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华》木吉他想弹就唱

1、那些年华

　　1.
　　“小艾……”良苏的声音慵懒的有点让人无奈。
　　“嗯！” 我并没有回头看良苏。我还在考虑画纸上的天空应该用紫色还是用蓝色。
　　“放学后你去哪里，小艾？”
　　“还没有想好。”
　　“不如我们去逛逛吧……”
　　“怎么，今天不找你们家的乔燃？”
　　“别提他！”
　　“还在生他的气？我说你还真能气，大概有一个星期了吧？……”
　　我还是选择了紫色，并且开始在画纸上肆无忌惮的涂抹。
　　“谁叫他整天和那个夏微微暧昧来暧昧去，我看着就是不舒服。”
　　“好吧，那你想想我们要去哪里。我不喜欢没有目的的走来走去。”
　　“小艾，城东开了一家冰激凌店。我们可以去那里吹冷气。”
　　“恩，好的。”
　　2.
　　良苏之前并没有来过这里。兜兜转转还是走了许多冤枉路。夏天黄昏特有的燥热天气，闷的让人心里发慌。汗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脖颈，头发黏在皮肤上，我取下画板，用手提着。
　　“良苏，你说的会不会是这里？” 我叫住前面的良苏，指着身后的一家小店。
　　“恩，就是这里。”终于被我找到了。
　　良苏的话让我很郁闷。明明是我找到的。
　　我和良苏在靠窗的地方坐下来，位置很好，正好可以看见一架天桥。天空是栗色的，并且正在变暗，天桥上挤着许多人，穿着各式的衣服，走路的是归家的人，盘腿而坐的是叫卖的商贩。路灯的微亮将每个人的脸映的发黄，每个人都是一副寂寞的样子。
　　“小艾，你在看什么呢？” 良苏伸手过来拿我的画册。那是我从地摊上淘来的一本画册，里面的画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各式的花朵，以蔷薇和鸢尾居多；另外一种就是各种样子的天空。我喜欢那里面的天空，有紫色的，蓝色的，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
　　“良苏，你该画画了，别整天吃醋了。”
　　“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反正乔燃会来和我道歉的。” 良苏一边说一边随意的翻着我的画册。
　　“如果他不道歉，你要怎么办呢？”
　　“他不会的，我相信他。……小艾，你看，我的文章。”良苏递过来一本杂志，指着一篇文章对我说。
　　我喜欢良苏这样对乔燃的信任，那是一种没有杂质的信任。她相信，乔燃不会离开他。同样我也相信。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比先前亮了。外面开始下雨了，雨水落在身边的玻璃窗上吧吧的响。这是夏天经常有的景象。
　　“乔燃，我要吃那个！”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夏微微。身边站着乔燃，还有时小北。乔燃看上去有点不耐烦。时小北站在一边，表情沉默，他穿了件米灰色的格子衬衫，里面有个白色的小背心，蓝色的细布牛仔裤，白色的球鞋。背包背在右边肩膀，上面挂着画板。耳朵里塞着耳机。
　　我拍了拍良苏前面的桌子。
　　“良苏，你的劫难来了……”
　　良苏回过头看到乔燃。她的眼神里是一种窃窃的兴奋，就像那些肥皂剧里警察看见小偷时的样子。
　　时小北戳戳乔燃的后背，然后指指我们，我看见他露出狡猾的笑容。我想乔燃那一刻一定有种头皮麻木的感觉，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很难形容。
　　原本2个人的位置，由于坐了5个人而显得拥挤起来。乔燃搬过来椅子坐在长形桌子伸出去的那一面。有几次，我看见他想说话，可是都没有说出口，他的样子很滑稽。
　　时小北一直在听耳机。我不知道他听的到底是什么音乐，或者还是枯燥的英文。
　　“乔小燃，我要喝柠檬水。” 良苏终于开口和乔燃说话。而她叫他乔小燃，证明良苏愿意和乔燃和好。我看见乔燃脸上难以掩饰的快乐表情。我想，那是时小北永远不会有的表情。
　　“小艾，你不要一杯吗？”
　　“好的，给我一杯。”
　　一时间我似乎忘了，对面还有一个夏微微。也许由于良苏在，况且她知道这样的场面对于她来说是不利的。夏微微安静的坐在时小北的边上，乖巧的像一个公主。
　　“乔燃，我也要喝柠檬水。 ”
　　不可否认，夏微微长的是好看的，至少比我，比良苏还要好看。但是，她说话的方式和语气实在有点让人不能习惯。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天生就这副嗓子。
　　“怎么别人要什么，你也要什么啊？不觉得烦么？”…… 良苏有点按耐不住她的性子。
　　“有规定说柠檬水只能你们喝么？”
　　“你…… ”良苏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我止住。夏天燥热的天气已经使我感到难受，我不想再看见良苏和夏微微吵来吵去。
　　“良苏，雨停了，我们走吧。”
　　“小艾……”
　　“我要回家了。”
　　“等等，我们一起回去。”说完乔燃回过头去叫时小北，“小北，小北……走了！” 乔燃拔出时小北的耳机。
　　“乔燃，你不是要送我回家的吗？” 夏微微显然有点不开心。
　　你家不是就在附近吗，你自己回去吧，我们还有事。
　　我们4个总算又混在了一起。这样的日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了。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日子像流水一样，仿佛昨天我们还是一群不知天日的小鬼头，现在都已经长大，各怀心事。
　　乔燃和良苏一路上打打闹闹，就像两个大孩子。我和时小北走在后面，没有言语。夜是静谧的，路灯昏黄的光线拉长我们彼此的影子，长长短短，反复交替。
　　“在听些什么呢？”
　　“没什么，一些没名气的音乐。还挺好听的。”
　　“是么。”
　　“恩。”
　　这段简短的对话之后，我和时小北又开始陷入冗长的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可以和良苏说很多话，可以和乔燃说很多话，就是不能和时小北说很多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小北的话变的那么稀少。我能看见的就是他带着耳机，表情沉默的样子。我喜欢时小北，也许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便会不知道怎么和他交谈，怎么和他说话……
　　3
　　乔燃和良苏和好了。傍晚的时候，良苏会拖着我去操场上看乔燃打篮球，通常时小北也在。乔燃在球场上跑来跑去，样子很好看。有人说，男人在两种时刻是最好看的，一种是运动的时候，一种是专注工作的时候。
　　时小北总是坐在我们后面的台阶上，听着音乐。也许我心怀鬼胎，所以总是不敢回过头看他。我讨厌自己的怯懦和胆小。
　　4
　　艺术考试那天天气出奇的热，原本不大的校园里挤满了考试的学生。我们四个不在一个考场，考完试之后我给良苏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良苏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后来时小北找到我，我就跟着他后面，然后看见良苏和乔燃站在校门口，自在的吃着冰激凌。
　　“小艾，我们找家店坐坐吧，我都快热死了。”
　　“恩，好吧，我也热死了。”
　　“乔燃，小北，快去推车，我和小艾没有骑车。”
　　坐在时小北的后面，可以闻到他衬衫上的淡淡香味。良苏看着我坏笑，我的脸刷的就红了。
　　我们坐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离开，夏天的黄昏还是有点闷热。时小北把我送回家，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我听着他的音乐，都是一些听不懂的语言和一些奇怪的音乐，冷冷的，带着忧伤。
　　“时小北，要不要进去坐会？”
　　“不了。都不早了，我回家了。”
　　“时小北……”他推车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叫住他。
　　“恩。怎么了？”
　　“我……”
　　“小艾……我明白。我们还是做朋友好么？”时小北打断了我的话。
　　“……”
　　“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好好复习吧，不是说好了，大家读一个学校的吗！”
　　看着时小北骑车渐渐走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转角，我突然感觉到难受。
　　晚上我打电话给良苏。
　　“良苏，时小北他不喜欢我。”
　　“你和他说了。”
　　“他说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委屈的泪水开始慢慢掉下来。我始终是个女孩子，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在良苏面前彻底崩毁。
　　“小艾，也许小北不想影响你高考吧，等考完试，也许就不一样了。再说，我们不是说好读一个学校的嘛，时间还长着呢。”
　　“你说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自信点，我们看上的人还能跑了？”
　　“呵呵……”
　　5
　　最后一个月我们都很少去上课。良苏经常跑到我家里来找我温习功课。有时我们4个也会跑出去吃东西，我总是不敢看时小北。
　　“小艾，复习的怎么样了？”时小北一边说话，一边递过来一个耳机。
　　“还行吧，你呢？”我接过他的耳机，耳边又开始听见那些听不懂的语言。
　　“乔燃总是找我出去玩，我也没怎么复习。”
　　“没事的。你平时学的就不差。”
　　我和时小北总是聊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我不知道沟通在我和他之间怎么就会显得那么困难。
　　6
　　高考的几日波澜不惊。没有听说谁考砸，也没有听说谁超常发挥。不出意料，我们4个可以如愿以偿的一起上大学。
　　7
　　漫长的暑假，枯燥乏味。突然之间松懈下来让我有点感觉不自在。天气热的怕人，有时候良苏叫我出去，我看看外面灼热的阳光，最后都放弃出门。我整日在阴暗的房间里睡觉，醒了就上网看电视，饿了就在冰箱里找吃的。日子忽然之间被我弄得混乱无章。有时候我妈下班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有睡醒，却在半夜的时候睡不着爬上写字台看月亮……
　　8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空调的冷气让我觉得有点冷。屋子里暗暗的，没有阳光，拉开窗帘看见天空飘满乌云，大雨随时就会落下。我在冰箱里找到一盒酸奶，一块面包。准备去打开电视的时候，电话响起来，空旷的房子里，声响异常的大，有些刺耳。
　　“喂……”长时间的睡眠让我浑身无力。
　　“小艾，我们在你家楼下，快下来吧，我们去吃冰激凌。”
　　“你们在楼下……”我一边说一边打开窗户，然后看见良苏朝我挥手。良苏穿着白色的衬衫，粉色的裙子，像一朵盛夏的蔷薇，充满活力。
　　“等我一下，我就下来。”
　　我们吃完冰激凌去逛森林公园。我已经好久没走出来走走，公园里树木葱郁，恍惚在树与树的空隙之间看见暗淡的天空，乌云越来越厚。大雨在我们还无防备的时候落下来，我们只好在山上的小亭子里躲雨。雨水让空气变的干净凉爽，心中的压抑一下子被解开，觉得轻松了许多。
　　雨停的时候，天色渐晚，我们一起找地方吃了晚饭，然后一起送良苏回家。
　　在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几辆110，警笛声响的刺耳。
　　周围围了很多人。看见我们几个之后开始指指点点，我忽然之间感觉不对。我听见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他们家女儿回来了……”
　　良苏的爸爸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刑，财产也被没收。良苏的妈妈由于经不住打击，最终吞服安眠药自杀。良苏的家人帮忙处理完后事之后，一个个不见踪影。也许在他们看来，良苏只会是一个累赘。社会的丑态在那一刻暴露的一览无遗。
　　9
　　最后一次看见良苏是在她妈妈的葬礼上。良苏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看上去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乔燃走过去抱她，但是良苏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朵被抽干的花朵。我们和良苏说话，她都不回答，眼神无光。看着没有生命的良苏，我的泪水开始疯狂的流。
　　那以后，良苏把自己关在她们家空荡荡的房子里，不愿意见人。我们找过她很多次，在门外等过通宵，可是良苏并没有开门让我们进去。她只是偶尔发一个空白短信告诉我们她还活着。然而我们回拨过去却是关机。
　　很多次，乔燃几乎发疯。对着那扇厚实的防盗门猛踹，谁也拦不住他。疯的累了，没有力气的时候就坐在楼道里哭。我从来没有见过乔燃哭，哪怕在他小时候骨折的时候也没见他哭。
　　在乔燃冷静的时候，我对他说 “乔燃，也许良苏在你面前的时候是柔弱的，那是因为她觉得你可以依靠。但是，我知道良苏是坚强的。她并不想我们看见她现在的样子，我们不要逼她，让她冷静一段时间，她自然会来找我们的。好吗？”
　　“我们回去吧，乔燃。” 时小北蹲下来，像在哄一个孩子。
　　乔燃站起来，趴在良苏家的门上。我和时小北以为他又要发疯，准备去拉住他。然而，乔燃只是对着门镜说了一句话 “良苏，我将来是要娶你的。你不要离开我。”

　　后来的一个星期，我们都没有去找良苏。
　　我整天闷在家里，很少说话。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睡觉，想以前我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记得从前良苏总是很开心，笑容美丽。生命力旺盛，像盛夏的蔷薇。
　　有一天，时小北打电话叫我出去。
　　然后就看见乔燃一个劲的喝酒。我没有阻止他，只是和时小北一样，安静的看着。看着他喝光所有的瓶子，看着他醉的不省人事，看着他睡醒了之后哭的像的孩子……我们心里都难过，只是都没有办法。
　　我们坐在学校的操场上，乔燃又睡着了，从他年轻的脸上可以看到疲惫和忧伤。盛夏的校园安静冷清，夜空辽远，漆黑的一片，就像梦靥一样。
　　“小艾，从前我总是不相信，爱情可以让人这么痛苦。可是看见现在的乔燃，我明白了。”
　　“也许是吧，小北。”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这么叫他
　　“小艾，其实你很善良，从小到大都是。只是我不能喜欢你。”
　　“为什么？”
　　“小艾，我喜欢的是乔燃。从小到大都是。小时候总是喜欢和他一起玩，长大了就开始知道那叫喜欢。我也害怕过，逃避过，但是最后都没有用。” 说这话时，时小北哭了。小时候我们总是笑他爱哭，但现在看他的泪水，我却揪心般的疼痛。
　　“小北，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界限的。爱情是没有分别的。”
　　“小艾，对不起。”
　　“我们都是朋友啊。从小到大，以后也一直是。”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良苏家。我抱有一丝希望，良苏会见我。毕竟我认为，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是乔燃。
　　可是，结果让我吃惊。那扇被乔燃踢的凹凸不平的防盗门已经被更换，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告诉我，前两天她们在网上看见售房广告，然后便来看房子，谈好价钱便买了下来。她还说，卖主是一个女孩，昨天晚上刚刚离开。
　　我问她良苏去哪里了？
　　然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走出小区，我突然之间感到恐慌。我打电话给时小北，然后打给乔燃，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乔燃看见我的时候，二话没说给了我一个耳光。顿时我的脸火辣辣的疼，眼泪不听话的留下来，止不住。
　　时小北拉住乔燃 “乔燃，别这样……”
　　乔燃似乎疯了一样，冲着我喊 “隋艾，你把良苏还给我。说什么良苏很坚强，冷静下来就会来找我们。我要是不走，良苏也不会走。现在人都不见了，你把良苏还给我……”
　　“乔燃，小艾也不想这样的……”
　　我看着乔燃，除了哭，我不知道做什么。我一直以为我很冷静，然而，我的心终究还是柔弱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眼泪还是一个劲的流。我从来不知道我会有那么多的眼泪，就像一个盛满水的器皿破了一个小口，不停的往外流。我不能接受良苏就这样消失的事实。
　　我没想到良苏会有这么大的勇气，一个人卖房子，一个人远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睡梦之中听见手机震动，我不想听，然而却震动不停。
　　黑暗之中，我摸索到我的手机。
　　“小艾……”
　　是良苏，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良苏的声音疲惫无力，听的人心碎。
　　“良苏，你在哪里？” 说完，我便哭出声来。
　　“小艾，别哭。我很好。我走了，离开这个有太多回忆的地方。我从来没有怪过我爸，至少他很爱我，不是么？我卖了房子，准备去远方。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怪我一句话不说就走，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我现在在车站，看完这个城市最后一眼就上车，住了19年，果然会舍不得……小艾，你们不要找我，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替我告诉乔燃，他那天的话，我听见了，但是我想我没有机会了。叫他不要等我，也许我不会回来了，重新找个女孩，其实夏微微就不错。……
　　小艾，我记得小时候我们说好一起上初中，然后高中，最后大学，然后一起结婚。可是现在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上大学了。答应我，你要好好的。”
　　“良苏，别走，行吗？……”
　　“好了，小艾。我已经在车上了，说了这么多话，我也累了。挂了吧。我会想念你们。”
　　电话无情的变成盲音，任凭我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10
　　终于，良苏在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不见。剩下我们漫长的回忆和想念。
　　11
　　填报志愿的那天。时小北走过来，问我去哪里的学校。我说我想去南方。
　　“以前不是说了要读中央美院的吗？” 时小北略带好奇的问。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我记得良苏说过喜欢南方的温暖和艳阳。我不知道在南方，是不是可以碰巧遇见良苏。
　　离开的时候，乔燃走过来和我说话 “小艾，那天……对不起！”
　　“乔燃，你要好好的。我想良苏也一定希望你好好的。我们是朋友，从小到大都是，以后也一直是。”
　　我没有替良苏转达她的话。我不想乔燃忘了她，不想我们分离。
　　12
　　大学的生活漫长乏味。最初的日子，我很少说话，不交朋友，不参加集体活动。我总是会在夜里想念良苏，然后一个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哭。我找了许多的零时工，把所有的空闲时间全部塞满，不让自己停下来。有时候一天做3份工作，夜里回到宿舍，累的不想动弹，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就快要死掉。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寂寞真的能吞没一个人的灵魂。
　　我买良苏从前经常发表文章的那本杂志，希望能看见她的一些音讯。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我用打工的钱来旅行，走过南方大大小小的城市。原来南方并不像我们小时候想的那样，总是有暖风和艳阳……
　　时小北和乔燃在中央美院。我们偶尔网上联系，只言片语，聊聊近况。我们从来不提起良苏，约定俗成一般，仿佛是每个人的一块伤，谁也不愿意去揭开它。寒暑假的时候我们也会聚在一起吃饭，聊天。我们似乎都忘记了过去，又似乎都没有忘记。我们都长大了，时小北和乔燃的轮廓清晰，已经长成英俊的男子。时小北爱说话了，笑起来的眼睛眯起来，很好看，我想他一定是恋爱了。乔燃也和以前一样喜欢开玩笑。
　　13
　　大三那年暑假，乔燃告诉我，他和夏微微在谈恋爱。我下意识的想到良苏走时和我说的话。然后想到时小北。
　　14
　　大四的那一年，我遇见洛川。洛川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企划部经理，我实习的时候分在他们公司，在他手下工作。洛川很能干，毕业后一年就做上企划部经理，这是午饭时其他同事对我说的。
　　我在给他递文件的时候，偷偷的看他。洛川算得上英俊男人，轮廓清晰，眉目分明。但是和时小北不同，时小北太过青春，洛川身上有时光刻出来的味道。
　　洛川第一次约我的时候是在我工作一个星期之后。下班的时候，洛川叫住我，问我晚上有没有时间。他说：“隋艾，晚上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好的。”
　　“你喜欢吃什么？四川菜怎么样？”
　　“好的。”
　　洛川将我带到一家四川菜馆。火红的颜色衬得整个大堂一片喜庆。烟草，酒精使屋子里的温度升高，很久没有置身在这样温暖的环境之中。忽然之间我觉得自己不经意之中已经渐渐脱离开这个社会了。
　　我高估了自己能吃辣的能力。洛川看着我辣的满脸通红，一边扇风一边喝水的样子不停的笑。洛川笑起来的时候像一个孩子，天真的，单纯的。我想他这样的人，人生一定风平浪静，没有波澜的起伏。
　　“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我忘了，你是江南女孩……”
　　“我没想到会这么辣。”
　　洛川看着我笑，我知道我的脸一定红的吓人。
　　吃完饭洛川带我去逛夜市，吃小吃。他把车子停在路边，然后我们一起去逛公园，在喷泉里玩水，然后爬上山看星星。自从良苏离开之后，我再也没有这样开心过。我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我，良苏，乔燃还有时小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爬围墙进公园玩水。洛川也许就是我生命之中等待的那个人，我等了许久，他出现了，我想他可以让我重新活过来。
　　“隋艾，为什么你工作的时候是没有表情的呢？我见过有人开心，有人烦躁，一切都显露在脸上，可是为什么你一点表情都没有呢？我很好奇。”
　　“因为良苏走了，并且她带走了我们许多人的快乐……”疯了一夜的我开始感到困乏疲惫，想念趁虚而入，我竟然哭起来。倾诉的欲望一触即发。
　　洛川有点不知所措，试探着伸手来抱我。
　　……
　　“唉……”洛川在听完我的故事之后长叹了一口气，“隋艾，你要相信良苏会好好的，你应当希望她是快乐的。你为她担心，因为你认为她过的不好。隋艾，你应该相信她，更应该相信你自己。”
　　15
　　我和洛川开始恋爱。不过我要洛川答应我不在公司公开我们的关系。我深知这个社会的丑态，无论我多么与世无争，也抵挡不住流言蜚语。洛川还是会时不时的叫我去他的办公室，然后偷偷的吻我。
　　事情还是没有瞒的了很久，同事们开始对我另眼相待，当然也会有一些闲言闲语。我对这样的环境开始不适应，并且感到厌恶。洛川叫我不必在意。他说无聊的白领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就开始议论别人的是非，这是他们唯一的消遣，他们都是孤独寂寞的个体，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觉得不新鲜了。
　　我一边答应洛川不在意同事的眼光，一边开始在别的广告公司里应聘。
　　洛川说我一个人住不安全，让我搬去他的住处。我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里面塞着一些旧衣服；还有一本画册，里面有我和良苏上学时画的画。洛川帮我搬家的时候说我不像个女孩子。我从家里带走了一小盆蔷薇，那是上大学的第二个夏天买的，只是买回来之后一直没什么起色。洛川的家很大，有大片的蓝色玻璃。家具不多，简单整齐。
　　我终于被一家广告公司录取，我告诉洛川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显得有点不开心。
　　“你就这么走了，在公司就看不见你了……不是么？”洛川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孩子一样，居然还嘟着嘴巴。
　　“回家之后不是天天都能看见。我可不想再忍受公司那些人的白眼和议论了，换个环境可以自在一些。”
　　“也好，……”
　　“你好好工作。”
　　和洛川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爱情让我感到温暖和幸福，就仿佛血液开始慢慢回暖，像小时候一样充满活力。洛川每天早上送我上班，下班后我开始学会逛菜市，买一些新鲜蔬菜和鱼肉，做好晚饭等洛川回来。日子琐碎简单，却平凡快乐。
　　偶尔的一次，我发现带过来的那小盆蔷薇冒出了几个花苞。我心中窃喜。我想起洛川对我说过的话，我应该相信良苏，她会好好的。
　　春节的时候，我把洛川带回家。洛川执意要做飞机，可是我坚持要坐火车。我喜欢漫长的旅程，不用匆忙，心情会安逸许多。我们买的夜里的火车，由于带了太多的东西，上车的时候有点麻烦。火车从南方小城的山谷里穿行，可以看见零星的农家灯火。两边的风景随着夜色的加深渐渐看不见，最后湮没在一片漆黑之中。
　　沿途隔很远才会有照明的灯光，我和洛川就在黑暗中聊天。我和他说我的家乡，说我爸妈。他似乎还有些紧张，不停的问我应该怎么讨我妈欢心，我听着想笑。
　　天还没亮的时候，洛川将我叫醒。我看见远方微微发亮的天空，有一丝丝红色的霞光。
　　“快要日出了。”
　　洛川将外套盖在我身上，然后将我揽进怀里，轻轻的吻我的额头。
　　太阳升出地平线的时候，我有种被震颤的感觉。阳光照进车厢，映的满眼的光明。生命是温暖的，活着就会有希望。
　　中午的时候，火车到站。事先打电话告诉了我爸，叫他来接站。洛川把东西搬上车时，我爸把我拉到一边说：“这小伙子不错，你妈一定喜欢。”
　　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使我感觉困乏疲惫，吃完饭就开始困意上升，直打哈欠。洛川却精神百倍，帮我妈收拾好碗碟，又坐在一起聊天。我妈的确很喜欢洛川，似乎认定了这个女婿。
　　“妈，我们都坐了一夜的车，你让洛川去休息休息。”
　　“没事，我还好。你去躺会吧。”我妈还没说话，洛川到先开口了。
　　“死丫头，还和以前一样喜欢睡觉。待会你陪我去买点菜，我叫了小北和小然晚上过来吃饭，你们也好久没见面了。”
　　是啊，我都快忘了，忘了时小北和乔燃了。我们的确好久没见了。
　　我还是没和我妈去买菜。倒下便睡，一睡就睡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洛川把我叫醒的。
　　“起来了，小懒虫。快来厨房帮忙，阿姨快忙不过来了。”
　　“你是什么做的，不累么？”
　　“我睡过了，醒得早而已，第一次来你们家，总得表现好一点。我刚和阿姨买菜回来。你快起来。”
　　我下楼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好了一大桌菜。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你呀，长这么大都不会做事。以后嫁人了怎么办，洛川可要受罪了。”
　　“叔叔，小艾平时挺能干的，今天她是累坏了。”
　　我朝洛川嘟了嘟嘴。
　　时小北和乔燃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拿了好多东西。乔燃的身边还带着夏微微，她比从前更好看了。
　　我介绍洛川给他们认识，我说这是我男朋友。
　　“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坐下来吧，就可以开饭了。”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脸笑意。
　　吃饭的时候，我们互相聊着工作上的事情。乔燃在北京自己开了家广告公司，效益还算不错，已经在北京小有名气。时小北还在读书。
　　夏微微不如从前那么娇柔，我对她的芥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除。一个晚上都很少看见他和乔燃说话，我更觉得他们并不像恋人。
　　“以前看你们都还是小孩子，现在一个个都长大了。对了，小北，出国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出国，时小北要出国，我怎么没有听说。
　　“怎么，你要出国么？”
　　“恩，我爸要我出国去念设计。”
　　“什么时候走，怎么都没个消息”
　　“今年夏天吧，手续都办好了。等那边联系好了就走。”
　　“去多久？”
　　“2年！”
　　我曾经爱过的男孩要走了，一走便是2年。虽然我现在有了洛川，但是对于时小北即将出国的事情，我心里还是有点难过。2年，能够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可以改变的东西也太多太多。也许两年，我会结婚，也许……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洛川和我爸妈在楼下聊工作，聊家常。
　　“怎么，听见时小北要走，舍不得了？”洛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的话带着一点点调侃，却让人觉得温暖。
　　“没有。只是觉得我离开了太长时间，许多东西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是你自己心里作祟。朋友还是朋友，始终没有变啊。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你们说说笑笑的样子。我能想象你们上学时候。”
　　“呵呵，我们是不是很傻？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孩子，现在都长大了。”
　　16
　　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由于工作的原因，我和洛川回去的时候坐了飞机。
　　回来后不久，在一次网上聊天的时候得知乔燃和夏微微分手，吵得不可开交。我想乔燃的心里始终没有放下过良苏吧。

　　17
　　最近一段时间我和洛川公司的业务都很忙，好几家杂志在做平面广告。我有时候白天跟广告，晚上还要熬夜。
　　周末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发现洛川趴在写字台上睡着了，旁边散了许多杂志。我量了量他的额头，还好没有着凉。我推醒他，叫他去房里睡觉。
　　收拾那堆杂志的时候，偶然发现一本旅游杂志。心咯噔跳了一下，我在那本杂志里看见了良苏的文章，还有一张她的照片。文章上的日期是上个月的。原来良苏现在在云南昆明的一个山村里支教。照片上的良苏穿着白色的棉布衬衫，蓝色的裙子。她和一群孩子站在稻田里。照片应该是夏天拍的。良苏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头发已经干枯发黄，皮肤干燥没有水份，她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我想她应当是快乐的。
　　我一边流眼泪一边笑，然后跑进房间，拉着洛川看良苏的照片。
　　“我找到她了，我找到她了……”
　　“这是良苏？……”
　　“恩。洛川，我要去昆明，我要带她回来……”
　　“那工作呢？”
　　“我会安排好的。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没事的。你留下来处理工作，我会很快回来的。我一定要把良苏带回来。”
　　“那好，你找到她就快点回来。记得给我打电话，不要让我担心你……”
　　我向公司申请了带薪假期。回到家里，我把良苏的文章和照片扫描进电脑，然后发给时小北和乔燃。我收拾了简单的换洗衣服，准备去昆明。洛川来送我走的，我上车的时候他轻轻的吻我，然后对我说早点回来。
　　一路上我都没有睡觉。即将看见良苏让我兴奋异常。5年了，我等了5年终于找到了良苏。我想象着良苏回来之后，我们又可以像从前一样生活，我想着见到良苏之后，我一定要先抱抱她。
　　9个小时之后，我来到云南昆明。天气晴朗，这里有良苏喜欢的暖风和艳阳。我没有休息，又转乘大巴来到县城。我原本准备连夜赶过去，但是当地人说夜晚的山路不好走，于是我在县城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我在当地村名的带领下，赶往良苏教书的山村。山路被清晨的露水打湿，略显泥泞，山谷之间有薄薄的雾气，道路两旁开满了各种颜色的小花。
　　来到那所学校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学校总共只有一间教室，已经破败。校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子，穿着蓝色的中山装，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很明显。我的到来让他感到高兴，然而他却没有给我带来好消息。
　　“良苏老师已经走了，就在上个星期。我现在也在为老师犯愁。”
　　校长留我去他家里做客。他的好意难以婉拒。山村的夜来的似乎比城市要早一些。吃完晚饭，我和校长说我想出去走走。
　　长时间的奔波让我感觉疲惫劳累，没有找到良苏，给我心理上带来了巨大的落差，我似乎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我走上学校后面的小山坡，远处的农家小院，开始点起灯火，整个原野安静辽阔，只能听见我一个人的哭泣。
　　“你好……”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我擦掉泪水，不想在外人面前显出狼狈。我知道他，是这里现在仅有的一个老师，今天我看见他给孩子们上课。校长告诉我他姓林。
　　“我是这里的老师。我姓林。”
　　我借着残留的光线，打量了林老师。他样貌一般，皮肤干燥，应该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只是岁月的磨砺让他成熟许多。
　　“你是良苏的朋友吧，你叫隋艾？”
　　“是的。你怎么知道？”
　　“良苏和我聊过她的故事。她说过她有一群好朋友，隋艾，时小北，乔燃。”
　　“是的。我们都是好朋友。”
　　“良苏是半年前来的。上个星期她突然对我说她要走了，她说隋艾会来找她，你果然就来了。”
　　“她怎么知道我会来？”
　　“去年夏天有个旅行的记者采访了良苏，拍了她的照片。前段时间被发表。良苏知道说你们看见了自然会来找她，但是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自在的生活，不愿意长久停留。我原本以为我可以留住她，但是她还是走了。我想过和她一起走，但是她要我留下来照顾孩子们，不过我想她会回来的，因为她舍不得孩子们。”
　　我从林老师的话语之中看出他对良苏的爱意。
　　走下山坡的时候，夜色渐深。天空渺远，月光照亮了整个村庄。我回到校长家的时候，他们已经入睡，我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对良苏的想念在5年之后又一次涌上来，湮没我所有的念想，占据了我的生命。
　　早上醒来的时候，剧烈的头疼让我难以忍受。阳光照的农家小院满屋子的光明。时小北和乔燃来的时候我还有点眩晕的感觉。
　　我和乔燃说良苏已经走了，她并不想我们找到她。
　　“小艾，我们已经尽力了。良苏有她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们不要再打扰她了。”
　　“乔燃。我应该找到她的。我知道她过的并不好。”
　　“只要她愿意就行了。”
　　“小艾，你没事吧，你脸色不是太好。”时小北走过来问我。
　　“没事，或许太累了。”我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夜里，我带他们两个人走上学校后面的山坡。好久，真的好久，我们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
　　“乔燃，小北，你们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晚上溜出去。翻围墙去公园里偷花，在喷泉里玩水吗？”
　　“记得。那时候小北总是胆小怕被抓到。良苏还总是笑他。”
　　“你们还说。有次被公园管理发现，你们都跑了，就丢下我我不管了。”
　　“谁叫你动作慢，良苏，小艾都比你快。”
　　“呵呵……”
　　“呵呵……”
　　我忽然觉得我们的笑声那样的苍白无力。我仿佛看见我们小时候的模样，小小的，傻傻的，我们不停的说话，不停的笑。回忆显得那么遥远沉重。我们3个陷入冗长吓人的沉默。原野变的安静。乔燃抽起香烟，烟雾缭绕。时小北站起身，看着远方，嘴里哼着一些听不懂的音乐。
　　送走时小北和乔燃，我给洛川打电话。
　　“小艾，你在哪里？”
　　“我在昆明的一个山村里。”
　　“怎么样，一切都好吧。找到良苏了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我没有找到良苏，良苏走了。”
　　“既然这样，你也不要难过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洛川，我想留下来等良苏回来。”
　　“你说什么？良苏不是走了吗？她会回来么？她什么时候回来？”洛川显得很急切，言辞有些激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我只是想等她。”
　　“小艾，我知道你没有找到良苏很难过，但是这种事情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你得赶紧回来。”
　　“洛川，我想好了。我决定留下来。”
　　“那工作怎么办？我怎么办？……”
　　“洛川，你会等我吗？”
　　“隋艾，你不能这么任性，这不像你。你有没有想过我心里的感受？”
　　“洛川……”
　　洛川挂断了我的电话。我明白我的话一定伤了他的心。
　　我打电话和公司辞职的时候，经理让我考虑清楚，然而我心意已决，没有迟疑。在良苏走后，我替代她成了山村的一名老师，去感受她的生活，这样似乎就离他更近。山里的孩子是淳朴的，笑起来的眼睛眯起来，牙齿雪白。我喜欢他们，我想良苏也一定喜欢他们。
　　我和洛川僵持了很久。彼此没有妥协。他搬动我爸妈来劝我。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上完了一天的课。
　　“小艾，你和洛川怎么了。听说你在支教？”
　　“恩。我现在在良苏待过的地方支教。”
　　“你们这些孩子，长这么大了还是让我们操心。那你和洛川怎么办？”
　　“妈，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你脾气倔。妈说不动你。”我妈说这话的时候哭了。听见我妈哭，我的鼻子一酸，眼泪也流下来。
　　“妈，我们小时候那些事你都知道的。我想把良苏找回去。”
　　“妈知道。你自己照顾自己。我也希望有一天你能把良苏带回来。”
　　我妈打电话的第二天。我给洛川发短信。
　　“洛川，我想了一段时间，我想我们分手吧……”
　　“隋艾，你想清楚了吗？”
　　“恩，我想清楚了。洛川，并不是我不爱你了，如果在余下的时光还有机会的话，我想我们会再见的。”
　　“小艾，我知道你很倔，但是却没有想到你这样固执。”
　　“洛川，你的人生是平坦的。没有遭遇我所遭遇过的事情。所以你只是爱护我，你并不理解我。”
　　“你准备在那里待多久？”
　　“我也不知道……”
　　“你好好照顾自己……”
　　“恩，我知道。”
　　18
　　支教的生活的辛苦的。我在的那段日子里，先后来了几个大学生，但是没待多久都离开了。我的皮肤由于缺少水份而渐渐变的干燥，并且开始起皮。我常常睡不好觉。我喜欢躺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看天空，仿佛就能看见自己的梦想和失望。我想我妈，想念洛川，想念良苏……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坚持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坚持到最后最终会换来什么。
　　夏天到的时候，我找到良苏照片里的那片稻田。金黄的稻谷在风中摇摆，起起伏伏，等待农家的收割。我远远的看着，似乎能看见希望。
　　时小北出国的那天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他说：小艾，我走了。2年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但愿你们不会忘了我。但愿我回来的时候，可以看见你们好好的，可以看见良苏和你一起。山里的日子艰苦，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坐的是夜里的航班。我没有回复他，看着短信，过往的时光像电影一样掠过我的脑海。手机屏幕自动跳黑的时候，我的泪水顺着日渐干燥的皮肤流下来，腌的两边的脸生生的疼。
　　19
　　良苏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花了一天的时间，还是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我夜里不敢睡觉，担心这是一场梦，梦醒了良苏就会不见了。但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良苏对着我笑，那样的笑，我在睡梦之中已经等待了5年多了。
　　良苏回来了。林老师说的对，她会回来的。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我拉着良苏，在山村里跑来跑去，像个孩子。夜里我抱着她睡觉，怕她会突然跑掉，我不能再没有她了。
　　“小艾，我们多久没见了？”
　　“5年多了……”
　　“好久了啊。”
　　“良苏，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恩，我不会再走了。小艾，我想和你回去。”
　　“恩，好的。许多人都在等你。乔燃也一样。”
　　我们走的那天，在校长家吃了最后一顿饭。饭菜很丰盛，看得出校长对我们的感激。我和良苏搭村里的拖拉机到县城，去买机票，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焦急过。
　　候机的时候我给我爸妈，给乔燃，给国外的时小北挨个的打电话。告诉他们我即将回来，我和良苏一起回来。

　　未完待续……

　　2009年5月11日

　　20
　　“你终于回来了……”说完这句话。乔燃就把良苏紧紧地抱在怀里。累积了将近6年的泪水在一瞬间流淌出来。那一刻，世界是属于他们的。
　　看着乔燃和良苏，我一边流泪一边笑。
　　“小然，她们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也累了。我们先回家，让她们休息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恩，好。……”乔燃一边擦眼泪一边答应我妈。
　　等待了6年的心终于得到安慰。整个人显得疲惫异常，回到家，我和良苏倒下便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我走下楼，看见良苏乔燃正在和我爸妈聊天。
　　“小艾，快去洗澡。一会我们出去吃饭。”

　　21
　　吃饭的时候，乔燃一直盯着良苏。有时候，太多的话想说，就未必知道先说什么。我想乔燃现在的心情和我最初看见良苏的时候是大差不差的。
　　“苏苏，这些年一个人，受了不少苦吧？”
　　“还好。一个人也过来了，就是连带着小艾他们也没过的好……”
　　“苏苏，以后就住在我们家。往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女儿……将来把你嫁给乔燃，好不好？…”
　　良苏的脸微微泛红。和6年前不一样，她开始会在乔燃的面前害羞了。
　　乔燃这时候才回过神，开心溢于脸上。
　　吃完饭，乔燃陪我们去逛街。小时候的街道已经变的认不出来。不知不觉我们几个人已经离开那么久了。我给良苏选了一件淡粉的连衣裙。良苏始终还是漂亮的。乔燃跟在我们身边一直傻笑。像个孩子一样。
　　晚上，我妈端着水果到我房间。我知道她有事想说。
　　“小艾，你和洛川怎么样了？”
　　“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我换了号码，他的我也不记得了……”
　　“那你们就这样结束了？”
　　“妈，我的事情交给我自己处理吧。你别操心了……”
　　“好好好，你们都长大了，我管不了了。”我妈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许多的无奈。我忽然发现自己离开的这几年，爸妈都老了许多，我妈头上已经开始冒银丝了。
　　我妈走后，良苏一直问我洛川是谁。我告诉她洛川是我大学时交的男朋友，人也不错，毕业之后分手了，我妈一直觉得挺可惜的。我对良苏说了谎，我不想她知道真相之后自责。
　　“真的？就真么简单？”良苏一脸怀疑的看着我。
　　“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小艾，我不想你为了我而放弃些什么。自己的幸福一定要抓牢。”
　　“恩，我会的。”
　　“小北呢？回来怎么没看见他？”
　　“小北出国了。已经有半年了。他爸送他去读设计。”
　　“变化好大。”
　　“恩，是你离开太久了。以后不许在离开我们了。”
　　“小艾，睡觉吧。我困了。”
　　22
　　我爸通过自己的关系把良苏介绍到一家幼儿园当老师，我觉得这样挺好，和小孩子多接触也许可以让良苏的心感觉到温暖。
　　我整天游走在各家广告公司，我还是想继续干回本行。我知道一切从头做起会很难，不过现在我的心里塞满了希望和美好。不停的奔走之后，我也终于被一家广告公司录用。
　　生活一下子变的充实起来，有良苏，有乔燃，和时小北也经常网上联系，似乎回到了从前。
　　23
　　“良苏，你的皮肤都变回来了。”我对着正在换衣服的良苏说。
　　“是么？好像是比以前好多了。”说着良苏还自己摸了摸。
　　“好像比以前更白了……”
　　“恩……”
　　“你和乔燃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我要工作，他工作挺忙的。”
　　“抓紧时间结婚吧。”
　　“小艾，这个我还没想过，往后的事情以后在说吧。”
　　一时间我不知道说什么。要是以前的良苏肯定会迫不及待的，我想也许这些年在外面的生活让良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