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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些花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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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的一次想起敏儿,翻开手机想要联系她时才发现我已经没有了敏儿的号码。我望着手机跳跃的屏幕觉得很无奈,苦笑了几下,关上手机。其实我可以从别人那里要到敏儿的号码的,但是我不想。
我在博客里回忆我的2006,写对他们的想念,然而始终觉得不真实!2007已经到了下半程,站在这里回首2006这一个年头,我却已经忘记了很多的东西,难免这让我有点不敢面对他们,偶尔在网上相遇让我觉得手足无措,然而最后的问候却只是简单到“过的好吗?”
如今的我们,各自分散在各个角落,敏儿,滕静,张锐,陈默,林越,胡立,这些都是我2006时的朋友,要命的那帮子朋友,然而,现在回忆起他们的脸,却都让我觉得有些困难了。
2006年的时候,我和滕静在一起已经一年了,那时我们还很年少,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懂不懂什么是爱情,只是欢喜,然而,其实我是不喜欢滕静的,从一开始就没有过,但是谁都可以看的出来,滕静很喜欢我,于是我和她就这样一直下去。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和滕静做朋友,那种单纯到极至的朋友,反而在一起之后让我觉得生疏了许多。
我常常和陈默说,其实我不喜欢滕静,陈默总是看着我,然后对我说“就这样吧”,他这样回答的时候让我觉得眼前的是另一个陈默,然而,陈默还是一样的和张锐他们开我和滕静的玩笑,我知道陈默是不会说出去的,在我看来,陈默的心里似乎一直隐藏着一些东西,我们这些孩子气的爱爱欢欢在他的眼里也许就不值得一提。
高三的日子很紧张,时间也越来越少,我已经不再去练球了,更多的时候,我会坐在学校的小河边上,背政治思想和中国历史,阳光很耀眼,时而会让我感觉忧伤。滕静经常来陪我,然而我总是责备她不好好学习,后来的一段时间,滕静已经很少来了,某一天我突兀的发现滕静的脸上已经很少有微笑了。
张锐和陈默他们还是会叫我去喝酒,我也还是会去。偶尔我们也会把敏儿和滕静叫出来,一群人开开玩笑,这样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不孤独!有时候,我会送滕静回家,碰上她家里没人,我也会上去坐会,大多是一杯茶的工夫;有时候,我也会让她和敏儿一起回去,然后自己和陈默一起走回学校,那时我们都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和陈默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们都很少说话,昏黄的街灯拉出我们细长的影子,能听见彼此低沉的呼吸。我和陈默都不喜欢往脸上贴成熟的人,然而我们却往自己的脸上贴忧郁,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忧郁。
那一段时间,我经常觉得很累,书山题海让我有一点倦怠,我喜欢把整张脸浸在清水里来提神,然后爬上写字台靠着窗,遥望着那如同梦魇一样的夜空,我的脑海中闪过滕静的脸,还有敏儿,张锐,陈默……想象着我们遥远而又未知的未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然而我们走出去之后又会怎么样,我总是这样愚昧的想,然后昏昏的睡着……
我和滕静的关系有点异样,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怎么和她说话了,滕静似乎不是很开心,甚至于有点烦躁。某天的晚自习,滕静的好友薛梦从后面叫住我,她对我说滕静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怕我不理她,薛梦让我哄她开心点,至少让她好好的高考。我看着薛梦,点点头。其实滕静并不是一个任性的女孩,我拉着她的手走在学校的运动场上,静静的对她说,我们好好的!夜空还是像梦魇一样,微弱的星光并没有照亮我们的脸庞,然而,我看见滕静笑了。
待在学校的日子已经越来越少了,偌大的教室里经常坐不到几个人,我也不经常去教室,然而我去的时候滕静就会去。她总是比我去的早,然后在她的旁边放上我的早点,我也讶异于她总是能轻易的从我的嘴里套出我第二天想吃什么。
累的时候,滕静就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然后我就固定住姿势,继续看书,醒来的时候,滕静就习惯性的揉揉我的肩膀,然后我就带她去吃东西,我想尽可能的让她在精神和物质上满足,让她开心。
已经很多天没有看见敏儿和陈默他们了,这些时间他们都没有来过学校,不知道他们都在做些什么,而我这些天经常是和滕静在一起,倒是看见过林越几次,他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里。林越是一个可以不为学习犯愁的人,从他以班长的身份在班里公开谈恋爱的时候我就这样认为。
林越见到我时,我正要去找滕静,他问我准备的怎么样了,我晃晃手里的中国历史,“也就那样”我说,“又去找滕静吧?你俩要不考一个学校得了,哈哈……”林越的笑和高二开我们玩笑时一样,估计也只会有他能够在谁个时候笑的这样的轻松自然。我“恩”了一声准备离开,滕静应该在等我了,她总是愿意早早的去等我。快出小区大门时,林越从后面叫我“韩石,等考完之后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改天你和陈默他们商量一下。”我转身朝他喊了一声“好”,声音大的连我也感觉讶异。
陈默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准备去吃晚饭。陈默说住的地方没有吃的东西了,让我陪他去买一点,我问他怎么就找上我了,陈默顿了一下说:“张锐去找敏儿了,林越也去陪女朋友了,我就知道只有你小子不会成天的和滕静粘在一起。”说完彼此笑了笑,陈默真的很了解我,然而他说这些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无奈。
这个城市的中心地带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好像面色匆匆,不知道都在追逐什么,市道上的摊铺和店面都在忙碌,在它们周围我仿佛看见了时光在走,同样的,形色匆匆。
我和陈默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的时候,夜幕快要落下,苍穹之中闪烁着零散的光芒,这个城市恰好华灯初上,缤纷的色彩点缀出城市的繁华,让我有些留恋和迷惘,也许不久将要离开这里了,想要一眼望尽,然而去觉得力不从心。
回去的路上,我隐约看见远方如黛的山峦此起彼伏,山脚下那所偌大的校园安静的躺在那里,第一次让我觉得如此的美丽。
“韩石,你还是不喜欢滕静吗?”陈默忽然的问出这一句,我一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想着这将近两年的日子,淡淡的走了过来,滕静的确把我从沉默之中改变了许多,因为敏儿也曾经说过我开朗多了,然而,我到底喜不喜欢滕静,我依旧说不清楚,“就这样吧,不是你说的吗?”陈默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曾经和我说过这样的话,他转过脸去,长出一口气,“就这样吧,也许这样才是真正的好!”我有点困惑的看着陈默,想起滕静曾经对我说过陈默比我好看,也难怪,现在我才发现陈默的轮廓是那样的清晰明朗。
“去喝两杯吧!”我和陈默几乎异口同声的说,我们都太了解,知道这样的时候需要一点酒精的安慰。
我们坐在学校体育场的看台上,一口一口的喝酒,我和陈默都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很安静,风吹倒啤酒罐的声音刺耳而又难听,陈默呜咽着对我说,“其实我很羡慕你,至少滕静那么喜欢你小子,即使你不喜欢她也可以两个人开心的过日子……”陈默没有接着说下去,我仿佛知道了许久以来我想要弄明白的事情。我把酒递给陈默,看着他一饮而尽,心中莫名的在想这能否让他消去心中的哀伤。
那一夜,我和陈默就躺在看台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有点头痛,我们彼此懒散的笑了笑,然后在高一高二的学生惊异的目光下走出校园,路过我们的教室时,偶然的发现我上周在黑板上画的画还依旧完整,心中却滑过一丝失望。
“回去休息吧!好了就去陪陪滕静,你小子也该学学张锐和林越了!”陈默费劲的和我说完这句话,然后转身离开,走了一段我看见他的肩膀猛的落下,我忽然想起陈默昨天晚上说的话……
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四点了,手机有好几条信息,都是滕静发过来的,好像还有昨天晚上的。
我到肯德基的时候,滕静已经在那拨弄薯条了,我刚坐下她就塞了一根薯条到我嘴里,“昨晚手机关了,没看见你的信息。”我忙着说。自从薛梦找过我之后,我就很努力的不去惹滕静生气。滕静白了我一眼,又塞了一根薯条进我嘴里,“又去喝酒了?”,我笑了笑说:“聪明!”,“又和陈默?”我又笑了笑:“真聪明!”。
忽然我想起了什么,转身去拿了一个冰淇淋递到滕静面前,滕静笑了,笑的很开心。
滕静埋着头吃冰淇淋,偶然的冒出一句“以后怎么办呢?”她没有抬头看我,我想她是害怕失望,“你可以笑也可以哭,但不可以背着我孤独。”其实我并没有想过那么远,甚至还不知道我们有没有以后,然而我却很自然的这样回答,或许在我的心里已经为很多人准备好了这样的答案,陈默,敏儿……
滕静越来越喜欢陪着我,似乎怕某一天忽然离开了就不会回来一样,我们一起拍了很多的大头贴,然后让她来挑,剩下的都给我。
事实上我们真的要离开了,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谁也不知道我们这一帮子人会怎么样。
那一天,我自己走上讲台,轻轻的擦去我画在上面的画,我沿着每一根白色石灰勾勒出来的线条,幻想着时间能否停留在某一秒,然后耗尽我们一生的年华。中午的时候,我们一大群人坐在一起吃饭,快要最后了,张锐,敏儿,陈默他们也都来教室里温书了。我们还是一样的开玩笑,说我和滕静,也说张锐和敏儿,这个时候,陈默总是会显的形单影只,他嘴角的笑始终盖不住他眼里的忧伤。
班主任有时候也会来教室里看看,一个很有文学气质的男人,写着一手让人叫绝的文章。虽然我的文章不总能受他欣赏,他总说我的忧伤不太真实,却依旧不能不使我崇拜这个中年男子。有时候,班主任会站在讲台下面和我们说一些慷慨激词,然而更多的时候只是从我们身边走过,然后安静的离开,似乎在暗示我们一些什么。
我们一群人晚上也经常待在一起,住在我那,也或者住在陈默那,围在一张大桌子上吃我们叫上来的外卖,然后就各自看书。张锐和敏儿缩在沙发上,林越和他女朋友缩在另一座沙发上,陈默和胡立坐在茶几旁,我和滕静就趴在桌子上,就像在教室里一样。滕静喜欢不自然的就靠在我的肩膀上,然后我就喂她一口吃的,敲下她的头轻轻的说“看书……。”
张锐和敏儿总是会先闹出声来,于是我们放下书就一起闹,打开电视机让它轰轰的响,然后从冰箱里拿啤酒,用课本上的诗词来做行酒令,乐此不疲,张锐的语文不好,总是要喝很多酒,敏儿就帮他喝,我们在一边哈哈大笑,嘴上叫着:“喝醉了可要管得住自己哦!”
夜深了大家就倒下睡觉,后半夜总是受不了空调的冷气然后争吵着去抢一条被子,我于是就挪开滕静的头,去房间里拿被子给他们。滕静常常被我弄醒,我就朝她笑笑,然后两个人缩在一起。然而每一次,我都不知道陈默什么时候睡觉,更不知道他有没有睡,我拿被子的时候总是会看见他一个人靠在高大的落地窗上默默的抽烟,氤氲环绕。
在教室里看久了,我就拉着滕静的手躺在小河边的草地上,看白白的云朵从蓝蓝的天空中飘过,然后我们就把课本盖在脸上,重复的背诵某一段的内容,有时候我们也会这样睡着,醒来的时候往往夕阳已经垂下,染红了天边的一大片云彩。我拉着滕静起来,拍拍她身上的草,说:“回去了,不然他们要在门外等了。”
那一夜,敏儿的一声惊叫惊醒了所有人,然后我们就看见张锐的脸色苍白,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表情异常的痛苦。敏儿已经吓哭了起来。我们把张锐送到医院就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凌晨的医院被我们扰的鸡犬不宁,敏儿一直在哭,滕静陪着她,我们一边交钱,一边不停的问值班护士是什么情况。
张锐被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亮,一夜未睡的我们一个个筋疲力尽。医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们,说张锐是由于喝酒加上着凉所以才会阑尾炎,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得好好休息,应该不会耽误太长的时间。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都在医院陪张锐,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快要高考,我们浪费不起时间。张锐生病住院的事我们并没有告诉他的家里,张锐也没有要告诉的意思,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把这事告诉家人无疑是和自己过不去。倒是张锐活的挺滋味的,吃的敏儿喂,下床敏儿扶,要什么我们给他弄什么!不过我们也会逼着他看书,然后就出现一群人窝在病房里看书的景象,把护士看的目瞪口呆。
张锐出院的那天距离高考还有十天。
张锐恢复的不错,一出院就说这几天辛苦我们了,要请我们是火锅。考虑到他大病初愈,我们给他点了几个清淡的菜让他一个人吃,我们一群人吃火锅,张锐气的不行但也没有办法,说什么也不让他碰,毕竟大家也是为了他好。晚上,我们依旧睡在客厅里,把张锐和敏儿推进房间里睡,半夜的时候,张锐拉着敏儿站在房间门口,“让我们睡在外面吧,再睡里面就要熟了……”听张锐说这些话的时候就特别的想笑,然后我们就用两层被子把他们盖在客厅的沙发上。
高考前一天的早上,我打电话给妈妈让他放心,妈妈让我放轻松点,然而我还是听出了她的忧虑,我让她不要担心然后搁下电话,第一次感觉我是那样的笃定。穿好衣服就去接滕静,然后带着她去找陈默他们,吃饭的时候,各自说了很多彼此激励的话,忽然发现这群人严肃起来还挺像个样。最后一天了,或许谁也不想把一整天的时间都放在两年来几乎每天都见的一群人身上,吃完饭就各忙个的了。
我本准备带滕静逛一逛,可是滕静说不想走,我们就坐在人民广场上的木椅上坐下。我给滕静买了一个冰淇淋,可是她一直不吃,阳光很耀眼,冰淇淋很快开始融化,我从她的手中拿下冰淇淋扔进路边的垃圾箱,问她怎么了,滕静说:“我怕……”,我知道滕静不是怕高考,而是怕我离开,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没事,我会在你身边的!”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却发现我是那么的没有底气,我又给滕静买了一个冰淇淋,看着她吃完,然后对她说:“走吧,最后一天了不要这样干坐着,我带你去逛逛!”我拉着滕静的手逛了一条又一条街,虽然每一条我们都曾经逛过几百遍,然而我知道就这样一直逛下去,滕静总会开心起来。
晚上带着滕静去吃肯德基,吃完了送她回家,走过她家楼下的那条小巷时她依旧不让我说话,我就牵着她的手静静的走过去,然后看着她上楼,她还是习惯在楼梯的转角回过头看我。我忽然想起高二的时候无数次的送她回家,拉着她的手走过黑洞洞的小巷,静静的看她上楼,一切就仿佛昨天一样掠过我的脑海。
滕静忽然想往下走,我对她说:“明天好好考,快回去吧。恩?”滕静点点头,转过身走上楼去。
夏天还没有到,夜晚还有点微凉,我一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没有陈默,只有我一个人。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落下班驳的黑影,南京这个城市总是有很多很多的梧桐,无论什么季节总会在路面上看见飘零的梧桐叶,总让人感到忧伤。
忽然感觉这条路并不是那么长,高高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拉出我细长的影子,仿佛就能延伸到它的尽头。我双手插进口袋,抬起头仰望天空。那一刻,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眼前的是一片我始终看不透的深蓝。
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黑暗中有一个人叫我,是陈默。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只是一声“韩石”差点吓掉了我手中的钥匙。我刚准备说“你小子干什么呢?”,陈默就走过来用拳头敲了敲我的肩膀,然后笑了笑,我也笑了,同样的敲了敲他。
高考的三天我谁也没有瞧见,包括滕静。
十号的早晨考完最后一场,我和陈默还有林越一起回去退房子,然后找到张锐和胡立一起去玩游戏,看着那跳跃的电脑屏幕忽然让我感到有点累,对于这突然而来的一身轻松我还不能很快的适应。大概六点的时候,我和张锐去接滕静和敏儿,两人都刚洗过澡,头发还未干,都换上了淑女装,站在中国银行的前面,真有点怕她们俩被抢劫了。
林越和陈默就是喜欢浪费,点了足足有二十个人吃的菜,大家又开始特闹腾,酒杯你推我挡,难得滕静也能那么开心。我喝第四瓶的时候,滕静按住我的手说“少喝点”。我笑了笑轻轻的对她说:“没事,大家都开心呢!”酒到中旬的时候,林越站起来说:“以后不论如何,大家一定要保持联系。”大家一起举杯说“好!”然而我心里却在想林越这句话的可能性是多少。
服务员一箱一箱的送酒,我们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只是不断的去洗手间,其间有一次在洗手间里陈默对我说:“以后有什么事就说一声,大家都兄弟。”我说:“你也是。”然后陈默推了我一把说:“你小子还没多啊!”然后我们就一起笑。
出来的时候,我把衣服披在滕静的身上,然后让她和敏儿一起回家,滕静也没有说什么。滕静和敏儿离开之后,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无处可去,只好去网吧里待了一夜。看了一夜的电影,直到凌晨也没有倦意,直到屏幕跳黑,然后各自起身准备离开,我们的家都不在一起,公交站台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默默的等着回家的车,一阵孤独感蓦的涌上心头,打开手机,屏幕上跳跃出滕静的发过来的信息:“我想你!”。车来了,我合上手机跳上车,睡意上来了,于是靠在车窗上昏昏的睡着。
待在家里的日子实在无聊,我每天不断的和滕静还有陈默发短信,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滕静跟我说她经常和敏儿在一起,因为那样她可以不怎么孤单,我想这样挺好。滕静也经常给我打电话,说很想我,然后我就哄她睡觉,说我也想她。
七月二号,班主任通知去领分条。
那一天,我早早的来到学校,陈默比我来的还要早,一个多月后回到这里,竟然已经开始显得陌生。领完分条之后,我们聚在胡立家空着的房子里等待一场旅行,胡立的姐姐在旅游公司里工作,负责南京-山东日照这条线,就把我们安排进了一个团。
早上四点的大巴,天还没有亮,但可以看见一片又一片的浓云。滕静和敏儿来的时候,后面跟着她的弟弟,我便不好说什么,因为我看见了滕静给我的眼色。也许是起早了,一上车大家就开始睡觉,我靠在窗上仰望着天空,玻璃上倒影出陈默的一张没有笑容的脸,出神的看着远方。
车开出不久后就开始下雨,愈下愈大,雨点落在玻璃窗上“吧吧…”的响,窗外的风景开始模糊,让我觉得不真实。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滕静的脸,我朝她笑了笑,她却没有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看见我,我转过头继续看车窗外模糊的风景,听着MP3里的四十三首歌,盘算着还要听几个来回。
日照的天空也是阴郁,下着大雨,海风一个劲的呼啸,海水翻卷着波涛。我们穿着导游给的雨衣穿梭在雨和风的缝隙里,一个浪一个浪的冲湿我们的衣裳,胡立拿着相机不断的给我们拍照,拍我们提着鞋在沙滩上奔跑的模样,我们一个劲的对着镜头闪烁出我们的笑脸让它定格成一张画面。我们不停的咆哮,挑战着我们的分贝,张狂着我们的年轻。其实那一刻我哭了,雨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流满了整张脸,我怀疑每一个人都哭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些是过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日子。
我从胡立手中拿过相机让滕静拍照,我撑着伞站在她身旁,镜头对准陈默的时候,我发现陈默在笑,是那么的自然纯净。
洗完澡躺在宾馆的床上,陈默说:“其实有你们,我很开心,难过有人陪,开心有人分享。”“大家都是朋友!”我坐起来穿上衣服说,“其实我很害怕你们……”这时有人敲门,是滕静和敏儿,过来给我们送吃的,陈默坏笑着看着我和滕静,我轻声的说“离开……”,滕静问我什么离开,我笑着说没什么。
第二天,天晴,导游一大早叫我们起床。
海边的人的确多了许多,我陪着滕静和敏儿,张锐,林越他们在踢球。风不断的吹过,滕静长而密的头发总是被吹乱,她抬手准备捋顺它们,我用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感觉很美。
下午,我们开始往回走,大巴上很安静,估计都累了,路上又开始下雨,和来时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我靠在车窗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南京了,没想到一觉竟睡了这么久。下了车,天已经黑了,天空又开始飘起小雨,敏儿和滕静被接回家了,剩下的我们去喝酒K歌,第二天清晨,各自离开。
回来后的不久,我就去了舅舅家,每天依旧的无所事事,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在翻看一本厚厚的《读者》合订版,反复的读那篇《花开不败》。
陈默去了外地,我根本找不到他,林越整天陪着女朋友,张锐也去了外地,敏儿,滕静都待在家里。滕静每天都给我发很多的信息,也会打很多电话,然而我在舅舅家里,所以我很少回她的信息,也不接她的电话。
二十五号那天,我和舅舅他们吃完火锅,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打开手机,滕静发信息过来:“是不是不想在一起了?”看着忽然觉得恼火,然而又仿佛是一种必然,我回复:“那么就分开吧!”信息发送完,我忽然感觉自己很无耻,这么久了原来自己一直在等待这样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是一种错,然而我却坚持了这么久。我又发信息给滕静:“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可是一直没有回复,她忘了我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我倒宁愿她她哭出来,宁愿她骂我负心,然而她选择沉默,选择一个人孤独!我合上手机,看着这个城市的霓虹倒影出来的年华,看着青春走过了炎夏。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滕静那张忧伤的脸,也许在一起这么久,滕静一直是在自我满足,而我,根本就从未给她带来过幸福。
滕静一直没有联系我。后来敏儿,张锐他们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是我不好”,只有陈默对我说:“其实我知道会这样……”张锐也劝我和好,我细想过,然后说:“其实分手了也就分手了,和好了也未必一定幸福……”
再后来,就开始有很多的饭局,滕静开饭局的时候,张锐问我去不去,我说不知道。然而滕静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却拒绝不了,“哦”了一声,然后是长长的沉默,只到电话变成盲音。
饭桌上,滕静敬酒的时候刻意绕开了我,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为了不让我难堪就一个劲的起哄。陈默的手伸出来,他怕我气不行了转身离开好按住我,我朝他笑了笑,推开他的手。其实我并没有想要离开,滕静做什么我都不会怪她,这是我应有的惩罚,是我应该为伤害她而付出的代价。那晚,我一直不敢看滕静,我不敢去面对她,只是自顾自的喝酒,喝了很多却始终不醉,那种罪恶感还是那样的清晰,陈默给我解围提议散了,然后就陪着我离开,出去时胡立拿出一叠照片,对我说:“这是日照时拍的,刚你来迟了,别人都拿了,这是你的!”我接过来,随手撕碎,抛向天空,我已经不再需要那一段记忆,让它淡忘吧!完后我拿出手机删掉了滕静的那张照片……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待在家里,一个月过去,敏儿和张锐他们也开始接受这样的事实,都不再说什么,只是有时我还是在想滕静,她是否也能忘了过去。剩下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妈妈每天都在盘算着我离开的日子,这三年来我基本上没怎么和妈妈在一起,但我的玩劣从没有让她省过心,不知道我走了,她能不能放心的生活。
八月底,陈默打电话来叫我出去,听他的声音我知道应该出什么事了!我到的时候,就看见陈默坐在那里,张锐一个劲的喝酒。我问陈默怎么了,陈默告诉我敏儿和张锐分手了,我问张锐为什么,他不说话,我正准备上去拿他的酒瓶,陈默栏住我,忽然之间我想起一个月前张锐一个劲的问我为什么的情景。我坐下来,对着陈默说:“是不是一切都该曲终人散了……”陈默低着头不说话。
我们一直看着张锐喝,心里比什么都难受我终于体会到了滕静当初的感受。等到啤酒瓶全部空了,张锐也倒了,我和陈默扶着他出去,“哇”的一声张锐就吐了,然后趴在陈默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张锐很长时间都没有走出来,变的不爱说话,整天没有精神,经常叫我和陈默出来陪他喝酒,每次喝醉之后就哭,一句话都不说,让人撕心般的难受,有一次我摁住他,对他喊:“你小子能不能振作点?”然而他一句“那滕静呢?”让我哑口无言。
偶尔我会碰见敏儿,我问她为什么。敏儿也是摇摇头不说话,让我告诉张锐忘了她,然后转身离开,我呆呆的站在那里,忽然之间感觉很无奈。
林越走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去送他,因为不想分开所以不去送他走。
敏儿和滕静一起走的,那天我看着她们,临上车时,敏儿回头看了看,也许希望出现什么。我离开车站的时候看见了张锐,他站在柱子后面,默默的看着,这情景让我觉得很苍茫。
胡立走的时候,我还在酣睡,他给我发短信:“兄弟们,我先走了,你们保重。”多少有点调侃的意味。我没有回复,转过身继续睡去,眼角却滑出冰凉的忧伤。
我在临走之前去看过张锐一次,他还是那样,不说话也没有精神,我对他说过几天我要走了,他似乎才醒过来,对我说“保重!”出门时,张锐默默的说:“韩石,我真的好想让这两年再来一次!”“过去了就不会再来了。”我轻轻的说,然后合上门。
大学并不如我想象中的一样,在这个遥远的城市我经常觉得孤独,对于人和事的感触也越来越模糊。我试着让自己麻木,不去寻找什么幸福。我经常的趴在自习教室的桌子上,仰望着窗外的天空幻想,看着玻璃中倒影出来的我,独自绝望。
冬天的时候,我去看过胡立一次,中午吃饭的时候,胡立跟我说林越也分手了,那一刻让我觉得想笑,想着七零八落的我们忽然的想笑……
胡立的学校一样空旷,一样让我觉得陌生,瑟瑟的北风让我觉得异常的寒冷。胡立拉起衣服上的帽子背对着太阳,我看不清他的脸,那感觉异常的忧伤。胡立带着我不停的走,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发现我们两个人始终无法拼凑起曾经的影象。
坐在回去的列车上,窗外忽忽而过的是一个遥远城市的陌生的风景,枯黄的芦苇死寂的水,环抱的是一望无际的荒颓的田野。我的想起他们,风中掠过他们一个个的影象,不知道陈默是不是还是沉默;张锐有没有活过来;敏儿有没有找到她在车站里想找到的什么;滕静有没有忘了我……
一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年华像风一样消逝不见,回望时已经残缺不全,我发现用来抓住它的手已经越来越没有力气,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