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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主子,您怎么回来了?”

      元宝颠颠地跑过来,把掉下来的风筝还给温晚宜。

      虎头虎脑的元宝还问秦绛:“主子来了,正好人齐了,您跟夫人组一组,看咱们谁的风筝高。”

      秦绛忍着笑意,盯着手里的风筝,故作严肃道:“多大的人了还玩风筝,方才在前院喊不来你们,原来是躲在这里放风筝了。”

      下人们知道秦绛这是开玩笑,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偷偷捂着嘴笑。

      可是温晚宜并不是这样想,她向旁边挪动了几步,撇开脸,“我累了,春桃,我们回去。”

      她把线轴塞给元宝,转身抬脚要走。连转身的背影都透露出一股子怒气。

      如果要说这个时间段里她最讨厌的人,答案显而易见,那必然是秦绛。

      秦绛本来想放她走,但是刚刚这人跟下人们玩得不亦乐乎,偏偏见到了自己就哭丧着一张脸,多少让堂堂秦大帅心里不平衡。

      所以心底涌出捉弄人的小心思,非得要逗逗温晚宜不可。

      她伸出手拦住温晚宜的路,“慢着——”

      她踱着步子走到温晚宜,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望着温晚宜的浅瞳说:“我一来就要走,怎么着,不待见我?”

      温晚宜忽而勾起唇角,看不出来任何高兴的意思,眸底冰霜更甚,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帅既然知道,就不必自讨没趣。”

      话语一出,气氛刹那间凝固,冻若寒窟。

      下人们打了个寒噤,面对着两人将要点燃的战火,全都提心吊胆瞧着两个人的脸色,谁都不敢出声。

      秦绛轻咳一声,嬉笑着一张脸皮,看起来还蛮讨喜的,问她:“你玩不玩风筝?”

      温晚宜道:“大帅原来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就让下人们陪您玩吧,在下先行告退了。”

      秦绛敛去笑容,嗤笑一声,继续道:“给我待在这里,没我的命令都不许回去!”

      温晚宜丝毫不怕她,不急不缓道:“大帅,这是作何?我又不是平阳府的奴仆,为何要听您的话?”

      秦绛心里也没底,还要撑着面子道:“好啊,你可以不听,你试试。”

      温晚宜没有理会她,用力拍开她的手。

      秦绛又开始无限碰瓷,“你怎么还打人?”

      温晚宜眼皮不带掀一下的,冷哼道:“大帅,五岁的小孩都没您幼稚。表面上光明磊落的大将军,未曾想私下里做事如此令人不齿。”

      温晚宜也不是个吃素的,上来就怼人。

      秦绛无话可讲,只能气呼呼地干瞪眼,看着温晚宜一个人走远。

      见秦绛在站在原地,元宝还上来好心提醒道:“大帅,夫人已经走了。”

      秦绛压着怒气,咬牙切齿道:“我不瞎,看得见!”

      “主子,您还要放风筝吗?”

      秦绛背对着他们,元宝看不到此时此刻秦绛气得攥拳的样子,还不分场合地继续问。

      秦绛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家里傻乎乎的元宝,气不打一处来,勉强牵着嘴角,道:“你再问——我把你拴风筝上送到天上。”

      春桃连忙拉了拉元宝的衣角,提醒道:“傻元宝,你可闭嘴吧,没看到主子正生气呢。”

      秦绛问:“你们是怎么看出来我生气的?嗯?”

      下人们面面相觑,被哽得说不出话。刚刚明明还被怼得吃瘪,现在又要把怒气迁就到他们身上。

      又听她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可能跟她一般见识,无理取闹。”

      下人们更加无奈了:主子,明明是您故意招惹的人家,怎么就变成了人家无理取闹了,倒打一耙也不是这么打的啊!

      秦绛正要走,看见了元宝手里的风筝,摆了摆手说:“把你那玩意儿收起来,看得我心烦!”

      下人被这句话全都逗乐了,从没见过主子被气得这样失态,现在终于也是有了能降住主子的人了。

      秦绛才坐在椅子上,正要端起一盏茶消消火气,就听到春桃跑进来,大喊着:“不好了,主子,夫人逃跑了!”

      秦绛觉得不可思议,有些好笑地问:“你再说一遍?”

      平阳府戒备森严,就连个苍蝇也飞不出去,温晚宜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跑出去?

      “主子,没跟您开玩笑,夫人是真的逃跑了!”

      秦绛小口饮茶,说:“让你们盯好夫人,你们就是这么盯着的?把人都跟丢了?”

      “主子,我想着今天带夫人在府里逛逛,没想到夫人竟然是把府里的地形全都记下了。”

      秦绛叹了口气,朝堂上那帮老古董吵得她脑壳痛,回到家里还要闹得鸡飞狗跳,秦绛正想立刻策马躲到边境去,求个心静。

      “她跑不远的,平阳府有好些个假道,看着能走实则是死路,不一会儿她自己就回来了。喏,夫人这不就回来了。”

      温晚宜被两个彪形大汉赶着走进了屋里,脸上带着不甘。

      秦绛都没有抬眼看她,径直走向饭桌,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可算想起来要跟我一起吃饭了。”

      “夫人,您——”春桃想了想,主子似乎并不想追究,因此扶过温晚宜坐下,“夫人,您不是要来吃饭吗?春桃刚刚走得急,一打眼就找不到您了,春桃怕您迷路,正要回去找您呢。”

      “我……”

      温晚宜难得地表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纠结的小表情被秦绛尽收眼底,方才的怒气霎时间烟消云散。

      为了化解尴尬的氛围,秦绛只好打断她们,说:“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

      温晚宜松了口气,拿起饭碗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虽然秦绛在心里总想要骂几句温晚宜,但是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变脸就跟变天似的。

      上一秒决定要狠狠地管她紧闭教训一顿,下一秒就拿碗盛好汤,递给温晚宜,说:“这个笋干猪蹄汤你多喝点,对你身体好。”

      温晚宜依旧没有接过去,单只盯着秦绛手里的碗,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拒绝”两字。

      秦绛干笑了几声,把手又收回来,还要给自己打圆场,道:“这东西太油了,你还是吃点清淡的好。”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等到温晚宜离开了,秦绛才想起来忘记了什么事情,又匆匆地赶过去。

      “那个……那个……”秦绛想要喊人家的名字,试了试却怎么都觉得别扭,只能磕磕巴巴地用以代指。

      温晚宜连说话的余地都不给她留下,作势要下逐客令,道:“大帅,我乏了,您请回吧。”

      “喏,这个给你。”

      秦绛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地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罐子,罐身画着精致的牡丹花纹,递给温晚宜。

      有人故意讨好秦绛,特地送来的上好的胭脂。

      秦绛拿着胭脂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恰好看到温晚宜,便搭了个人情好心送给她。

      尤其在见到温晚宜今日的装扮后,她更加坚信这罐胭脂对温晚宜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

      温晚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眸中淡淡流转着屋内灯光,问:“大帅是什么意思?”

      秦绛看着温晚宜眉间还没摘掉的花钿,仿佛无意地说:“胭脂太多,用不掉,送你一罐。”

      温晚宜忽然激动起来,而后又平复情绪,垂下眼睫,浅声道:“不必了。”

      被人拒绝得这样干脆,秦绛面子上挂不住,“只是觉得这胭脂适合你——”

      “大帅可知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典故?”

      秦绛神色复杂地看向温晚宜,听她继续往下说:“周武崇尚武力,伯夷叔齐不齿与其为伍,终日采薇为食,后来又思及薇菜生长在大周的土地上,遂自断最后一丝生机,伏尸荒野。就算现如今我被困此处,身不由己,但心可由我。”

      温晚宜把东西向外推了推,复而定定地望向秦绛。

      秦绛咂摸咂摸,总感觉这话里有话。

      她要是伯夷叔齐,那她秦大帅岂不是周武王了?

      好像是在骂人,又好像不是在骂人。

      秦绛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东西塞给了温晚宜,说:“东西送你就算作是你的。”

      温晚宜抓着手心的胭脂罐,语气淡漠,问:“大帅说的话可当真?送我的便是我的么?”

      秦绛顿觉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温晚宜莞尔一笑,扬起细细的手臂挥到半空,忽而手中的胭脂罐被狠狠地甩出去,“刷啦”一声,霎时间摔得“粉身碎骨”。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秦绛来不及反应,回过神来便是飞溅满地的瓷片和胭脂粉末。

      秦绛只觉得像是有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自己的脸上,心底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空气中的胭脂香味渐渐扩散开来,秦绛站在原地,周遭的气息忽然沉寂,她铁青着脸色,怒道:

      “你——”

      她前进几步,一双鹤云黑靴踩于地,胭脂旋即被碾碎在脚下,把温晚宜接连逼退至角落中。

      温晚宜动弹不得,她看出来秦绛的生气,却不肯低头服软。

      只要秦绛足够讨厌她,她一气之下就会把自己赶出去。

      “温晚宜——”

      这是秦绛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带着些许的陌生。

      秦绛直视着温晚宜,道:“你错了,伯夷叔齐之死缘何迁就周武,周武若不采用武力,何来的伐纣,天下百姓又如何得以解救,伯夷叔齐,不过一群井底之蛙,若听信他们的仁治之道,葬送的是天下许许多多无辜的百姓,这种为了一己私欲的假清高也能被吹成无边高尚,真应该把你丢到战场上,好好见识一下战争的残酷。”

      温晚宜冷静地开始驳斥,道:“大帅把我困在这里,不也是为了您的一己私欲?这与您口中的自私自利的假清高又有何种分别?”

      两人谁都不饶,积蓄已久的矛盾在此刻爆发。

      秦绛恶狠狠地说:“好一张伶牙利嘴,温晚宜,究竟是我假清高还是你假清高?你到平阳府的这些日子里,我不曾亏待你分毫,到头来一句‘心可由我’就把别人全盘否定,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不过一个平阳妃的替身,你他妈的是不是有什么臆想症啊?”

      温晚宜轻蔑地弯了弯苍白的嘴角,苦笑着:“终于被我逼出了真心话。我说过,您放我走,我离开这里,大家各走各的独木桥,道不同,不相为谋,大晋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想过着自由的日子,您给我自由,我把这个平阳妃的位子还给您。”

      秦绛抬高了声量,“温晚宜——跟我谈条件,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

      “那大帅有什么资格把我囚困在平阳府?”

      秦绛本来在气头上,骨节被挤压得嘎吱作响。

      可是听完温晚宜的一席话,她却突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道:“想离开这里?”

      秦绛笑意渐盛,眼眸中却不带有丝毫温度可言,看得人毛骨悚然。

      秦绛略带玩味地说:“我这人从小就不爱听别人那一套,别人叫我做什么,我便非要唱反调。所以啊,只要我还在这平阳府做主,那你也永远只能留在平阳府,听明白了吗?”

      温晚宜越是想离开,秦绛就越是要留下她。

      如果说之前秦绛的留下是有道理的,那么现在留下她单纯是因为秦绛想要作对的逆反心思。

      驯服一只小野猫总比家养的小猫要有趣得多。

      温晚宜牢牢掐住身后的墙木,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激动的心绪。

      秦绛见她不说话,被惹得有些心烦,“啧,怎么又不说话了,没听明白?不过好话不说第二遍,听不到可不能赖我。”

      “我听见了。”

      “这才对嘛,不要不说话,我不喜欢哑巴,尤其——还是长得漂亮的哑巴。”

      温晚宜红着眼眸看着她,那眼神恨不得千刀万剐了秦绛。

      秦绛耸耸肩,不以为然。

      “哦,”秦绛正要抬脚离开,又停下来转过身,指着温晚宜说,“过几天要去祭祖,这是你作为平阳妃第一次见朝廷众人,好好准备,别给我出岔子,有什么不懂的去问春桃他们,还有这几天外边不太平,在府上老实待着,离开了平阳府,有的是人悬赏高价要你这颗脑袋,我也不能护你周全。”

      秦绛不指望温晚宜会回答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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