下？说不定，你师傅都未必打得过我呢。”花露凝的手藏在袖中，身子凑近阮秋絮，神情就像当花魁时魅惑人心的时候一样：“你就不想和我过过招吗？你应该很想和我比试的吧？”
　　阮秋絮看着花露凝那副神情，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耳朵已经红了。她从未和任何人这么近过，哪怕是同门的师姐师妹，甚至是师傅都没有啊……花露凝看着她耳朵红了，心里着实有些好笑。不过她又不是喜欢姑娘，也打算见好就收。阮秋絮见面前的美人慢慢的退了回去，暗暗松了口气，可心里竟然有那么点不舍。
　　“我可以叫你秋絮吗？”花露凝笑着看着阮秋絮，说：“叫你姑娘太生疏了。”
　　“宗主……”阮秋絮刚要拒绝，就听见花露凝说：“你可以叫我阿凝。”
　　花露凝脸上有些无奈，她哪里是听不出阮秋絮想要拒绝。可是她活了十几年，身边没有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合她眼缘的美人，她想交这个朋友。只是……花露凝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微微叹口气，如果阮秋絮真的不乐意的话，那就算了。她在黑暗中太久了，还是不要在去祸害别人了。
　　两个人安静了许久。正当花露凝想转身离开的时候，阮秋絮轻声说：“可以。那我就叫你阿凝了……”
　　花露凝愣了一下，苦涩的笑了笑：“好啊。”

　　然而在不远处，花柒正在亭子里偷偷看她们。她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看她姐姐心情还可以，觉得这阮姑娘似乎有点东西，竟然把她姐姐哄开心了。不过她听不清，却不代表她面前的夏荷长老听不清。
　　夏荷想到了前任宗主捡到这姐妹俩时候的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面前吃糕点吃得十分开心的花柒，心里满满的怜惜。这姐妹俩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子，可又有谁知道她们背后的故事呢。

　　“秋絮啊，我其实没有江湖里传的那么好。”花露凝看着阮秋絮，笑得十分苦涩，可偏偏她自己不知道，“我杀过人，还杀了不少。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它不是干净的，连带着我也不是干净的。我知道，我杀的人里没有好人，可我又确确实实杀了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阮秋絮没有说话，只是拉住了花露凝的手。这江湖之中，谁敢说自己没有杀过人呢。有些人比花露凝杀的人还多，也杀过很多善良正义之人。与他们相比，花露凝已经很好了。
　　“你是干净的。”阮秋絮看着花露凝，无比认真的说：“你的双手是干净的，你也是干净的。”
　　花露凝想到自己的身世，在心里叹气。人再怎么干净，血液也还是脏的啊。不过她没表露出来，而是对阮秋絮笑了笑，装作自己听进去了。

　　二人在凝萱宗里到处闲逛，不知不觉就到了日落时分。那些客人今天一天在花柒的招呼下过得十分开心，走的时候也很开心，连带着姜竹这个难伺候的公主走的时候也挂着笑容。现在整个宗门内，只剩下一个客人。
　　“今天夜色已晚，不如在宗内住下？”花露凝手执一壶美酒，看着天上的月亮问身边的阮秋絮。而阮秋絮抬头看了看天，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花露凝笑了笑，安排身旁的人去准备好客房和其他东西。
　　等阮秋絮进了客房后，花露凝去了冬雪的梅园。梅园嘛，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是梅花园。此时并不是梅花开放的时节，所以梅园里的梅花树的枝头上光秃秃的。不过正因为梅花未开，花露凝走在其中也少有的心情安宁。
　　只不过心里越安静，人就越容易回想起往事。
　　花露凝熟练的从一棵梅花树下挖出一壶酒，席地而坐痛饮了一口手中的酒，思绪却飘远了。

　　她的母亲是宫中之人，可在进宫之前却只是个低贱的青楼女子。虽说是卖艺不卖身，可在大家眼里都是和妓女一样的。和很多话本子一样，她母亲因为巧合遇到了当朝皇上，一夜春宵之后就被带回宫中封为常在。
　　本来后宫的女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罢了，得了圣宠又能怎么样，轻轻松松就能解决掉，可人家后台硬着呢。
　　她这母亲是当朝丞相丢了十几年的嫡出小姐。这身份一出，她在宫中的地位顿时今非昔比，连皇后都让忌惮三分。很快，她就扳倒贵妃，得到了这个位置。可人都是贪心的，得了点好处谁不想得到更好的呢？
　　贵妃想要的，是后宫之主的位置。她想母仪天下，她想掌管凤印，她想成为和皇上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为此，她还试图用皇子向皇上求皇后之位，可无奈肚子不争气，第一胎生出了个女孩。要知道，皇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和公主，宫里的公主已经有了十几个，自然不缺她这一个。
　　贵妃不甘心，生了第二个孩子，依然是个公主。这下她慌了神，皇上在她生下第一个公主之后就开始冷落她，要是他知道第二胎也是个公主，可能会让自己失去圣宠。可这消息还是让皇后知道了。
　　皇后也忍受不了有人一直觊觎自己的位子，这次终于抓到机会对着贵妃一顿热嘲冷讽，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而贵妃看着身边四岁的大女儿和什么都不知道的二女儿，心里下了决定。而两个幼小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在玩耍。
　　姐姐知道母亲不喜欢她和妹妹，也知道父亲不看重她和妹妹。但是当她背着包袱抱着妹妹站在宫门口的时候才知道，母亲已经不要她们了。可是外面一片漆黑，她和妹妹又该去哪里啊……
　　“小丫头，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站在姐姐面前，温柔的问话，“你爹娘呢？”
　　“我和妹妹……没有人要了……”姐姐吸了吸鼻子，把妹妹往怀里塞了塞，生怕冻着怀里的孩子，“母妃不要我和妹妹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闻言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宫门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姐姐的头，温柔的问：“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我们能去哪里呢？”姐姐的眼泪一直在掉，“我们没有名字，母妃没有给我们取，父皇也没有取……我们什么都没有……”
　　“去一个世外桃源。在那里不会冷，不会饿，也能学自己想学的东西。你们在那里，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以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女人蹲下身子看着姐姐的脸，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笑了笑，“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的。”
　　姐姐看着女人，泪眼朦胧的点点头：“好。我和妹妹跟你回去。”
　　女人看着旁边已经开放的梅花，红唇一张一合吐出一句话：“梅花已经开了，便取花字做你们姐妹二人的姓氏吧。”
　　姐姐看着那枝梅花，曾经的记忆开始模糊。皇上姓姜，但那以后也和她们姐妹二人没有关系了。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和妹妹姓花，和这皇家和这朝廷再无关系。

　　那姐姐便是花露凝。她对贵妃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对皇上根本没有记忆。那天唯一记得的就是女人的笑容，和她在雪中温柔的声音：“这露水在绿叶上凝结成型，便叫你花露凝吧。对了，你妹妹是什么时候生的？”
　　当时的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神情温柔的看着孩子说：“妹妹的生辰是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啊……”女人想了想，伸手抱走了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那就叫你花柒吧。”

　　花露凝仰头又饮了一口酒。看着头上的月亮，心里那一点突如其来的悲凉很快就消散了。
　　“哟，干嘛呢？”冬雪从树后探出身子，“又偷喝我的酒呢？”
　　“整个凝萱宗都是我的，喝你点酒还不行了？”花露凝挑挑眉，又痛饮一口，挑衅的看了冬雪一眼，“本姑娘喝定你这酒了。”
　　冬雪也没打算真的和她计较。她手上拎着一壶酒，毫不避讳的坐在了花露凝身边，看着光秃秃的梅花树枝，有些怀念：“当年的你啊……”
　　“闭嘴。”
　　“唉，知道你不想回忆。可是宗主，你就算百般否认，也掩盖不了你和小宫主是皇室血脉的事实。”冬雪喝了口酒，浑身都特别舒服，“而且你们现在这么有本事，皇帝老头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把你们俩认回去的。我说实话，你们姐妹俩现在这样，已经比皇帝老头的那几个儿子强太多了。”
　　花露凝看着冬雪，竟是笑了。冬雪看着自家宗主这笑容，心里发毛，干笑道：“那个，宗主……你听我说啊……”
　　“身世这事，往后不要提了。”花露凝皮笑肉不笑的起身拍了拍冬雪的肩膀，径直离开了。

　　直到出了梅园，花露凝才收起脸上看上去就很假的笑容。她拎着酒壶慢慢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她走着走着，仰头又喝了口酒，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告诫自己什么：“这身世，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