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南》渡冬之客

1、第 1 章 云绮自记事

　　云绮自记事起，就知道隔壁家的莫南哥哥会是她的丈夫。
　　她会嫁给他的，无论如何。
　　虽然莫南哥哥儿时曾臭着一张脸对她说：“你不要以为小爷给你老子娘三分薄面，你狐狸尾巴就能翘到天上去了。其实你笨死了。”
　　但是他知道，他也喜欢她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偷偷地收藏她送的小玩意儿，偷偷地记住她的生日。
　　想着男孩嚣张又心虚的脸庞，和他头上翘起的细软呆毛，云绮莞尔。
　　她把被子拉到眉翼处。
　　头闷在被子里笑了。
　　好想快些长大啊。
　　好想和莫南哥哥在一起。
　　名正言顺。一直一直。是我的……

　　莫南是个骄矜的少年。
　　如果你见过他，你甚至会觉得，理所应当。
　　出色的外貌，优异的成绩，杰出的能力，清冷的气质，对所爱极致的热忱，所有这些汇聚在一人身上，有时令人忘记他优越的家世。
　　他就像神仙极力庇佑的孩子，集天地之精华长大的，或者说，他美好得像是人间神仙一般。
　　而就像所有宝藏一样，不乏狂蜂浪蝶的拥戴、痴迷。
　　他们把他放在心上的水晶琼宫里，放在梦想的伊甸园里，可望而不可即。

　　像往常的千百个早晨一样，云绮把精心准备的早餐放在那方独立的书桌上。停留了一会儿，看着慵懒的晨曦慢慢爬上桌子，听着鸟雀啁啾，她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那道她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
　　像是林中的仙，从雾霭走向凡尘。
　　无论看多少遍，云绮总会呆愣上一瞬。
　　无论是什么时候，呆住的，永远不只是云绮一人。
　　在这个校园里，不，不只是校园，永远有人，永远有人这样看他。云绮攥紧十指，手心微微出汗，看着晨曦拥抱他，看着他踏着一路凌琼玉碎，向她走来。
　　是…是我的…未婚……夫。
　　云绮抬起纤细白嫩的手指，撩了撩额前碎发至耳边，姣好的面容漾出一抹笑，温柔，大方，漂亮——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数百遍的笑容。
　　莫南看见她，眸中有了温度。对她稍颔首，一个浅浅的笑——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的笑。
　　“早上好。”
　　“嗯。早上好。”
　　云绮离开了。踩着他走过的路，听到鸟儿的啼鸣。
　　轻叹了口气。他想起他问她：“怎么了？不开心吗？脸色不大好。”
　　“没事。”她轻摇头，“可能没休息好。”
　　呵。怎么没事呢？只是，只是……
　　你这样的耀眼，可否能削弱一丝光芒？
　　我只是…只是迫不及待想长大。

　　关于想长大这件事，是每个小孩几乎都想过的事。但大多数人又同时存在不想长大这念头。依赖性与渴求独立总在少男少女们内心和行为上表现矛盾与冲突。说实话，很少有不矛盾的少男少女。
　　云绮的矛盾不是这个。
　　她总是拼了命地成长。

　　闹铃响了，云绮结束打盹，又开始埋头读外文原著。
　　云母轻敲门，端来一碟水果。又看见女儿迷离的双眼几乎贴在书上，一副蔫嗒嗒的模样。她悄悄走过去，轻声道：“乖宝儿，很晚了，到床上睡吧，啊？”
　　云母听见云绮动了动，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声。
　　落地窗滤过晚风，只将月光洒进少女的闺房。月光柔和，在地板上流动，像是无数泛光的丝线，编制出华服，编织出少女绮丽的梦。亦或者，其实是在编制一个浪漫的囚牢。
　　云母揽过女儿的肩，小心地把她搀扶到床边。扫到那本书，全是外文，不是散文，小说或者她喜欢的类型。
　　云绮搂住母亲的腰，头埋进母亲怀里，呢喃。“妈，我好累啊。”
　　很轻很轻的一句话。很重很重的一句话。
　　云母听见了。世上还有谁能比妈妈更了解女儿呢？她的执着，她的倔强。
　　云母抱紧了她的小女儿，抱紧了她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