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罪之我用眼睛看你》灼然zr

4、最信任的人

　　“啊，那可真巧，谁和我鞋子一样啊哈哈哈哈……”金盛开哈哈大笑，被程赴冷峻的眼神打断。
　　“在我怀疑你之前，最好把你做过的事都交代出来。”程赴说。
　　金盛开无辜又哀求的眼睛仿佛要浸出泪来：“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杀人啊，我就看他那木讷，见着客人永远低着头，教也教不会，我就急啊，”满脸的赘肉被堆砌，密密的皱纹如大树的分枝般遍布面颊，有一种说不出的丑陋，“有时候就会有脚轻轻踢他几下，但都不重的。我怎么敢犯法啊……”说着眼睛不泪还真流了下来。
　　旁边的服务生被这对话惊呆了，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陆一对程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信。
　　程赴没理金盛开，转头望向了那个扎马尾的服务生，温柔地笑了笑：“麻烦你把店里最近几天的监控调出来好吗？”
　　陆一察觉程赴这种态度反差，略带惊讶看了他一眼。她一直觉得程赴是那种办公时严肃冷峻的人。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女服务生，心想不会他们有一腿吧。
　　程赴啊程赴，原来你喜欢这种清纯妹子，看不出来。
　　程赴没猜错，真实中金盛开对梁其的打骂每天隔五分钟上演一次。她当着许多客人的面揪梁其的耳朵，把他拉到地上，觉得他挡着了路，又像踢动物般把他踹到角落。她把喝不完的奶茶泼在梁其削瘦的脸上，正对他的腹部猛踢过去，他瘫在地上满面痛苦。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程赴又调了前天晚上十一点以后的录像——金盛开并没有出过店门。
　　服务生扑闪着大眼睛为老板澄清：“我们老板的家就在楼上，我可以作证，当天晚上以后，她就没出过店门，不可能是她杀的。”
　　金盛开的确是洗了嫌疑，但程赴仍在盯着录像，不知在找什么。
　　“她虐梁其的时候你在场吗？”程赴问她。
　　服务生忙摇头：“我只上早班，如果我知道这些事，肯定会帮他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一块黑宝右。
　　陆一在这时冷了一下眼——这不是真话。
　　程赴嘴角的弧度大大上扬，盯着她的眼睛：“那你怎这明她没出过店门。”
　　有那么一瞬间，女服务生的眼里闪过一些慌乱，刚想解释什么，程赴便起身要离开，面色冷峻严肃，一改之前的温柔。
　　陆一盯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用别样的目光看一个男人。
　　程赴在前，陆一紧跟其后。
　　“刚刚你看录像的时候我问了金盛开梁其最近的状态，”陆一如往常一样地面无表情陈述事情，“她说梁其虽然一直都不爱说话，但最近很反常，会莫名其妙地流眼泪，甚至对客人口吼叫。”
　　程赴没有答话，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又似乎是不想回答。
　　陆一还是继续说下去：“梁其的爷爷病状也是在近期被发现的。程队长，你有没有发现，无论是家庭，学校还是工作、爱情，所有的不顺就冲着他来，而他从未反抗，这样的人……”
　　程赴停下了脚步，眉目中凝着那份固有的疑惑，视线直逼她的双眼：“你想说什么？”
　　陆一没有犹豫地迎上他的目光，黑色的眼睛空洞而有力：“程欢老师告诉过我，很多案子之所以看似毫无破绽，是因为凶手是我们最信任的那个人。”
　　“陆一。”这是程赴第一次叫她名字，连他自己都有那么一瞬间不自然，“你现在是在公安局实习，很多话得想清楚了再说。”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刺穿陆一的眼睛。
　　他果然还是如此，办公与工作时判若两人。
　　陆一这么想着，没再继续说下去，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程队长为什么一开始对那么女服务员……”
　　“有些人，你得先发糖，他才容易漏馅。会看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还不够，得看出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程赴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你的专业水平不错，但经验太少，不过也没事，可以慢慢积累。”
　　陆一看着他，竟产生了些许崇拜。
　　程赴看了眼表，目光柔和了些：“作为见面礼，请你吃顿饭”
　　陆一没有答话，有问：“程队长能看出来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吗？”
　　程赴突然笑了，笑得很清澈，正午的阳光碎在他的脸上，竟没有半分刺眼：“我的评价很重要吗？”
　　下一秒，陆一也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这是程赴第一次看见她笑。
　　他只见过陆一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对什么事都看的透彻，以至于失去了兴趣。现在他知道了，陆一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可爱，细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撒下青灰色的影子，如同某种不知名的鸟在煽动翅膀。
　　“程队长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还是我请你吧。”
　　程赴和陆一吃了顿很简单的自助，因为不用等上菜，他们可以更快地前往梁其家。
　　最后还是程赴去抢着买单，他没能耐第一次就让女孩子请客。
　　陆一用责备的眼神瞪他的时候，程赴低下头以正视她，露出爽朗的微笑：“你都吃了这么多，我已经可以回本了。”
　　然后陆一果断地把他推去付钱。
　　程赴回头看她脸红的样子，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梁其的家比想象中还要简陋，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厨房连着厕所，没有客厅。家具用品极少，但都摆放得很整齐，地面没有铺瓷砖，却很干净。
　　开门的是梁其的爷爷。老人瞪着大眼睛，方脸没有一丝表情，梁其遗传了他白皙的皮肤，只是老人的脸上多了许多色斑。
　　程赴按例出示了警察证，露出标准的礼貌的微笑：“爷爷您好，我们是负责梁其遇害一案的重案组，前来询问您一些事情。”
　　老人的目光渐渐凝固，眉头一皱：“你说梁其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吗？遇害了”
　　程赴也惊：“您没收到公安的电话吗？”
　　老人愣了一会，许久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地瘫坐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地板。
　　程赴懂了，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忘了。
　　他和陆一一同把老人扶坐在床边，轻拍他的背。过了好一会，老人的呼吸正常了，他们才开始说话。
　　“爷爷，你的孙子很无辜，我相信凶手很快可以绳之以法。”陆一不会安慰人，感觉自己怎么说都是在说客套话，“爷爷，您觉得梁其在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老人想了好久，终是摇摇头，泪水在瞳孔里打转，腔调稍带了家乡的方言：“梁其，一直都很乖的啊，我腿脚不利索很多年辽，他一直在照顾我，从来不说累的嘞，他爸都好久没回家咯……”一颗巨大的泪珠霎时掉下，带着让人心碎的温度，“他平时啊喜欢打篮球，受辽伤也从来不和我讲，还是我无意中发现辽，他才和我讲是摔辽一跤
　　……这么善良的孩子，谁会忍心啊”
　　程赴知道，陆一也知道，梁其从来不会打篮球。
　　“他小时候就喜欢吃鱼头肉，但是我眼睛又不行。最近吧突然想起来好久没给他吃辽，我叫辽份鱼头汤外卖，他回来的时候哟又激动又生气，他说这个钱应该用存来给我买按摩器嘛……”
　　“我们梁其啊学习老刻苦辽，你看那面墙上的奖状，全是他的，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啊拿辽个市级奖，那个时候他爸爸还在家，他蹦蹦跳跳地跑回来嗷就往我脸上抱……”
　　老人后面吞吞吐吐，再也说不出话，只剩下无声的泪水。
　　“爷爷，方便我们看下梁其的房间吗？”程赴小心翼翼地问。
　　老人边哭边点头。
　　程赴迅速地翻了翻梁其的书桌，抽屉，被窝，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可疑物件，每一本书都被翻了一遍，只是其中没有任何异常的东西，例如威胁他的便签。
　　陆一则翻看梁其的衣柜，她第一个查看的便是装梁其内衣的那个抽屉，在一堆衣物底下，藏着一个黑色的东西，材质与布料完全不同。
　　她拿了出来，望了望正在忙的程赴，想想还是把它用透明袋密封起来，偷偷放进单肩包里。
　　等到程赴和陆一出来的时候，老人瞪大了眼睛，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程赴带着歉意地笑笑：“抱歉，什么都没找到。”
　　老人疑惑：“你们在找什么？”
　　“关于梁其遇害的线索。”
　　老人瞪着大眼睛，许久才吞吞吐吐说：“梁其，遇害了”
　　程赴与陆一面面相觑。
　　程赴要说什么，陆一在身后轻扯了下他的衬衫，示意他别吭声。
　　陆一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微微仰视老人的脸，面情认真：“我们开玩笑的爷爷。梁其啊很厉害的，又拿了个大奖，得坐飞机去外地复赛，但是他还没办护照，我们是来帮他找身份证的。”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只要是夸梁其好的，老人马上笑吟吟地点头：“辛苦警察同志辽啊，叫梁其在外面多吃点鱼头，补脑。”
　　不知不觉间，有一些潮湿的物体浸满了陆一的眼眶。
　　他可以忘很多东西，但始终记得几年前的梁其兴冲冲地拿奖，记得他爱吃鱼头，记得他说自己喜欢打篮球。
　　他也可以记得很多东西，却唯独容易忘梁其死了这个事实。
　　之前陆一研究过阿兹海默症，如果是这种情况，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