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笔谈》柴苓术草

19、枇杷（四）

　　同心理医生会面之后，归舟才确认了自己的状况并非是环境改变导致求生欲忽然的旺盛，而是确确实实情绪上的治愈。
　　他想，这一定和那个踏月而来的精怪有关，可惜，还不知她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
　　本来是不曾考虑过自己的状态能够好转，便做了息影的决定，如今情况不同，后续的工作规划也要做出改变。
　　归舟去了后山的深处的墓地。
　　那是母亲在人世间最后的归处。
　　当初走上演员这一条道路是因为筹措医药费，十岁不到的年纪，纵然有经纪人护着，在这个圈子里也吃了不少亏，见到了不少肮脏的事情。
　　他也曾想过自己如果没有进入这个圈子，会是什么样呢？
　　按部就班的长大，做个航天设计师？做个科学家？做个老师？像小时候的作文中写到的那些理想。
　　归舟发现，他无法想象。
　　因为钱进了这个圈子，后面也收获了许多美好的粉丝影迷，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无条件的支持着他，还有一些志同道合的前辈与后辈。
　　“你在想什么？”枇杷见到这人在这里坐了很久，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浊气，有些好奇，她总是喜欢好看一些的人类的。
　　女子从山间云雾中走出，障生的古木荆棘半点都不影响她的步伐，一身青绿的襦裙，长发挽起，一枝枇杷嫩枝穿在其间。
　　“未来。”归舟回答道，有些局促，好似聊斋之中书生遇见倩女的场景重现，他扮演过书生，却在她面前，手足无措。
　　不知是坐着还是起身，不知是作揖问好还是握手相谈。
　　枇杷笑着坐在石阶前，“我叫枇杷。”
　　“我叫归舟。”
　　“你生的真好看。”枇杷见自己说完这句，男人的脸上染上了好看的薄红，“不必害羞，你生的确实好看。”
　　好像这么一说，他的脸更红了。
　　归舟想起还未道谢，“小生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枇杷听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可是去过现代城市的精怪，你叫我枇杷就好了。”她有些爱不释手的看着面前这一张脸，“左右是举手之劳，况且你生的好看。”
　　归舟算是清楚了，她确实喜欢自己的这张脸。
　　有些啼笑皆非，只能试探着摸索对方的喜好，“那枇杷喜欢现代城市吗？”
　　枇杷思索了片刻，“许多人和你一样，身上带着浊气，不过他们生的没你好看。”
　　“异域的美食如今到处都有，夜晚反而比白昼更加有生气，只是过于嘈杂。”
　　“可惜妖管所给的钱财太少，分明我当年在战乱中也是护住此方土地的，他们却推脱我不如那些瑞兽，钱花完了，我便打算回山里睡觉，睡他个十几二十年的，攒一攒，再去人间痛快过一遭。”
　　归舟很快就得出结论，她喜欢美食，喜欢好看的人，喜欢夜晚的灯光，喜欢新鲜的事务，也喜欢山林之中的沉静。
　　“枇杷要不要到我家住上几天？”
　　枇杷委屈，“以前这片山都是我的。”
　　归舟起身，牵着她的手，“院子里的枇杷树是你吗？”
　　枇杷点了点头。
　　风吹过，墓碑前的香燃尽，浅浅的一层香灰归拢于泥土之中。